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9章 人心有转回
见冷玥今日近乎低声下气地来凑近，幼蕖心里的古怪感觉愈发浓厚，这真是变天了么？她忍不住又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
冷玥並不因她的举动而恼羞成怒，反而愈发柔软诚恳：
“师妹，日久见人心。从前是我不好，可我如今想法都转过来了。我真不是空口说说，来日方长，你且看师姐我今后怎样做事就行。总之，我不会害你，我只盼著你好。”
唔，也是。幼蕖想道。不管冷玥怎样，反正自己也没什么要求她的，保持距离、客气相处，她作好作歹，都碍不著自己。
人家上门示好，幼蕖也不能伸手去打笑脸人，便挑了个有点可聊的话题，且作閒话道：
“冷师姐，上次我们一起歷练，还是为旱魃之事呢！令弟真是下得好大一盘棋，也算是不辜负你们父母遗愿了。不知令弟的王图霸业成就得如何？哦，这都几十年了，有没有一统他那个天下呢？”
冷玥却是淡然一笑，语气像是在说一个不相干的外人：
“师妹说笑了，他只是有点小聪明而已。我没多去关注他。先前也只有偶尔给我传过信，道是已然復辟就位了。我瞧著，也就是勉强称了个王，占了一小方土而已，谈什么王图霸业？打著父母遗愿的幌子，其实，还不是权欲薰心？”
幼蕖不意冷玥竟如此说，正讶异，又听她语气愈发嘲讽：
“冷璧毕竟是在仙山享福了多年，哪里比得上那些真正草莽出身的霸主？散去灵力，也就有点功夫在身，毅力、霸气、眼光、手段，样样都缺。关门称王只自欺，外面黎庶尽饿殍，他一能治乱世，二不能抚民生，立国有何意义？
“更可笑的是，他自己白鬍子一大把了，前几年还来拉我下山呢！想让我与他邻国的什么国师联姻，说什么有举国资源供我修炼。我懒得理他，只回了他两字：放屁！”
这话说得，幼蕖也禁不住笑了。冷玥是真的和从前有些不一样了。
冷玥继续道：
“他选择下山復国，是他的自由，我也没拦著。治国如何，也是他的本事。可他也不能还来打我的主意，拿我来为他铺路。”
幼蕖附和地点点头，这位冷师姐，如今脑子是比从前清醒多了，很好，很好。
师姐妹相对閒话一阵，气氛融洽，这真是两人相识以来难得的境况。
不过幼蕖终是无心长聊，更心中狐疑，忍不住要多看冷玥几眼，不知她今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冷玥覷著幼蕖的神色，咬了咬唇，似是犹豫什么，终是下了决心问出来：
“师妹，我有个事想问问你，你和梁溪、鲁耀群他们，是不是在排什么阵法？”
幼蕖心中一顿，面上却平常，微微一笑，道：
“师姐何来此问？这又不是秘密，我们吴师兄唐师姐也都知道的。金钟峰的鲁师兄是有个阵法要会同大家参详，就多召了几个人而已。也不是什么紧要的，就是自己隨便琢磨的个新玩意儿。大家藉此练练手而已。”
冷玥默了两息，又道：
“师妹，我跟你说实话。我虽不擅长阵法之道，但如松排阵的手法、轨跡那些，我打小就见过。须知，我们所学是同出一源。我见过梁溪与塍羽音画了一小片阵图在参详，別人看看也没当回事，可我是少清山出来的。那阵，分明有我从小熟悉的痕跡。”
幼蕖凝视著冷玥，面上平静，心里却在苦笑，也不知该不该夸冷玥在少清山学得扎实。隔这么多年了，自己划拉个阵法，竟然被她瞧出了少清山的遗风。
见幼蕖不语，冷玥却是知这位师妹不会撒谎，既不否认，应就是认了。
那阵法……可不是师妹口中轻描淡写说的什么练练手的玩意儿。如松说过，那几道阵纹所涉，须是大耗心血，非等閒可以使用，必是预备作大用途的。
“我已经提醒过梁溪和塍羽音了。”
正琢磨著怎么搪塞的幼蕖突然听得冷玥这么一句，大是吃惊，眼睛一下子都瞪圆了。
冷玥难得看到这位小师妹在自己面前瞠目结舌的模样，心道小师妹果然城府还不够深，不由一笑，道：
“放心，我知道你们必有大事，也不能让梁溪知道我猜出了什么。只开玩笑道，金钟峰的阵法奥秘大家都想学，两位若不想教我们，就別在这里吊人胃口。她俩当即收了，再不曾在外头演示。有別的同门见了，顺口一问，我也取笑了两句，就没人好奇了。”
竟是如此低调贴心的好意，不仅帮著藏事儿，还主动遮掩。
两双眼神对上，冷玥神情平和，並不似邀功。幼蕖也不说什么了，只以同样平和的目光回视过去，轻轻抱拳一礼，承了她的情。
进入小竹林以来，两人说了那么多和气话，幼蕖只有此一举动最称冷玥之意。
临別时，幼蕖將冷玥送出小竹林外。
冷玥能感受到这位小师妹態度的变化，不再是巴不得她早点走的敷衍，虽然仍然言语不多，却透出几分从未有过的认真相待。
直至玉京剑飞起在云端，冷玥仍能感受到下方幼蕖疑惑的目光。她心中一嘆，並不曾回眠龙谷，而是飞至双鱼潭附近的一处半山腰。
那里有一处石洞，並无特异之处，只丈许方圆，只是洞口好些松柏藤蔓，暂时小憩於此，不易被人发现。
冷玥来此也不是要特意避人耳目，而是这些年她一个人想静静地呆一会时，便习惯来到这里。
从前这里乃是她与萧云軔私会之所，后来情缘被斩，萧云軔与她形同陌路，也再不光顾此地，她便將这里当作了独享的清静空间。
见过了师妹，冷玥心里不免泛起伤感之思，想不受打扰地安静片刻，很多旧日的回溯闪现在心头，她又惭愧，又想哭。
她並不曾对幼蕖撒谎，她回了少清山，见了二哥三哥，也向两位兄长懺悔了自己姐弟从前的薄凉势利。
幸而，二哥三哥还肯认她。
幸而，她还有机会表达自己的心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