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18文学 > 都市小说 > 创业在晚唐 > 第430章 太原王

第430章 太原王

    第430章 太原王
    河东节度使李侃以军府数有乱,称疾,请寻医。
    敕以代州刺史康传圭为河东行军司马,征侃诣京师。
    乾符四年,七月流火,太原。
    时吐谷浑都督赫连鐸遣弟赫连光,黠戛斯长史阿贵来太原,向行营招討副使赵怀安进献白海青、骏马、黑貂。
    晋阳宫內,前殿。
    此时,赵怀安正饶有兴致地摸著眼前一张铺在案几上的、油光水滑的黑色貂皮,触手滑润,质感极佳。
    他看著下面的赵六、豆胖子、李师泰等人,一个个都喜笑顏开,腰间都特意掛上了一小块作为装饰的貂尾,走起路来一甩一甩的,得意洋洋。
    赵怀安见状,暗暗发笑。
    只因这一刻的景象,像极了他前世记忆中,那些生活在东北的老铁们。
    就是穷死饿死,身上那件象徵著身份与体面的大貂,也必须穿得齐齐整整,体体面面。
    这些珍贵的皮毛,正是前几日,吐谷浑都督赫连鐸,以及远道而来的黠戛斯长史阿贵,向他进献的礼物。
    除了顶级的黑貂皮之外,还有一些同样价值不菲的水獭皮和狐狸皮,都来自於广袤的北方草原。
    不过要说最好的皮毛,还是当属松花江、黑龙江流域所產。
    过往,那些生活在那里的部落,常常將狩猎来的顶级皮毛,进献给契丹,然后,再由契丹与大唐进行互市贸易。
    之前宋建赠送给赵怀安的那件毛皮大就是这么来的。
    这些皮毛在大唐是非常受欢迎的。
    不仅仅因为皮毛轻便、保暖、穿著舒適,是贵族们追捧的奢侈品;更关键的是,皮毛还是一种重要的政治物资。
    在当时森严的规制之中,如神策军的內侍监军,或是那些可以出入宫禁的高级官员,他们的官帽后面都必须佩戴一小块貂皮作为装饰。
    这块小小的貂皮,代表著他们的身份和地位,是仪制的一部分,更是权力的象徵。
    什么时候,要是哪个官员的貂皮不够用了,不得不用狗尾巴来充数,那这个人的名声就算是彻底臭了。
    这便是后世“貂不足,狗尾续”这一成语的由来,表明此人德不配位,资质不行。
    所以,再穷,也不能穷了这块彰显身份的貂皮。
    而对於武人来说,貂皮也有其实用性。
    一些顶级武士常常会用柔软的貂皮,来擦拭刀剑上的血液,以示其身份之尊贵,於是也很自然的,貂尾对於武人们来说,也是身份的象徵。
    所以,此刻看到赵六他们那副暴发户般的得意模样,赵怀安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理解,都理解。
    这会,吐谷浑和黠戛斯的使者,並不在晋阳宫內,而是被安排在了城中的驛馆先休息。
    之所以如此,就是因为赵怀安对这些部落的背景和真实意图,还一无所知。
    他不能贸然接见,否则,一旦在不了解情况的前提下,隨便答应了对方的什么请求,那就被动了。
    可要了解吐谷浑和黠戛斯的背景,赵怀安手下的这些幕僚们,却也是一概不知。
    毕竟,他们大多都是南方人,能晓得北方有这么两个部落的存在,便已经算是博闻强识了。
    所以,赵怀安急需一个真正了解这方面知识的人,来为自己参赞。
    而他新近招揽的幕府法曹李延古,在得知赵怀安有这个需求后,便向他推荐了他的好友,王溥。
    此人出自太原王氏的大房嫡系。
    其堂叔祖是曾官至大理卿、追赠左散骑常侍的王正雅:祖父王堪,曾任定陵令;父亲王聪,则是地方上有名的乡贤,未曾入仕。
    李延古告诉赵怀安,这个王溥,酷爱读史,博闻强记。
    其人又是土生土长的河东人,对於北地诸部落的歷史源流与恩怨,向来都了如指掌,找他来询问此事,一定可以有所收穫。
    於是,赵怀安便立刻派了董光第,亲自驾著自己的四驴战车,带著丰厚的辟礼,以幕府典客的职位前去邀请王溥入幕。
    当时,王溥已经收拾好了行囊,正打算前往长安参加来年的科举。
    在见到赵怀安的徵辟之后,他几乎没有做过多的考虑,便欣然同意了。
    虽然王溥也是出身名门,还是太原王氏的大宗子弟,但毕竟,到了他这一代,家里已经没有直系血亲在朝中担任高官了。
    所以,即便是王溥有信心在科举中留名,但想要真正获得一个好的出身,恐怕还需要熬上许多年的资歷。
    因为,晚唐的科举早已不是单纯地看才学,更多的,还是要看各家门阀在朝中的势力与名额。
    而偏偏王溥这一代,王氏的几个小宗旁支,官运反而要比他们大宗要好。
    有同辈的子弟,早已在朝中占据了有利的位置,与他形成了直接的竞爭关係o
    所以,就算王溥能考中科举,那能分到的好位置,恐怕也要排到很多届以后了。
    但现在,赵怀安亲自徵辟他,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在晚唐,由一方手握重兵的节度使亲自辟举入幕,这实际上比走科举正途,还要来得快捷。
    甚至就算考上科举了,也多半是进入一些强藩的幕府做幕僚,积攒资歷,然后再从藩幕到中央,从此青云直上。
    所以,王溥这会选择入赵怀安幕府,委实是少走了七八年的弯路。
    此刻,赵怀安就细细地打量著,眼前这个还有些青涩的太原王氏子弟。
    在他前世的时候,他也有一个关係不错的朋友,就是出自太原王氏。
    而眼前的这个王溥,就和赵怀安的那个朋友一样,都有一个非常突出的特徵,一个硕大的蒜头鼻。
    他的那个朋友就曾开玩笑地告诉赵怀安,这个大蒜鼻,就是他们太原王氏——
    的“身份標誌”。
    在没有宗谱可查的时候,要想在外面互认宗亲,指著这个大蒜鼻,就准没错。
    赵怀安看著眼前这个二十多岁的大蒜鼻青年,心中顿生一股莫名的亲切感。
    所以,赵怀安一上来,便省去了许多繁文縟节,直接让人给王溥搬来一个马扎,让他坐下说话。
    这王溥,虽然年轻,却非常恭敬知礼。
    他先是郑重地谢过了赵怀安这个新节帅的恩典,然后才端端正正地,在马扎上坐了半个屁股。
    赵怀安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王君,想必你多少也晓得了,前两日,吐谷浑和黠戛斯两部,都派了使者前来。”
    “我对这些部落的过往情况,不甚清楚。而老李向我举荐了你,说你对这些北方族落的歷史源流,很是了解。”
    “所以,今日请你前来,就是想让你,做我一日之师。为我,也为在座的诸將、幕僚,好好地讲一讲,这吐谷浑和这个黠戛斯的来龙去脉。”
    不得不说,王溥对赵怀安的初印象是非常好的。
    原以为这个赵怀安是个粗豪武夫,但见面后才晓得,自己这个节帅是个虚怀若谷的,而且很会尊重人。
    不得不说,知识分子的確很看重有没有被尊重到。
    所以王溥也有心表现,毕竟这也是他的初次亮相,其好坏直接影响他在幕府的前程。
    於是,王溥闻言,连忙起身,再次躬身一揖:“节帅过誉了,下吏不过是平日里多读了几卷书罢了。既然节帅垂问,下吏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
    赵怀安满意地点了点头,直接就问:“行,那便先从这个吐谷浑说起吧。我只知他们是前朝鲜卑之后,如今盘踞在河东、朔方一带,与我朝时战时和。其具体的源流与如今的现状,还请王君指教。”
    王溥沉吟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便侃侃而谈:“回节帅,你说的没错。吐谷浑人,其源头,確实是辽东的鲜卑慕容部的一支。”
    “早在西晋永嘉末年,其首领吐谷浑便率领部眾西迁,最终抵达了今日的凉、湟交界一带,征服了当地的羌人,建立了政权。”
    “此后数百年,吐谷浑国陆续兼併周边番汉诸部,逐渐发展壮大。”
    “他们既保留了鲜卑的勇武,又吸收了汉家的文化与羌人的习俗。可谓,兼有胡汉。”
    “又因地处东西方交通要道,吐谷浑左右逢源,既向南朝称臣纳贡,又与北朝保持著若即若离的关係。”
    “当时从此地通往西域诸国的吐谷浑道”,是当时东西贸易上一个非常重要的通道,吐谷浑也因此国力强盛,雄於西州。”
    “直到我大唐立国,太宗皇帝神武,於贞观九年,发兵征服吐谷浑国。”
    “自此,吐谷浑便成为了我朝的属国。”
    “此后,高原之上,吐蕃崛起,並於龙朔三年,大举进攻吐谷浑,其国破。”
    “而当时之国主率领残部,投奔我朝凉州。朝廷为了安抚他们,便將他们迁徙至灵州,后又转徙至朔方与河东一带。”
    “此后,其部眾离散,国已不国,便被我等,泛称为吐浑”,或是退浑”。”
    “到了本朝,吐蕃崩溃之后,这些散居各地的吐谷浑人又开始重新聚集。如今,在河东、朔方一带,势力最大的,便是以赫连鐸为首的这一支。”
    “赫连鐸的家世、生年均不详。只晓得开成年间,其父率种人三千帐归我唐。先投於丰州,后其部散居代北,又加阴山府都督。”
    “咸通九年,朝廷討伐徐州庞勛,赫连鐸和李国昌一併南下,屡立战功。”
    “不过,如今赫连鐸虽名义上,是我大唐的都督,为我朝守边。但实际上,早已是尾大不掉,过去时常与沙陀、契丹等部勾结,侵扰地方。”
    “而现在,李国昌叛乱,他们之所以会选择帮助朝廷,依下吏之愚见,无非也是想借我朝之手,来打压日益强大的沙陀人。”
    “或者他们也同样图谋代北大同之地,指望將沙陀人的势力从代北驱逐出去,其心並不可靠。”
    王溥到底是名门子弟,一番话简明扼要,条理清晰。
    不仅將吐谷浑数百年的兴衰史讲得明明白白,又有自己的时局洞察力,三言两语就將现如今吐谷浑人的政治企图道明。
    赵怀安很满意,看了一眼下首的张龟年,见他同样满意,便点了点头,笑道:“所以这吐穀人来这里,估计是想邀我发兵打李克用嘛!”
    琢磨了一下,赵怀安隨即又望向王溥,问道:“那————这个黠戛斯,又是怎么回事?这个名字,我却是闻所未闻。他们又是从何而来?为何会与吐谷浑人一同前来?”
    王溥闻言,神色变得凝重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节帅,若要说清楚这个黠戛斯,那便不得不先从另一个曾经威震草原的霸主,草原回鶻汗国说起。”
    “回鶻?”
    “正是。”
    王溥认真回道:“在回鶻之前,草原之上还有一个更为强大的霸主,那便是突厥汗国。”
    “突厥汗国曾被我朝太宗皇帝征服。后来,武后掌权期间,又得以復国。再后来,玄宗皇帝为了打击它,便扶植了一个原先隶属於突厥的附属部落,也就是现在的回紇。”
    “在我大唐与回紇的联手打击之下,后突厥汗国彻底灭亡。自此,回紇便成为了新的草原霸主,后来,它又改名为“回鶻”。”
    “回鶻汗国成立之后,不过短短十年,便赶上了一个天大的机遇。那便是我朝的安史之乱”。”
    “安史之乱爆发,我大唐社稷动摇,仅凭一己之力,已然无法平叛。”
    “於是肃宗皇帝不得不向这个刚刚被我们扶植起来的回鶻求助。”
    “之后,回鹃的牟羽可汗,便带领大军,南下助战,协同我朝,收復了西京长安与东都洛阳。”
    “可以说,若无回鶻之助,我大唐能否从那场浩劫中倖存下来,尚在两说之间。”
    “也正是因为这份从龙之功,回鶻在我朝的扶持之下,国力达到了顶峰。”
    “他们不仅从两京之地,掠夺了无数的財富,更是开创了马绢贸易”,每年都以劣马,换取我朝大量的丝绸,国库日益充盈。”
    “然而,也正是因为过於富庶与安逸,使得回鹃人逐渐丧失了游牧民族原有的血性与机动性。他们开始学习我们汉人,修筑城墙,定居生活。”
    “而这对於一个游牧帝国而言,绝对是大忌!”
    “於是,在三十多年前,也就是武宗皇帝会昌元年,一场突如其来的天灾,使得回鶻草原上的牛羊大量死亡,国力大损。”
    “就在此时,一个一直蛰伏在回鹃西北方森林之中的、同样说突厥语的古老部落,趁机发难。”
    “他们,便是黠戛斯人!”
    “黠戛斯人发起了闪电般的攻击。早已习惯了定居安逸生活的回鹃人,根本无力抵抗。很快,回鶻汗国,便被其攻破,可汗被杀,都城被焚。”
    “这个曾经与我大唐称兄弟之国的草原帝国,就此亡国。”
    “亡国之后的回鶻人,分为了数支,四散奔逃。”
    “其中较大的一支,便是向西迁徙到甘州、沙州一带的沙洲回鹃;另一部分,则继续西迁,进入了西域,目前如何不得而知。”
    “而这个黠戛斯,在攻灭了回鶻之后,便成为了名义上的新任草原霸主。”
    “只是他们与回鶻不同。他们似乎並没有兴趣,也没有能力,去建立一个像回鶻那样统一而强大的帝国。”
    “所以现在的黠戛斯依旧是一个鬆散的部落联盟。其王庭依旧居住在遥远的西北之地,而其势力范围,则向东,一直延伸到了漠北。”
    “至於他们如今的现状————”
    王溥沉吟了下,便又说道:“据下吏所知,黠戛斯自灭亡回鶻之后,並未能真正地掌控整个草原。”
    “目前他们时常与东边的契丹、西边的吐蕃,以及南边的沙陀发生衝突。”
    “此次,他们与吐谷浑人一同前来,向节帅你进献礼物,依属下之见,其意图,与那赫连鐸並无二致。”
    “他们应该同样感受到了沙陀人的日益强大,想要寻求我唐,寻求节帅你,作为他们的外援与靠山,一同来遏制沙陀的扩张罢了。”
    王溥的这一番长篇大论,旁徵博引,深入浅出,的確让在场诸人听得入神了。
    甚至就连赵怀安也不得不承认,李延古推荐的这个王家子弟的確有点东西。
    他看著眼前这个因为侃侃而谈而显得有些兴奋的、长著大蒜鼻的年轻人,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赵怀安真诚微笑,认真对王溥说道:“王君,今日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你此前的那个典客之位实属低了,我意以你为我幕府之记室参军,专掌文书往来,並参赞军机。”
    “不知,王君可愿屈就?”
    王溥闻言,大喜过望,这记室参军已是幕府中要职,可以直接参赞军机,是有决策权的。
    他一个新人能有这个位置,哪里会有不愿意的道理?
    所以,王溥是立刻从马扎上起身,对著赵怀安行大礼:“属下王溥,拜见主公!愿为主公,效犬马之劳!”
新书推荐: 我给历史加点难度,玩家全破防了 鲁智深穿越一人之下 旁门左道仙 火鸦神仙 相爷晚年不详 斗罗:萧萧的绝世人生重制计划 港片:洪兴,从斩杀大嫂开始 战锤:开局行星总督,欠税三百年 隐于符院修长生 极道天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