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眾王之音

    巫师:我的职业面板没有上限 作者:acane酱
    第701章 眾王之音
    罗恩低头看著手背上那只翅膀微微翕动的蛾子,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从学术角度来说,这恰恰证明了他的理论——纳瑞对自己的情感烙印確实深入骨髓。
    那种近乎偏执的爱,已经成为了某种“默认背景音”。
    所以蛾子第一个捕捉到的频率,就是纳瑞的。
    但从个人感受来说……被一只巴掌大的蛾子嘘寒问暖,这场景怎么看怎么诡异。
    “噗!”
    一声没能完全憋住的笑,从阿塞莉婭口中逸出。
    龙魂正把自己蜷缩成一团,试图压住那不断上涌的笑意,效果却不太理想。
    蛾子浑然不觉,依旧沉浸在纳瑞的频道中。
    它甚至开始“检查”罗恩的手指。
    两根触角从蛾子头部伸出,在他的指尖上轻轻蹭动。
    那触感痒痒的,带著一种奇妙的温度。
    这个动作……他太熟悉了。
    这分明就是纳瑞每次见面时,用触手“检查”他身体状况的標准流程。
    连最后那个在指根上“点”一下的多余动作,纳瑞管它叫“盖章確认宝贝没有生病”,都被完整复製了。
    “唔,脉搏正常,体温正常,魔力循环也正常……”
    蛾子一边“检查”,一边有些挑剔的自语:
    “还行,至少没有把自己折腾到需要急救的地步。”
    “手指怎么这么凉?是不是又忘记给实验室加温了?感冒了怎么办?虽然大巫师也不会感冒啦……”
    “够了。”
    罗恩终於忍不住出声打断。
    再让这只蛾子继续下去的话,他担心阿塞莉婭会自己笑得窒息。
    龙魂此刻的状態,已经从“勉强绷住”退化成了“间歇性抽搐”。
    偶尔有一两声闷哼传来,像是有人在用枕头捂著脸大笑。
    “你……笑够了没有?”
    “我没、没笑……”
    阿塞莉婭的声音断断续续,气息都不太稳:
    “我只是……在进行呼吸系统的……自检。”
    “你是灵魂体,没有呼吸系统。”
    “……”
    精神海深处传来一声再也压抑不住的放肆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盖章確认宝贝没有生病!哈哈哈哈……”
    “你一个大巫师……被一只虫子用纳瑞的声音……哈哈哈哈哈……”
    罗恩有些无奈。
    但话又说回来,阿塞莉婭此时这种失態反应恰好提供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变量。
    因为就在下一刻,蛾子的翅膀突然颤了一下。
    翅膜上那些紫色的黏腻字跡,开始退潮般褪去。
    字跡变得潦草隨性,间距忽大忽小,有几处甚至故意写成了倒置或旋转的样式。
    像是某个永远坐不住的人,在一本正经的羊皮纸上信手涂鸦。
    频道切换了。
    罗恩敏锐地捕捉到了触发条件:
    阿塞莉婭那阵毫无顾忌的大笑,打破了这片空间中残存的最后一丝庄严感。
    而“庄严感的缺失”,恰恰是荒诞之王最舒適的温床。
    “哎呀呀~”
    蛾子的声音变了个调子。
    那种黏腻的母性关怀消失得无影无踪,换成了一种轻浮到骨子里的夸张腔调:
    “小冰块又在偷笑了呀~”
    阿塞莉婭的笑声戛然而止。
    “说起来呢~你那个笑声啊~”
    蛾子的触角俏皮地晃了晃:
    “比深渊第七层的噬魂怪叫得还——难——听——呢~”
    每一个字都被拖长了音,尾调上扬,像在唱一首故意跑调的歌。
    意识深处,刚才还笑得前仰后合的龙魂顿时僵住。
    “……你说什么?”
    蛾子完全没有“察觉”危险信號的本能,它映射出什么就播放什么,从不考虑后果。
    “我说呀~”
    它继续欢快地抖动翅膀,那种促狭的语气变本加厉:
    “你那笑声~就像这样~”
    它开始表演。
    两扇半透明翅膀猛地振动起来,频率不断攀升、扭曲、迭加,最终產生出一种……极难形容的声响。
    这是在“精確摹仿”阿塞莉婭方才的笑声。
    死一般的沉默后……
    “把这破虫子掐死。”
    龙魂看这蛾子的眼神,像在看一件死物:“现在,立刻,马上。”
    罗恩当然没有动手,另一件事引起了他的注意。
    蛾子的频道,又要切换了。
    阿塞莉婭的暴怒,確实夹带著杀意。
    翅膀上的字跡如同被烧灼般骤然收缩,在零点几秒內消退殆尽。
    取代它们的,是一种沉鬱凝重的深红。
    蛾子停止了一切动作。
    翅膀不再振动,触角不再摆弄,就连腹部震膜的嗡鸣也彻底消失。
    整个实验空间的气氛在这一刻,发生了根本性转变。
    罗恩说不清那究竟是怎样的感觉。
    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著同一个讯號:危险。
    蛾子开口了,只有一个词。
    “……死。”
    虚骸本能地展开了防御。
    理性告诉他,这只是一只月曜级的蛾子在重放一段录音,仅此而已。
    可那个词中承载的“力量”,远远超出了一只月曜级生物应该拥有的上限。
    “……那个疯王的烙印,居然扎得这么深?”
    阿塞莉婭有些疑惑的声音传出。
    罗恩没有回答,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压制蛾子的频道切换上。
    精神力化作无数条细密丝线,逐层剥离那个深红频率的共鸣基底,並且按图索驥流入灵魂深处开始进行治疗。
    过程並不轻鬆。
    鲜血之王的烙印虽然薄,却韧性惊人。
    它盘踞在罗恩灵魂的某个极深层面,大约是在那次遭受血矛洞穿虚骸时所造成的。
    当时的衝击太过剧烈,以至於那柄长矛即便只接触了虚骸一瞬,也足以在灵魂基底上烙下印记。
    那些血色字跡中依然残留著令人不安的“引力”,过了好一会儿,红色终於开始褪去。
    罗恩暗中鬆了口气。
    蛾子的实验价值,由此得到了第一次重大验证。
    仅凭这次帮自己找到並治癒了艾登留下的穿刺伤疤,它就已经值回了召唤所消耗的全部材料。
    他正在脑中梳理数据时,蛾子又动了。
    翅膀上浮现出新的字跡。
    这一次的色泽是温润的银灰,每个字符都恰到好处地展示著一种训练有素的从容。
    罗恩的眉梢微微一动。
    他认出了这种“气质”。
    蛾子开口,声线转换成了一种温文尔雅的男性嗓音:
    “拉尔夫教授,方才您的处置非常得当。”
    “不过,如果您允许我提一个小建议的话。”
    罗恩挑了挑眉。
    他立刻明白了这次频道切换的触发逻辑:
    方才自己压制鲜血之王频率的过程,本质上是一次极具策略性的操作。
    快速评估威胁等级、选择最优干预路径、精確控制力度以避免反噬……
    这种“冷静的策略性”,恰好共振了灵魂上另一个烙印的频率。
    “请说。”
    罗恩配合著回应道。
    他想看看,安提柯的烙印究竟能通过这只蛾子还原到什么程度。
    “鲜血之王的烙印如此浓烈……”
    蛾子的银灰字跡微微流转:
    “说明您最近与祂的交锋,比您自己意识到的还要深刻。”
    “建议您定期进行精神净化。”
    “当然……”
    语调中多了些市侩:
    “如果您需要相关服务,我这边恰好有一些合適方案。”
    “翠环星出產的精油,配合冥想使用,对精神创伤有显著效果。”
    “价格方面,考虑到您与我们的合作关係,可以给出一个非常有诚意的折扣……”
    罗恩忍不住笑了出来。
    “……行了,你一只蛾子,还做起推销了?”
    蛾子当然不会回应这种问题,它只是忠实地映射著烙印中的频率。
    安提柯的频率里,將一切互动转化为商业机会,显然是根深蒂固的底色。
    罗恩摇了摇头,將这一段的观测数据同样记录在案。
    “安提柯果然是个狡猾的老狐狸。”他在心中默默对这个顶尖大巫师做出了评价。
    安提柯频道的余韵尚未完全散尽时,蛾子的翅膀上已经出现了第五种色泽。
    “罗恩……”
    仅仅是这个称呼的方式,就和前面几个频道截然不同。
    “不要轻视那些残留在你灵魂上的印记。”
    蛾子的声音缓缓流淌著:“每一道印记都是一扇门。”
    “门的另一边,不一定是你想要看到的东西。”
    这段话所承载的分量,与先前任何一个频道都截然不同。
    纳瑞频道是性格模擬,“你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的嘮叨,放在任何语境下都適用。
    赫克托耳频道同样如此,祂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不开玩笑,隨口一句玩笑也不具备特定指向。
    鲜血之王频道更不必说,那个威胁词如果解构出来,更像是猫咪受到威胁的本能哈气。
    他在警惕艾登,艾登又何尝没有警惕他呢?
    安提柯频道虽然內容详尽、逻辑清晰,可那只是社交话术。
    唯独塞尔娜的这一段,它太精確了。
    “每道印记都是一扇门”,这与巫师文明中关於“虚骸与外部力量交互”的前沿理论高度吻合。
    “门的另一边不一定是你想看到的”,这是一种具有明確指向性的告诫。
    好像说话的人確切地知道那些门后面有什么,並且刻意选择了这种含蓄的方式来传达。
    这段话不像是“性格模擬”,携带著真实的信息量。
    於此,蛾子彻底沉寂下来。
    罗恩也放下了手中的记录水晶。
    將最后一组数据在脑中归档后,他低头看向手背上那只安静的蛾子。
    它看上去如此安静,如此无害。
    “就叫眾王之音好了。”
    蛾子对这个命名没有任何反应。
    它没有自我意识,当然也不可能对名字產生认同或排斥。
    可身上住著那么多位巫王和接近巫王的“歌手”,不叫这个名字,简直对不起它那面翅膀上的豪华阵容。
    而且这个名称,本身也足够有排面。
    將来在学术报告中提及,可以说“我的实验观测工具眾王之音显示”。
    怎么看,都比“我养的那只蛾子说……”来得更有格调。
    意识深处传来一声嗤笑。
    “眾王之音?叫疯人院更合適。”
    罗恩没有反驳。
    他看了眼蛾子的翅膀。
    无数亡者的最后遗言,仍然在永不停歇地述说著。
    关於遗憾,关於眷恋,关於那些来不及传达的话语。
    而在这些遗言之上,又迭加了几道具备恐怖存在感的声纹。
    温柔,戏謔,残暴,精明,悲悯……眾王之音,抑或是疯人院。
    大概,两个名字都对。
    ………………
    小棋盘,γ-17號格子的西区,被设定为一片绵延上百公里的荒原。
    大气成分中额外掺入了微量死灵气息,浓度极低,仅够让灵界的边界变得模糊而可渗透。
    荒原中央,一座由黑曜石和银杉木搭建的实验塔拔地而起。
    塔身不高,三层而已,却在每一层都嵌入了不同属性的符文隔离阵。
    最底层用於存放材料与召唤物,空气中瀰漫著防腐药剂的苦涩气息;
    中层是核心实验区,六芒星法阵与大量观测水晶构成了一套完整的数据採集网络;
    顶层则被改造成了一间简朴的书房——一张桌、一盏灯、一把椅,仅此而已。
    他更习惯在安静的地方思考问题。
    此刻,“眾王之音”正停在书桌上一块月石底座中。
    罗恩没有看它。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本已经被翻烂了的《生死边界概论》手抄本上。
    这是凭记忆重新整理出来的精简版。
    巴纳巴斯在引言中写的那句话,他每次读都会停留片刻:
    “生死如昼夜,表面对立,实则统一。”
    以前觉得这是哲学上的漂亮话,现在他已经不这么想了。
    得益於小棋盘的特殊环境和时间流速,他有充足时间去系统学习死灵学这门新学科。
    而死灵学的系统化修习,比自己预想的要困难得多,但也有趣得多。
    困难在於,这门学科的每一项基础技艺,都要求施术者对“生”与“死”的边界保持极其精確的感知。
    差之毫厘就是天壤之別:
    偏向“生”的一侧,法术会失效;
    偏向“死”的一侧,施术者自己可能被反噬。
    就像在刀刃上跳舞。
    有趣则在於,当他真正沉入这门学科的底层逻辑后,才发现它与自己此前的所有研究都存在著深层呼应。
    敘事魔药学的核心理念是“万物皆有敘事”。
    而死灵学的核心理念,至少在巴纳巴斯的体系中,是“万物皆有迴响”。
    一个生命从诞生到消亡,它存在过的痕跡都不会真正消失。
    它们只是从物质界的“明面”,转移到了灵界的“暗面”。
    声波在峡谷中激起的回声,原始声音虽然消失了,可回声还在传播,並携带著原始声音的信息。
    这个认知,彻底改变了罗恩对死灵学的看法。
    他意识到,很多被歷史记录妖魔化的死灵巫师,追求的並不是什么“褻瀆死者”或“打破自然规则”。
    他们追求的,是解读迴响。
    读懂死亡留下的信息,就像考古学家解读废墟中的铭文一样。
    区別只在於,死灵巫师解读的铭文刻在灵魂上。
    因为“灵界感知”这项最基础的技术,他在流沙之地开始就一直有研习。
    所以,在进行一定复习后,就可以开始学习接下来的记忆提取术。
    这项技艺在传统死灵学中地位极高,因为它的应用场景极为广泛。
    可从一个已经衰减的灵魂中精確地读取信息,其难度不亚於从一张燃烧的羊皮纸上辨认文字。
    你不能太慢,否则纸烧完了你什么都读不到;也不能太急,否则过多介入会加速燃烧。
    你需要恰到好处,在信息消失之前读取它,却不干扰它消失的自然过程。
    乐园的档案库记录中,有著大量实验手稿。
    其中一份编號为pa-3307的档案,引起了罗恩的特別关注。
    档案的作者,是那位歷史投影参与了伊芙治疗的“仁慈炼金士”亚歷山大。
    这位古代炼金士在死灵学上同样颇有建树,被称为“灵魂解剖学之父”。
    他的研究方法极其大胆,將传统死灵学的感知-交互模式,与当时刚刚兴起的符文精密测量技术相结合,发展出了一套系统性的灵魂解剖学。
    亚歷山大在手稿中写道:
    “灵魂的结构,远比我们以为的更接近肉体。”
    “在凡人身上,其核心叫做『生之执念』,即为对活著的渴望。”
    “在巫师身上,它有另一个名字——『魔力核』或『虚骸核心』。”
    罗恩读到这里时,手指停在了页面上。
    如果灵魂的结构,確实如此接近肉体……
    那么,用敘事魔药学的方式去理解它,是否也是可行的?
    每一种药材,都有自己的敘事。
    它的成长环境、经歷的四季变化、与其他植物的竞爭关係……这些敘事决定了药材药性。
    同理,每一个灵魂也有自己的敘事。
    它的记忆、情感、选择、遗憾……这些敘事,决定了灵魂的属性。
    “灵魂敘事学?”阿塞莉婭嘟囔了一句:“你又要造新学科了?”
    “只是一个想法。”
    “你每次说『只是一个想法』的时候,就意味著你已经在脑子里写好论文大纲了。”
    罗恩没有否认。
    负能量转化术的修习倒是顺畅得多。
    大概是因为虚骸本身就包含混沌支柱的缘故,他对负能量的亲和力远超常人。
    “就像把小米椒磨成了辣椒粉。”他忙里偷閒的想道:
    “本质上虽然还是辣的,但可以比较精准的控制用量了。”
    灵魂锚定术则是另一个故事,罗恩失败了无数次。
    每一次失败,都伴隨著实验体的灵魂碎片彻底消散,以及他自己精神力大量消耗。
    隨著不断尝试,他逐渐找到了窍门。
    关键不在强行固定灵魂,要给它一个“留下来的理由”。
    “你在用『归家本能』来锚定灵魂。”
    龙魂的语气中带著复杂的情绪。
    “因为被迫留下和主动留下,效果完全不同。”
    罗恩回答著。
    “嗯。”阿塞莉婭声音变得很轻:“確实不同。”
    当基本的死灵技艺都被推进到“熟练”乃至“精通”阶段后,罗恩终於腾出精力来处理他真正想做的事情。
    眾王之音这只蛾子,若从死灵学视角重新审视,简直是天造地设的探针。
    它本身就是由亡者遗言凝聚而成的灵界生物,天然与灵界有共振通道。
    之前实验已经证明,它能够捕捉灵魂表层的高位格烙印,並以声音形式还原。
    但那只是它被动状態下的能力。
    如果將它主动“接入”灵界,利用它天然共振通道,作为自己灵界感知的增幅器和滤波器……
    亚歷山大曾经试图创造一种“灵魂容器”。
    一种能够在生物体外,长期保存完整灵魂信息的装置。
    他失败了。
    不是技术上失败,其实他的理论框架惊人地完整。
    是材料上失败,第三纪元没有任何已知物质,能够承载灵魂信息超过七天而不发生衰变。
    亚歷山大在手稿最后一页写道:
    “吾辈穷尽毕生所学,终不得解。
    灵魂之精微,非金石可铸、非符文可锁。
    或许,唯有某种介於生死间的『活物』,才有可能成为灵魂居所。
    此念虽荒谬,却是老夫临终前唯一未能验证的假说。
    录此存念,若后来者有缘读到,望勿嗤笑。”
    罗恩第一次读到这段话时,心中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触动。
    因为亚歷山大所描述的这种“介於生死之间的活物”,与死灵学创始以来一代代巫师们追求的终极目標,本质上是同一件事。
    从巴纳巴斯、到亚歷山大,以及“生命之树”学派无数被除名、被处决、被遗忘的研究者。
    他们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活尸、怨灵、骨架军团。
    那些东西只是副產品,是方向错误的歧路。
    他们真正想要的,是一种“代价儘量小的復活”。
    更准確地说,是一种不以扭曲死者形態为代价、乾净、完整的灵魂保存与重建手段。
    巴纳巴斯的灵魂锚定术,已经能够將即將消散的灵魂强制固定在物质载体上。
    但代价是灵魂会逐渐僵化,失去情感和记忆。
    亚歷山大的灵魂容器设想更进一步,不仅仅“固定”灵魂,更要“备份”灵魂。
    但他找不到合適的容器材料。
    这或许来自於“灵魂锚定物”的理论,后面也发展出了【不死者】这种上位不死生命。
    但这两者条件都过於苛刻。
    几千年来,有无数后继者沿著亚歷山大这条路走下去,全都撞上了同一堵墙。
    直到罗恩在乐园档案中,读到了另一份记录。
    作者不详,只留下了一个代號——“园丁”。
    残篇中只有寥寥数行,却让他心中一惊:
    “灵界之中有树。
    其根扎於亡者之梦,其干立於生死之交,其叶饮朝露而吐暮光。
    此树非生非死,亦生亦死。
    吾曾於灵界深处,亲眼目睹其一枝。
    吾试图折取此枝,险些丧命,仅得其种一枚。
    种子色如骨灰,触之冰冷,吾毕生未能令其发芽。
    或许,它需要的不是土壤……(残篇至此断裂)”
    “园丁”没能写完的那句话,罗恩替他补上了。
    它需要的不是土壤,应该是一种足够浓郁、纯粹、同时又不具备攻击性的死灵气息环境。
    这种环境,在主世界几乎不存在。
    主世界的死灵气息要么太稀薄,不足以唤醒种子;
    要么太浓烈、太暴戾,会直接腐蚀种子结构。
    但在小棋盘的γ-17號格子中……罗恩可以精確控制死灵气息的浓度、纯度和“性格”。
    “性格”这个词是他自己发明的。
    传统死灵学只关注死灵气息的强度和浓度,从未考虑过它的“情感倾向”。
    但敘事魔药学的思维告诉他,一切能量都有“敘事”,死灵气息也不例外。
    来自战场的死灵气息充满暴虐,来自瘟疫的死灵气息携带恐惧,来自自然衰老的死灵气息则……十分安静,静如秋叶落地。
    他需要的正是这种安静。
    所以,当他从乐园档案中了解到“园丁”的记录后,花了相当长时间在灵界中搜寻这种植物。
    灵界感知配合眾王之音的增幅,让他的探索范围远超常人。
    但灵界浩瀚无垠,即便是大巫师级別的感知力,也像拿著手电筒在夜间海洋中寻找一条特定的鱼。
    机遇,出现在一次对眾王之音的深层测试中。
    他发现蛾子在播放那些遗言时,翅膜上偶尔会出现某种类似於“根系”的分形图。
    它们转瞬即逝,稍不留神就会错过。
    罗恩最初以为那是数据噪音。
    但反覆观测后,他发现这些“根系”总在特定类型的遗言出现时才会显现。
    那些关於“不舍”的遗言。
    “我还想再看一次日出。”
    “替我跟孩子说,爸爸很爱他。”
    “如果有来生……算了,这辈子已经很好了。”
    每当这类遗言在翅膜上流淌时,那些根系就会浮现。
    似乎在灵界的某个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回应著这份“不舍”。
    罗恩顺著这个线索,以眾王之音为导航仪,將灵界感知投射到那些根系指向的方向。
    在灵界极深处,那片普通巫师穷尽一生都无法触及的区域。
    有一棵树,或者说是一棵树的“迴响”。
    它早已不存在了。
    或许在灵界诞生之初,这棵树曾经真实地生长在生与死的交界处。
    但漫长岁月將它消磨殆尽,只剩下一个极其微弱的轮廓。
    这就像一个人在雪地上留下的脚印,人已经走远了,但脚印还在。
    罗恩无法折取它的枝条,更不可能从一个“迴响”上收穫果实。
    他另闢蹊径,用灵魂锚定术將那个“迴响”的核心频率锁定。
    然后以眾王之音为媒介,將这个频率“转译”。
    这个过程极其凶险。
    灵界深层的烈度,即便是大巫师的精神力,在那种深度也会以惊人速度消耗。
    当意识被强制弹回物质界时,罗恩手心里已经多了一样东西。
    一颗灰白的种子,指甲盖大小,触之冰冷。
    与“园丁”在残篇中的描述,一模一样。
    “值了。”
    “值个头。”阿塞莉婭的声音里带著后怕:
    “四十七秒,再多十三秒你就大概率回不来了,你知不知道?”
    “所以我控制在了四十七秒,还留了十三秒反应时间,很充裕了。”
    “……”龙魂沉默了很久。
    “你这个人。”她最终说:“迟早有一天会把自己玩死。”
    “但不是今天。”罗恩举起手中的种子端详。
    灰白表面下,隱约有什么东西在脉动。
    极其微弱,像是婴儿在母腹中第一次心跳。(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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