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蠢物
过去一年半的时间里,司马懿摩下將校每每谈及关中之败,无不憋屈愤懣。
认为他们驃骑將军部之所以败於汉军之手,非战之罪,而是曹真、张郃把城池、要地、甲兵、
士气、先机全部让汉军夺了去,从而失去了主动权,导致最后无力回天。
而天子与满朝文武公卿非但没有治驃骑將军部覆军失地之罪,反而遣使告慰,並让他们继续戍守潼关,正是其中明证之一。
於是平,在去年汉吴破盟於西城开战的消息传到潼关,司马懿摩下將校便屡屡请战,认为汉吴破盟,关中空虚,正是復仇之时,而司马懿每每以时机未到拒绝。
到了今年三月,汉军东征,连破巫、秭二县的消息又传到了河东、弘农、潼关三地。
司马懿摩下將校愈发憋闷。
倒不是认为蜀军势大。
而是认为赵云在江峡,魏延在商,高翔、吴懿等老將,不是在上庸便是在陇右。
留镇关中的,都是些臭鱼烂虾,於是再度去跟司马懿请战,言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不能再让蜀军得势,结果又不许。
等到汉军克夺夷陵,进围江陵的消息又又又传到弘农、潼关,且不说魏平、贾栩这些屡屡请战之人,便连素来稳重的州泰都坐不住了,认为司马懿当向天子请战。
理由有太多太多。
其中极重要的一个理由,便是负责把守临晋的郭攸之、陈祗俱是不諳武事的文人,是刘禪心腹,至於魏昌向无军功,之所以得镇临晋,不过是刘禪对魏延的施恩示好罢了。
而刘禪为什么敢这么做?
他对大魏產生了误判!
又或者说,去年的关中大胜,导致整个蜀汉绝大多数君臣都对大魏產生了小视,轻视,乃至无视之心。这才使得刘禪敢不派重兵镇守临晋,而诸葛亮敢在关中从容恢復民生,这不是无视又是什么?
而无视就是机会。
先前或许还有人对此说有些许顾虑,可如今大魏偷渡大河,龙门蒲坂不战而克,无不证明了这一点。
临晋之眾,畏魏如虎。
这便教许多魏军將校兴奋中又带了愤懣与憋闷,你郭攸之、陈祗、魏昌是个什么东西?你刘禪诸葛亮竟当真视我等如无物?!
魏平便是带著这般的愤懣与憋闷翻到了拒马墙內。人活一口气,今日须教临晋之人晓得,你们不过是一群鸡豚狗彘乌合之眾!
翻入墙时,拒马墙下已躺了数百具尸体,其中半数是消耗汉军箭矢的徒隶,魏平身披双鎧,跳下来的时候借地上尸体作为缓衝。
尸身下的血水与冰碴直接灌进他鞋里,冰冷刺骨,他却不以为意,沿著一个算不得陡的缓坡迅速杀到了一架云梯旁,开始向上攀爬。
属於大魏的先登旗在城头挥舞。
来自魏军的战鼓陡然变得狂暴,所有在拒马墙后的魏军喊杀著向墙后翻去。
而已在墙內的魏军,缘梯攀墙的速度变得更快。
沉重的双鎧让魏平缘梯的动作稍显笨拙,但防护力確实惊人,朝他射来的箭矢撞在铁甲上叮噹作响,却只勉强掛在了外层鎧甲上,又或是擦边而过,留下几点划痕。
他头顶这段城墙已有数十魏军站稳了阵脚,所以没有了滚木石的攻击,顶著来自左右的流矢,很快便爬到了墙顶。
一名汉军士卒刚刺倒一个魏兵,回头就见一个铁罐头似的將领爬了上来,慌忙挺枪刺去。
魏平挥盾格开长枪,顺势一刀劈在对方肩颈处,那汉军倒下,魏平趁机挺身入阵,站稳了脚跟,其亲兵也紧隨而上,迅速在城墙上占据了一小片区域。
“杀!”魏平怒吼,挥刀前突,试图扩大突破口。
他周围的汉军似被这身披重甲、悍勇突进的敌將慑住了几分,抵挡越发有些无力起来。
转眼间,竟又有二十余名魏军从这架云梯源源不断爬上城头,渐渐站稳,与守军形成了僵持之势。
魏平心头大喜,一边挥刀砍杀,一边扫视城头,寻找可能的突破口或汉军指挥官。
再往城下看去,城墙与土壁形成的狭窄巷道內已遍是巍军,汉军弓手往下射去的箭矢越发无力起来,箭矢覆射的频率也越来越低,倒下的魏军则越来越少。
魏平所在墙头,魏军人数越来越多,军阵则是越来越厚,魏平身边將卒很快便惊讶地发现,竟是自家討蜀將军亲至!一时士气大振。不过一刻钟时间,百余人便彻底占据了一段二三十步长的城墙。
魏平愈发大喜,按照以往经验,第一日便能登城並在城上僵持,这城多半不出十日便能克夺!
“比孟达那廝尚且不如,刘禪安敢把尔等鸡犬置此边镇?!大魏將士听我號令!据垛固守半个时辰,人皆厚赏!”
又几名魏平亲兵缘梯登城,他们带来了魏平的將旗。
“將军!旗!”
一声吼叫穿透乱战喧囂。
魏平气喘吁吁,猛地扭头,只见一名身披札甲的亲兵,背后赫然捆缚著一卷暗色织物。
再举目四顾,顿觉时机已至!
这段长约二三十步的城墙,经过两三刻钟惨烈搏杀,终於被他的『討蜀锐士』牢牢占据,后续兵卒正源源不断从云梯与相邻的两架飞梯攀援而上,阵脚渐厚。
蜀军弱旅短暂惊退后,来自精锐的凶猛反扑已然开始,必须在这口气未泄之前,插下將旗!
“左前!角台!”魏平挥刀劈倒一名试图投掷短矛的汉军,朝著城墙马面突出的一个角台怒吼。
彼处地势稍高,视野开阔,正是绝佳的立旗之所。亲兵闻令,顶著几支朝他射来的流矢,埋头向马面角台猛衝而去。
几名魏军刀盾手立刻左右护持,用盾牌为他格挡流矢,短短十几步距离,又一名护卫被冷箭射穿脖颈,扑倒在地。
负旗亲兵终於冲至角台,迅疾解下背后旗囊,动作麻利地將三截旗杆以熟牛皮绳死死綑扎连接,丈余长的旗杆立时组成。
“討蜀!”亲兵用尽全身力气,旗杆陡然定住,巍然矗立临晋城头。
奋力將旗一展,黑底织金大旗顿时迎风抖开,『討蜀將军魏平』几个大字猎猎狂舞,张牙舞爪。
剎那间,城北战场为之一滯。
所有能看到这段城墙的魏军士卒,无论是在拒马墙后蚁附攀爬的,还是在城墙巷道內与汉军弓手对射的,乃至在战场外督战的將校,目光尽被那面突兀出现在城头的魏军大旗牢牢抓住。
潼关积鬱一年半载的憋懣,蒲坂不战而克的狂喜,兼以对城头那些臭鱼烂虾的蔑视,尽於此刻被那面黑金將旗点燃。
“万胜!!!”
“討蜀將军登城矣!!!”
“先登夺城!杀光蜀狗!!!”
吼声如山崩海啸,自魏平本部精锐阵中炸裂而出,本就狂暴的战鼓陡然再增数分力度,很快没了章法,只剩下纯粹的宣泄式的擂动。
更多的魏军奋力攀城,城头越发稳固的阵地注入了新生的力量,討蜀將军部嚎叫著向前猛突试图將蜀人彻底挤下城墙。
魏昌在那面黑金將旗插上城头前,便已带著本部精锐悍卒两百余人朝这段城墙冲了过来。
几乎在魏旗立起的一瞬,种种惊怒之声响彻城头。
原本散射压制登城魏军的弓弩迅速调整方向,朝著黑金將旗所在的角台方向泼洒而去。
箭矢凿入木盾、铁甲,围在將旗左近的魏军瞬间被射成刺蝟,然將旗依旧矗立墙头。
“护住將旗!”魏平大吼下令。
更多魏卒扑向角台,用地上尸体或手中盾牌,在將旗周边构筑起一个环形防线。
箭矢钉在盾牌上密如蝟毛,不时有魏兵被穿过缝隙的箭矢射中,但立刻便有新人补上。
“刀斧手!隨我上!夺回角台!砍倒敌旗!”陈祗心腹,临晋贼曹杜解大吼一声,亲率数十披甲持矛的锐卒猛扑过来,直指角台。
“拦住他们!”魏平看出对方意图,亲率一队枪兵横向截杀。
双方在狭窄的城头轰然对撞。
刀光枪影,血肉横飞,一方誓要斩旗雪耻,一方誓要护旗立威,没有任何花巧,只有最野蛮最直接的劈砍突刺。
不断有汉军魏卒被砍倒踏翻,又或惨叫著坠下城墙。
城下魏军弓手亦发现了角台的惨烈爭夺,自发集中箭矢,向角台两侧属於汉军的垛口和支援通道拋射,试图压制汉军反击。
汉军弓弩手居高临下,反击更为激烈,双方箭矢破空,在城墙上下交错飞舞,不惜死伤。
一段仍属於汉军的垛墙处,临晋百姓冒著箭雨登城,数人合力將擂木抬上垛口,顺著巍军攀爬的云梯奋力推下。
角台將旗爭夺战进入白热化,汉军刀斧手不惜代价猛扑,弓弩手不断朝彼处泼洒箭雨。
“战柵!”魏平大喝。
此令既下,由木板、车辕、粗木、牛皮组成的『挡箭牌』被数十力士顺著云梯推拉上来。
没过多久,將旗所处角台便组成了一道矮墙般的屏障,虽显粗陋,却有效遮挡了来自侧面汉军的流矢和长枪短矛等投掷物。
魏昌藏在阵中冷眼观察著局势,盯著那刚刚立起的围柵看了几眼,復又看向城下。
魏军前锋被诱入巷道者,已两千之数不止,后续魏军也已出击,大有侵略如火,凭一日一战便將临晋汉军打残打怕之意。
“擂鼓!”
魏昌振声大吼,有如洪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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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此令既下,一阵雄浑激昂的鼓声,轰然在临晋城內炸响!
信號既达。
巷道之中,临晋外墙。
土黄色的墙体,不知怎的竟是突然自內而外被『推开』,数扇糊以黄泥与城墙融为一体的暗门,竟是突元地出现在了魏军视线当中!
夯土黄泥簌簌落下,几乎將汉军身形遮掩得不能辨认,而正对这段城墙的瓮城外门,也在同一时刻吱呀呀缓缓开启!
“威武!”
“杀!!!”
震天怒吼自几处暗门內外爆出,数百顶盔贯甲蓄力已久的汉军精锐,宛若钢铁洪流汹涌决堤,杀向仍处於错愕茫然之態的魏军。
刀盾手在前,大盾併拢如墙。
长枪手紧隨,枪矛如林挺出。
他们阵型严整,步伐砸地有声,踩著城內传来的激昂鼓点,朝著巷道內被惊得混乱不能制的魏军,稳步碾压而去,为首一將,正是魏昌之弟魏容。
其人年不过二十,今日身披一领盆领重鎧,正是克復长安后天子遥赐魏昌之物,配上一顶宿铁兜鍪,通体宛若铁铸,真可谓刀枪不入。
“陷阵!”他怒吼一声,长刀一挥,当先撞入魏军后队。
“后面!贼军从后面来了!”巷道內的魏军正面苦攻城墙,背后忽遭如此雷霆一击,瞬间大乱!
后队士卒惊恐回头,只见铁甲寒光如山压来,霎时魂飞魄散,本能向前猛挤而走,与前队撞成一团。
原本就狭窄逼仄的巷道,顿时乱成了一锅热粥,汉军精锐迅速撑了上来,枪矛捅刺,刀斧横砍,魏军自相蹈籍者无算。
城头之上,战局亦顷刻逆转。
养精蓄锐多时的汉军锐卒,纷纷沿登城道蜂拥而上,迅速接替下那些疲態尽显的轮戍士卒。
生力军迅速如磐石般堵住各个垛口,他们战技嫻熟,配合默契,原本与魏军僵持甚至吃紧的城墙段落,在他们出现后迅速稳住,旋即汉军发起凶狠反推。
刚刚爬上城头的巍军,哪里抵得住这般反击?顿时被斩杀逼退,如滚汤泼雪般消失不见。
几架云梯被浇以火油,浓烟大火滚滚而起。
退下去的轮戍將士与农庄百姓在军官与典农官的组织下,极有秩序地將种种守城之物搬上城楼口农閒之时,典农官曾反覆组织农庄百姓演练过的,只要参与便能有一日的庄食与三日粮食分发,农庄百姓乐得参与其中。
更不要说,在大汉治下,他们渡过了两个寒冬,挨过了一次蝗祸,家里有了存粮,不再忍飢挨饿,还从典农官那里学到了许多以前不懂得的技术,小孩也识了字,他们不愿意再过回从前的日子了。
滚木石沿云梯丟下,攀爬者惨叫著坠入下方混乱的人潮,紧接著热汤泼洒,金汁倾倒,霎时间,城下哀嚎者无算。
魏平正挥刀猛砍,稳固战阵,忽觉压力陡增数倍,抬眼看去,周围蜀军杀气凛然,刀枪袭来又快又狠,身边魏卒接连倒下。
再举目环顾左右,悚然大惊!
只见其他几处登城点,此刻竟是俱已失守,自己这处小小的突破口竟已成了孤岛!
“中蜀贼奸计矣!”一股冷意瞬间自脚底腾起,激得魏平身心俱寒,肝胆俱碎。
“撤!速撤!”他极力大吼,在周遭亲兵的拼死护卫下,仓皇沿云梯方向退去。
狼狈退至云梯所在垛口,他仓促向下瞥了一眼,只此一眼,便教他亡魂大丧。
“哪里来的兵?!”魏平脑中轰然一响只见下方巷道已成练狱,他的后军被列阵而前的蜀军与城头箭雨切割得七零八落,尸骸枕藉。
就在魏平绝望之际,临晋瓮城外门轰然洞开!
先前被驱入瓮城中的数百名魏军徒隶,被內门列阵而出的汉军以刀枪驱赶而出,一头衝进了挤满了魏军溃卒的巷道中!
本就拥挤不堪、濒临极限的狭窄巷道,被这几百惊恐万状的无头苍蝇彻底塞满,衝垮。
人与人衝撞践踏。
踩踏致死愈多,伏地乞降者眾。
“將军!援兵!是贾將军援兵到了!”魏平身侧亲兵指向拒马墙外的贾字將旗,声色已是带了绝处逢生的悲喜。
魏平扭头望去,却见果然是贾栩的將旗,顿时精神稍振。
奋力挥刀逼退一名逼近的汉军,之后再顾不得许多,沿云梯向城下爬去,亲兵死士为他护卫,箭矢叮叮噹噹砸中他身上重甲,不能穿透,却依旧震得他暗暗叫苦。
墙外。
贾栩援兵纷纷跳下拒马墙。
贾栩已策马越过护城河,抵近拒马墙下,正欲督促全军压上,眼前景象却让他不由倒抽一口寒气,猛地勒住战马。
只见巷道狭窄,涌入的本部援兵与企图逃出的魏平溃兵挤作一团,进退维谷,哪里是救人,这根本就是送死来了!
越来越多的魏兵往他身前这道不过一人高的土壁挤来,欲自来处攀援而走,结果竟然不能,数十息功夫才有寥寥数人自內爬出。
贾栩看得不明所以,旋即仗著自己一身甲冑,顶著流矢爬上了身前土壁的斜面,雾时一惊。
这土壁顶宽三四尺,外墙高不过一人,而內侧墙面却陡直如削,远比外侧高出四五尺!
墙下的魏兵在墙跟下垫著不知多少具魏军尸体,却是高高举手都触不到墙顶,哪能爬出?!
“不好!中伏矣!”贾栩脊背陡然一凉,赶忙往回跳去,紧接著翻身上马。
这才慌忙抬头寻找魏平,却见临晋城头上那面属於『討蜀將军』部的黑金將旗,被汉军一把火点燃,而后被某个汉人一脚踢下了城,一面汉字大旗高高立起。
就在贾栩错愕惊惶之际,城头汉军弓手的箭矢,竟是齐刷刷改变了方向!
密集的箭雨,不再朝巷道內已成瓮中之鱉的魏军泼洒,而是尽数倾泻向拒马墙外的援军头上。
“举盾!”
“快举盾!”墙外魏兵被射得惊呼连连,惨叫一片。
贾栩面色煞白,心中惨悴。
蜀军意图再明白不过。这是吃定了墙內之敌已无路可走,要全力阻断外援,好关门屠尽墙內之兵!
他在马背上看一眼墙內愈演愈烈的屠杀景象,又遍寻魏平不著,顿时拔马掉头:“鸣金!收兵!!!”
此令已下,他打马北走,再不回头看巷道一眼。
拒马墙外,金鉦声仓皇响起。
在墙外的魏军援兵既如蒙大赦,又似丧家之犬,在汉军箭雨欢送下潮水般退了下去。
魏平本见援军已至,便在拥挤的巷道中拼命挤出一条生路,却迟迟不见墙头出现魏军前来掩护,一时间也是错愕仓皇,不明所以。
举目四顾。
只见汉军自巷道左右列阵而前,向中夹来,熟练地切入崩溃的魏军当中,配合城头精准射下的弩矢,將挤在中间的魏军分割、包围、歼灭。
再回头看,那堵高近两丈的土壁將他的退路彻底堵死,他至今尚不明白,这是什么道理?
“贾栩人呢?!”他朝墙大骂。
由於拒马墙太高,他视线严重受阻,可墙外迟迟不曾出现一人,他便明白,自己被拋弃了。
最后一丝希望近乎破灭,再度环顾四周,身边亲兵寥寥,汉军的包围圈越来越紧。
魏平惊惧不已,目眥尽裂。
“用尸首垫脚!爬出去!”
他终於想到了一个办法。
一身盆领重鎧宿铁兜鍪,几可谓刀枪不入的魏容率部一路衝杀,直杀到魏平附近,一眼便寻到了那个在乱军中格外扎眼的敌將。
就在此时,那被几名魏军推举著翻墙而上的敌將竟是手上一滑,自墙头轰然倒了下来!
“好你个铁王八!首级我收下了!”魏容见此大笑,抖擞精神,挺刀便欲上前。
就在他起步剎那。
“嘣”
“的一声,城楼方向,一声迥异於寻常弓弦、沉浑厚重至极的弓声震响。
一枚箭矢以肉眼难辨的速度自高处斜掠而下,精准无比地直奔那铁罐头面门。
魏平电光石火中似有所觉,仓促举盾,却终究慢了一瞬,箭矢贯面而入,其人立毙。
魏容衝到近前。
见状一愣,霍然抬头。
只见城楼之上,兄长魏昌正缓缓放下手中那张父亲去岁赐下,形状迥异军弓的大弓,面无表情地朝他这边瞥了一眼,旋即转身,继续冷峻地挥旗传令。
“————”魏容嘴角抽搐,心下暗啐一声装逼犯,人头狗,手上却毫不含糊,上前几刀斩下魏平首级,奋力高举,雷声大喝:“尔主將已死!弃械跪伏者不杀!”
声浪所及,本就溃乱的魏军残兵斗志彻底崩塌,纷纷弃兵跪伏,少数悍勇之徒妄图翻墙,大多被墙头弩矢精准射落,跌入墙沟,被跟进汉军迅速格杀。
城外魏军將台上,一片死寂。
贾栩连將魏平战死、前锋尽歿的噩耗带来。
司马昭面色惨白,州泰、文钦、诸將惊怒骇然。
司马懿缓缓坐回席上,良久才吐出二字。
“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