大唐:国库老鼠含泪走,我的私库堆不下 作者:瓜州有点甜
第1977章李世民问起居录
“不弹劾这个,那你还能弹劾他什么?”
“你不是说魏徵曾把自己劝諫陛下的所有奏摺都编成册子,还专门拿给你看了吗?”
“对啊,確有此事,那册子如今还在我家里收得好好的。”
“那就成了!陛下是个极看重身后名声的人,最在意后世如何评说他。”
“魏徵这么做,表面上是想青史留名,可实际上呢?他留名了,陛下却可能落个不好的名声。”
“起居注是何等要紧的东西,他把册子给你看,不就是盼著你在起居註里把这些事记下来吗?换句话讲,他那些劝諫,未必真有看上去那么刚正不阿。”
杨本满这几年历练下来,早已不是当年那般直来直去。
“说魏徵不那么刚正不阿?杨兄,你这说法,我可是头一回听见。”
“你仔细想想,魏徵劝諫陛下的那些话,翻来覆去不就是那几样?陛下,您可不能骄奢淫逸,要勤俭节约;您不能任人唯亲,得唯才是举;您不能……诸如此类。”
“听著像是在斥责陛下,可哪件是真正碰不得的硬钉子?陛下自然样样都应了,正好落个虚怀若谷的美名。可到了真正要紧的关口,魏徵这位镜子就不照人了。”
“储君之事,满朝谁看不出陛下过於亲近魏王不是好事,魏徵看不明白吗?他精著呢!后面陛下让他去教太子,他立马称病不朝,这叫忠臣?分明是明哲保身,不想掺和立储这滩浑水。”
“这种事可不比劝諫,站错了队,那可是万劫不復。”
杨本满这番话说完,司马强不由得沉默了。
他手里攥著的消息,只比杨本满多,不比杨本满少。
毕竟他在起居郎的位置上,一坐就是十几年。
“你这么一提,我倒想起件事。当初魏徵被逼无奈接下了太子老师的差事,可他向陛下提了个请求。”
“什么请求?”
“他说,恳请陛下让他做良臣,而不是忠臣。”
“良臣?”
“对。良臣,是说他魏家能世世代代享荣华富贵,也成全了陛下与他君臣相知的美名。”
“忠臣呢?忠臣固然能留下清名,可自古忠臣有几个善终的?多半是君王昏聵,忠臣被杀。”
“魏徵这话,明著是自谦,暗里其实是请陛下日后莫要杀他,莫做那遭后人唾骂的昏君,陛下何等聪明,当即应了。”
“可话说回来,这不也等於是在要挟陛下吗?陛下嘴上不说,心里能舒坦?”
“还有这等事?”
“愿陛下使臣为良臣,勿使臣为忠臣,这话是我亲耳听陛下说的。”
司马强身为起居郎,李世民身边的大事小情,只要不是刻意避著他,他都清清楚楚。
“司马兄,那册子你好生收著,说不定哪日陛下就会派人去取。”
交谈下来,杨本满心里已然有了全盘打算。
……
几日后,宣政殿中,李世民看罢一本奏摺,面色阴晴不定。
“爱卿执掌起居注,都记了朕哪些事?朕可否大致一览?”
放下奏摺,李世民將起居郎司马强唤至跟前。
司马强平日里总静静坐在宣政殿角落,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此刻被李世民点名,又联想起前几日与杨本满的那番对谈,心里隱约有了数。
“陛下,今之起居注,古之左右史,书君上之言事,记善恶以为戒,冀人主不为非法。未闻帝王亲览史册。”
司马家后人,骨子里都硬,这般规矩,他绝不会破。
歷朝歷代能被选为起居郎的,没几个是软骨头,也没几个帝王愿为这等事背上恶名。
“朕若有不当之处,卿必记之?”
“守道不如守官。臣职在执笔,君举必书!”
司马强板著脸,答得毫不客气。
好在李世民极其在意自己的声名,虽对这回答不甚满意,却也不愿坏了史官一脉相承的规矩。
只是心中对那本奏摺所言之事的顾虑,又深了几分。
沉吟片刻,他终究问出了口:“爱卿,朕听闻当年郑国公曾將他劝諫的奏摺整理成册,还专程给你看过,可有此事?”
起居郎虽记录帝王言行,却无权翻阅奏疏。
司马强一听这话,立刻明白,一定是杨本满递了弹劾魏徵的摺子。
他不清楚杨本满为何不在朝堂上当眾弹劾,但无论如何,这一步已经迈出去了。
魏徵被弹劾的消息,除非李世民按下不动,否则迟早会传遍御史台。
到那时,还有谁敢说杨本满不务正业?
“陛下为何问起此事?”
司马强这一反问,让李世民心里咯噔一下。
若没这回事,以司马强的性子,必定直接答没有。
这样反问,显然是真有。
“怎么?朕连这个也不能问?”
“自然不是。”
司马强虽刚直,却不是不分场合一味顶撞的愣头青。
他与魏徵並无交情,对这位一生追隨过五位主君、却自詡纯臣的名相,也並无多少好感。
此刻,他很自然地站到了杨本满一边。
“確有其事,册子仍在臣家中。”
“张阿难,去起居郎府上走一趟,把册子取来。”
李世民的脸色已十分难看,他强压著怒火,只等亲眼確认。
他素来以为,自己与魏徵的故事,足以成千古君臣佳话。
若非如此,他何必一次次当眾受那劝諫之辞?难道他真不想隨心所欲?
张阿难不多话,向司马强问了地址,立刻派人出宫。
“啪!”
一个时辰后,李世民翻著手中那本册子,再也压不住满腔怒火。
他不是傻子。
此刻他看得分明,魏徵为保自己身后清名,不惜以他李世民为垫脚石。
再想到不久前有人弹劾魏徵举荐的杜正伦、侯君集皆捲入太子谋反案,而魏徵本人也曾是太子之师,李世民觉得胸口那团火,越烧越旺。
“张阿难,立刻派人去,把魏徵的碑文给我磨了,碑石推倒!”
哪怕是死了,这事也过不去。
爱之深,恨之切。
想起当年对魏徵百般容忍,病重时又百般优待,李世民恨不得將这人从土里刨出来,挫骨扬灰。
他下旨取消衡山公主与魏徵长子魏叔玉的婚约,推倒魏徵的墓碑。
两道旨意,转瞬传遍长安城。
一时之间,城中气氛微妙。
魏徵乃前朝宰相,天下皆知的人物。
死后竟遭天子推碑,李世民一言一行,从来都是眾人揣摩的风向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