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睡前阅读
科加诺大主教索恩伯里在卢蒂亚突然离世这件事，基本没有掀起太大的水花。
毕竟索恩伯里年纪实在不小了，本身也普普通通，在一眾大主教中毫无特点，跟圣女更是没仇没怨，阴谋论都没有落脚的土壤。
在已经更名为大陆教务院的宗座宫举行完简单的送別仪式，埃里克便让人扶灵西去，將索恩伯里的遗体运回科加诺白马城。
所幸现在还是冬天，即便没有特殊神术的加持，遗体也没那么快腐烂。
老主教也是贵族出身，等送回去，是要埋在家族墓地，还是白马城主教座堂的墓地，那都不是埃里克需要考虑的事情。
至於几名大主教提出的將遗体安葬在圣都的建议，他绝不可能答应。
他要是被说动了真答应下来，那接下来几年乃至十几年，就等著给这些一头疼脑热或感觉自己不行了就往莱绥尔跑的大主教们挨个送葬吧。
谁不想埋在圣都？纯是碰瓷来的。
当然，埃里克也没把话说死，如果对教会有卓越贡献，就算没到封圣徒的標准，但死后埋在莱绥尔还不是小事一桩？
而大主教们对此表面欢欣，內心则不以为意一都他妈土埋脖子的人了，多活两年都是耶拉垂青，拿什么给教会做出卓越贡献？
索恩伯里人死了，遗体也送走了，原本准备过两天就走的埃里克不得不在莱绥尔多待了两天，但这件事给他带来的麻烦却还没有结束。
一选拔继任大主教的事情，还得由他拍板。
虽然选拔的方式已经通过会议確定下来了，可谁都没想到，一些跑得快的大主教还没来得及回去仔细研究这些条目，就已经有人亲身应用上了。
埃里克派去护送索恩伯里遗体返回白马城的人里，就有他安排的派驻考察修士，他们会和白马城本地教会的人，共同擬出一份推荐名单来，再由他从中挑选一位继任者。
这是教会改革的第一次实践，埃里克也不能隨隨便便地应对，只能留在莱绥尔等著。
啪嗒。
在面前的文件上盖上圣女大印，埃里克又嘆了口气。
阿莱娜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
圣女是真想跑路————
光她上来这五分钟，他就已经不知道嘆了几次气了，如果不是听其他修女说圣女走到哪嘆气到哪，她八成会觉得圣女是在嫌弃自己。
这让她又想起几年前，这位圣女殿下刚来到莱绥尔的时候。
来的时候志得意满，还能跟老圣女拉扯几句有的没的，在听说几年內不能离开莱绥尔的时候，整个人都蔫了。
想起往日的记忆，阿莱娜不自觉地露出一点微笑。
只这一点轻微的弧度，还是被埃里克注意到了。
“你笑什么？”
“————"
阿莱娜低头掩饰，但还是实话实说。
“几年前吗————要真是那时候的情况就好了，那时候上面还有老圣女顶著，我真想跑还能跑不掉？”
阿莱娜对此不作评价。
埃里克又看了看她，“那些人到哪里了？都七八天了，该到白马城了吧？”
阿莱娜点头，“大主教的遗体由马车运送，为求稳妥，速度不快，还在路上，殿下派出的使者骑马先行，按昨天送来的消息，今天必然能进城，相信他们几天內就能擬出名单。”
埃里克虽然希望那些人动作能更快些，但同样清楚，现在不是隨意的时候。
“让他们仔细考察，別只是在白马城待著，在科加诺多转一转，多用两天时间也没什么，不说选个道德和能力都出眾的完人出来，至少要说得过去。”
“是，殿下。”阿莱娜领命，拿著他盖好章的文件，先下去了。
回到自己的地方，她將手中文件派发出去，接著便按圣女的意思，给派出的使者们写了封信。
“克洛伊，把这封信寄给圣女派往白马城的使者。”
“是，大修女。”
看著修女离开，阿莱娜又望向圣女塔的方向。
信件往来，还要等待，圣女殿下至少还要在这里停留一个多星期，才能离开。
而一个多星期后，说不定又有新的事情找上门来。
即便清楚圣女殿下更在意帝国那边的事情，很想离开，但阿莱娜私心里更希望他能留在这里。
且不说那种不能诉诸於口的禁忌情愫，就像圣女怀念老圣女，她也更希望事情找上门的时候，自己上面能有个人顶著————
她现在是真正的大修女了，圣女不在，她在名义和事实上就是圣女修道院的最高掌权者————虽然在过去的三年，情况也差不了多少。
在圣女院这边待了半天，午后，阿莱娜又往大陆教务院跑了一趟。这边相对独立於圣女院，管不了那边的事情，但圣女院能管这边，准確地说，是她这个大修女能管著这边。
“大修女。”
“大修女，您来了。”
在宗座宫內转了一圈，阿莱娜找到这里的最高负责人，问了问情况，一切运转如常。
阿莱娜想了一下，说道：“圣女殿下下午可能会过来一趟。”
“那我们————
"
“殿下只是来看看，你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明白了，大修女。”
回到圣女修道院，阿莱娜又忙活了两个小时，然后带著一些需要圣女確认的文件再上圣女塔。
圣女趴在书桌上，一动不动。
阿莱娜原地站了一会儿，还是走过去。
以往索菲或者那些人还在的时候，她就没见圣女在这里睡过觉，她们总有办法让他一直清醒。
绕过书桌，她俯下身，低声道：“殿下，这些文件需要您看看。”
埃里克抖了一下，很快醒过来，看了看她，又看了眼桌上的文件，身体往后一倒，长长地出了口气。
“几点了？”
“三点左右，殿下。”
阿莱娜接著便听他嘀咕了一声“才三点”。
翻了翻那些文件，哐哐盖上章，埃里克目光又落到阿莱娜身上。
“”
她也正看著他，“殿下，要去大陆教务院那边看看吗？”
埃里克坐正身体，“那边有什么问题吗？”
“我上午去看过了，没什么问题，一切运转如常。”阿莱娜回道，“但殿下可以去看看修士们的情况。他们也希望能见到殿下。”
埃里克想了一下，也就答应了。
不需要什么准备，在圣都內，埃里克从不摆什么圣女仪仗，更不需要人抬著，两个人四条腿，直接走过去就行了。
“圣女殿下——
”
宗座宫內一切如常，修士们各司其职，埃里克看著，很有种回到以往他还是准圣女时的感觉，只不过现在这些人不归教宗，而是归他了。
转了一圈，埃里克跟修士们聊了不少，了解了一下大陆各地的情况，每个人都能跟他聊上半天，等再出来的时候，天居然都快黑了。
“看来不能一直在圣女塔待著。”返回修道院的路上，埃里克说道，“出来转转，时间一下子就过去了。”
阿莱娜跟在旁边，“见到殿下，修士修女们的积极性也会变得更高。”
埃里克应了一声。
又往前走了几步，他忽然扭头：“你是看我閒得长毛了，才让我过来看看的？”
阿莱娜微微低头，“他们需要殿下，殿下也需要他们。”
暮色越发深沉，埃里克看了她一会儿：“你也需要我？”
”
”
严寒风雪此时变成了某种冷却剂，沾到脸上就化了，但阿莱娜依然感觉脸颊滚烫，她只庆幸现在的天色能为她遮掩几分。
“圣女修道院当然需要殿下。”
埃里克笑了一声，扭头就走。
阿莱娜又搓了搓自己的脸，才加快脚步跟上他。
入夜。
阿莱娜忙活完別的事情，回到圣女精舍，洗漱沐浴，准备上床休息了，圣女派人叫她叫了过去。
这个时间叫她过去————
阿莱娜第一时间没想到什么不正经的方面，只以为出了紧急的事情，换上衣服匆匆赶到圣女的书房，他却只是让她在这里待著，陪他一起看书。
“————看书？”
“我一个人待在这里太容易睡著了。”埃里克说道，“坐吧，顺便聊聊。
1
“是————”阿莱娜坐到他对面，然后就被放置不管了。
过了会儿，埃里克才抬头看她：“你自己找本书看吧。”
阿莱娜这才起身来到书架前，隨手拿下一本，却是一两百年前某个退休枢机写的诵神诗集，多看两眼她估计也会睡过去，赶紧又塞回书架了。
她在书架前转了转，到圣女附近时，他忽然转过来，“你洗过澡了？”
阿莱娜脸又热了起来，“洗过了。”
“跟索菲刚洗完澡的味道一样。”
”
惊慌，期待，紧张，雀跃————甚至是嫉妒，阿莱娜不知道该怎么准確形容自己这一瞬间的心情，也不知要如何回应。
而圣女没有多说，像是隨口一提。
她又拿下一本书，发现是某地教会某百年间的歷史，虽然同样乏味，但可读性比诗集高得多，她坐回书桌对面，面对著圣女翻看起来。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大半个夜晚过去了。
阿莱娜精神始终紧绷著，总觉得这一刻或下一刻会发生什么，或者圣女会跟她说些什么，直到圣女放下手里的书。
“你回去吧。我有点困了。”
“————是。”
紧绷的情绪骤然放鬆，隨之而来的却不是紧绷后的疲倦，而是无法忽视的失望。
她到底在期待什么————
阿莱娜收拾了一下圣女书房，用忙碌暂时麻痹心情。將自己拿出来的那本书塞回去，再回过头，圣女已经离开这边，回房间休息了。
从书房离开，经过圣女寢室时，阿莱娜进去看了一眼，圣女已经在宽大的床铺上躺下。
左右那些给侍者修女准备的房间都没有人，现在这位圣女殿下起居基本不需要人服侍，也就遇到重大仪式穿那些繁复的礼服时，才会让人帮忙。
当然，把人全打发走，也是为了方便他在这里做那些禁忌的事情————
阿莱娜过来时没有掩饰自己的动静，圣女毫无反应，而当她准备悄然离开的时候，他却忽然睁眼望向了她。
“明天晚上没事的话，你也过来跟我一起看书吧。”
阿莱娜张了张嘴，低头应下：“是。”
“去休息吧。”
埃里克翻了个身，背对著她。
阿莱娜有意发出一点动静，告诉圣女自己已经离开。
回到自己的房间，她躺下来，却发现时间並没有她以为得那么迟，平时这会几她也还没睡。
“————"
望著天花板，她吐出一口气。
圣女殿下到底在想什么，真的只是想让她陪著打发时间吗？
可从他回来到现在，或是隱晦或是明显的暗示，已经有过多少次了？
尤其是旁观索菲给他“服务”的那一次，他的用意，肯定不是为了展现对索菲的喜爱，或是对她的信任。
他如果再直白些，她难道还能拒绝他吗？
阿莱娜忽然想起几年前在圣山上亲密接触之后的那个夜晚。
【“————是我一时鬼迷心窍，做了违背你意愿的事情————我向你保证，以后绝不可能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因为当初的那个保证，他不会主动再对她做那样的事情。
阿莱娜都快忘记这件事了，可他显然没有忘记。
那她现在要告诉他，她其实並不抗拒，他可以这样做了吗————
还是说，他是在等她主动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一点回应？
所以————她一直等待著的转折点，其实是在她自己身上。”
”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阿莱娜便明白，自己今天晚上不可能睡得著了。
次日，埃里克在圣女塔上一见到她，便看出来她昨天晚上没睡好，甚至可能没睡。
“怎么，看了本书影响你睡觉了？”
阿莱娜低下头，“抱歉，殿下————”
“没什么好道歉的。”埃里克嘆了口气，“既然会影响你休息，那你今天晚上不用来陪我了。”
阿莱娜沉默了一会儿，只觉得高塔上的这个小房间变得越来越闷热。
“我愿意跟殿下一起睡前阅读。”
埃里克很快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几秒，说道：“不要勉强。我以前就说过，我不想勉强你。”
“”
他说的以前，是她想到的那个以前吗？
他果然是在等她开口。
“没有勉强，是我自愿的。”阿莱娜声音变得沙哑，但却坚定。
埃里克深吸一口气，又看了她一会儿。
“晚上再说。你先去忙吧。”
“是，殿下。”
阿莱娜拿著盖了章的文件先下去了。
白天，她又上来几趟，下午还跟埃里克又去宗座宫那边巡视了一圈，两人都表现得跟往常一样。
“阿莱娜，你觉得宗座宫————大陆教务院这边，是不是该派驻几个修女？”
“殿下是有什么不信任他们的地方吗？”
“不是不信任，而是需要几双外部的眼睛，帮助他们发现不自觉的错误。”
“我明白了，我会安排的。”
“不著急，搞得太直白了容易伤害感情，我再想想用什么名义派人过来————”
日落昏黄，天擦黑的时候，两人还在圣女塔上商量著对策。
但听阿莱娜把刚才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又说了一遍，埃里克便明白，她的心思已经不在正事上了。
“天黑了。”
正说著话的阿莱娜猛地一顿，“————是。”
“今天就这样吧。你把圣女院今天的工作收个尾，就可以休息了。”
阿莱娜低下头，“是。”
埃里克起身，先一步下去了。
回到圣女精舍，吃饱喝足，还洗了个澡，埃里克在书房里翻著书，也没让人去催，等晚上八九点钟，阿莱娜主动来到他的书房。
"————"
看著饱满撑起的丝质修女服上不加掩饰的凸点，又看了眼她略显湿润的长髮，埃里克最后看向她紧绷的脸，忍不住笑了一下。
“要关门吗？”
“————要。”
关上书房的门，阿莱娜每走一步都浑身发抖，最后停在他的书桌前。
“別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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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里克看著她，“到这边来。”
阿莱娜绕过书桌，站到他面前，目光抬起又垂下，躲避了几次，最终还是迎上了他。
“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想得到你了。”
“————
他直白得不像个圣女，而像个闯入圣女精舍进行劫掠的魔族，阿莱娜紧绷的情绪却也因此放鬆了一点。
“我这是在铸下大错。”她低声道。
埃里克伸出手，先拉起她的手，“是神明说修女不能情爱吗？”
“————不是。”
“那不就得了。这是教会的规矩，现在教会听谁的？”
阿莱娜抬起目光，“听殿下的。”
埃里克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她。
阿莱娜顺著他手臂传来的力道，转身坐到他腿上，而刚一坐实，臀后直抵的坚实，便让她一下子坐直了身体。
埃里克从背后搂住她，“我已经做好准备了。你呢，要先看两本书，放鬆一下吗？”
阿莱娜摇了下头，转过脑袋，面对他火热的目光。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我教你。”
埃里克捏起她的下巴，指尖抹过她的唇。
“先从这里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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