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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平息军乱

    第388章 平息军乱
    王安石闻言,面色骤然一变,霍然起身。
    他急声追问:“何时发生的?现在情形如何?”
    那报信的衙役喘著粗气,脸上满是惊惶:“就在不到半个时辰前!据逃出来的胥吏说,是因去岁冬天乃至今春的粮餉屡屡拖欠,今日好不容易说发放却又短少剋扣,士卒们积怨爆发,所以动手殴打了军需官!如今咸平龙骑军的军营已经是营门紧闭,情况不明!”
    陆北顾的心也跟著一沉。
    一咸平龙骑军?
    这只军队是由收编的群盗组成的,理论编制两千五百人,实际上只有一千六百人左右,下辖五个营,他的姐夫贾岩就是其中一营的营指挥使。
    而咸平龙骑军的主官,也就是军指挥使是由枢密院派去的,副手军都虞候则是由其中势力最大的一股盗匪的首领柴元充任。
    “介甫兄!”
    陆北顾也立刻站起,语气急促:“此事非同小可,京城之外,天子脚下,哪怕只是殴官闹餉,也极易酿成大祸!若是层层上报到枢密院再报到禁中,那根本就来不及,事急从权,咱们得趁著事情还没演变到譁变那步,赶紧將其平息下来!”
    王安石显然也深知事態紧急,他对那衙役问道:“可派人去通知包府尊了?”
    “已经有人去了。”
    “那你现在去拿著我的令牌调赤仓镇的巡守差役来这里。”
    按照制度,开封城內外的所有禁军,没有官家旨意並经枢密院下令,一兵一卒都不得私自调动0
    如果走正常程序,拖延下去,乱子肯定就闹大了。
    好在,开封府所辖的武装力量里,除了那些拿著水火棍的捕快,还有跟守城兵丁定位类似的巡守差役......守城兵丁负责开封城的防御,而巡守差役则负责城外各县、镇的治安。
    巡守差役虽然名义上並不是军人,整体数量也不多,而且还广泛分散在开封城外各县、镇里,每个地方也就几十人最多上百人,但却有著跟普通禁军相同的皮甲、弓箭、长枪等制式军用装备。
    最重要的是,这支武装力量,是直属於王安石这个“提举开封府界诸县镇公事”管辖的,王安石自己就有权调动。
    “是!”衙役领命,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王安石转向陆北顾,自光沉著:“我身为提举开封府界诸县镇公事,京城左近发生此等骚乱,有管理之责......你既是御史,亦有监察之责,不如等巡守差役到了,隨我一同前往。”
    “正有此意。”
    陆北顾点了点头,要是单枪匹马去他肯定不去,功业未成半路被譁变的士卒打死了可不划算。
    不过要是有全副武装的巡守差役护送,那就没问题了。
    因为按照充分汲取了前唐五代兵变经验的大宋禁军制度,军营跟武库是必须分开建立的,只有需要作战或者演训的时候,才会通过复杂的手续,让士卒进入武库领取甲冑武器。
    这就意味著,哪怕咸平龙骑军譁变,这些士卒目前依旧是处於赤手空拳的状態,最多也就能拿些军营里的木棒和削肉的匕首来当武器。
    但开封府界各县、镇的巡守差役,因为要日常负责维持官道、码头、市集等地的治安,所以跟守城兵丁一样,隨时都处於全副武装的状態。
    而眾所周知,冷兵器作战有甲跟无甲是两个概念。
    不多时,赤仓镇的六十多名全副武装的巡守差役便赶到了此处,眾人隨即出发前往不远处咸平龙骑军的军营。
    沿途可见一些百姓面带惊疑,交头接耳,显然军营骚乱的消息已经隱隱传开。
    陆北顾给王安石介绍道:“咸平龙骑军的情况我略知一二,此军成分复杂,多为昔日京东东路和京东西路的盗匪水寇,被招安收编后虽经整顿,但军纪始终不如正常禁军......而且由於自去岁以来,河北水患、地震不断,库存粮草被大量调配到了河北边境,京城周围禁军,尤其是这种盗匪招安来的禁军,因此颇受影响。”
    “当务之急是儘快平息事態,避免流血衝突。”
    王安石点点头,说道。
    陆北顾建议道:“我觉得关键是要拿出明確態度,既要安抚军心,承诺解决欠餉,又要严惩首恶,维护军纪......否则,一旦其他禁军效仿,局面將难以收拾。”
    王安石的目光望向远处已隱约可见的军营轮廓,神情凝重道:“只是既然已经闹出了乱子,恐怕士卒情绪激动,变数难料。”
    不久后,一行人来到咸平龙骑军大营的辕门前。
    只见营门紧闭,门內隱约传来喧譁鼓譟之声。
    这时,营墙上出现了一个身影,喊道。
    “尔等是何人?”
    王安石勒住马韁,扬声道:“本官乃是度支司判官、提举开封府界诸县镇公事王安石!奉敕管理京畿治安,亦负责粮草调配!营中发生何事?把你们主官叫出来与本官商议!”
    听到王安石正好管他们欠餉的事情,墙头那人影迟疑片刻,道。
    “原来是王判官!营中、营中有些误会!军指挥使被兄弟们请去商议”了!”
    陆北顾心中猛地一紧。
    军指挥使被“请去商议”,这分明就是被挟持了!
    他压下对姐夫贾岩安危的担忧,上前一步,沉声道:“本官乃是御史台御史,奉旨纠劾不法......尔等若有什么诉求,尽可派个人出来告知於本官,由本官直接上达天听。”
    听说还有御史,那人很是犹豫,只道:“我们怎地认得你?怕不是来骗我们的?”
    “你们营指挥使贾岩认得我,那就让他出来答话!”
    陆北顾刻意只提贾岩的营指挥使身份,未表露亲戚关係,以免节外生枝反而对贾岩的安全造成威胁。
    而若是咸平龙骑军真的要譁变,藉故能让贾岩出来,也好令其脱离危险。
    墙头那人似乎与下面商议了几句,隨即回道:“贾指挥使跟柴都虞候一起在帐里呢,稍候,容我等通稟!”
    听闻贾岩是与柴元在一起,而非被单独扣押,陆北顾心头稍安......这说明姐夫暂时安全,而且或许能起到缓衝作用。
    “好!你且去罢!”
    陆北顾与王安石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皆按捺住焦急,静待回音。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营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道缝隙。
    只见贾岩走了出来,身后跟著几名神色警惕的士卒。
    贾岩眉宇间带著凝重,快步走到王安石马前,拱手道:“在下咸平龙骑军营指挥使贾岩,见过王判官。”
    隨后,他看向陆北顾,点了点头。
    陆北顾看著贾岩身后那几名赤手空拳的士卒,知道他们是代表柴元来监视贾岩的。
    虽然王安石这边的巡守差役有甲有枪,完全可以勒令他们远离,给出一个密谈的空间。
    但那样的话,柴元定然起疑,无法取信反而於谈判不利。
    “贾指挥使,如今营內情形究竟如何?”
    陆北顾关切的神色早就收敛了起来,一副公事公办的神態,率先问道。
    “尚未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贾岩实话实话道:“因著粮餉短缺,士卒们积怨已久,本来此前承诺今日足额发放拖欠的粮餉,如今却又短少剋扣,这就成了导火索......军指挥使被情绪激动的士卒围住,眼下由柴元暂时维持秩序。”
    “柴元是谁?”王安石刻意当眾问道。
    “是本军的军都虞候,在军中威望极高,如今士卒皆唯他马首是瞻。而他虽竭力约束,但群情汹汹,若处置不当,恐生大变。”
    王安石又问道:“柴元態度如何?他可有意控制局面?”
    贾岩道:“柴都虞候並非一味鼓譟生事之人,他虽被眾人推举出来,但言谈间亦透露出担忧,怕此事最终无法收场,累及所有兄弟......只是如今骑虎难下,他若强行弹压,朝廷確实欠餉惹了眾怒,恐先遭反噬;若顺从眾意,又与朝廷对抗,亦是死路。”
    陆北顾心念电转,结合自己所知的歷史上处理此类事件的经验,迅速有了计较。
    “朝廷当然是深知士卒苦衷的,之所以拖欠粮餉,必然是有黑心官吏从中作梗,贪墨军需!”
    他当著几名士卒的面,对王安石大声说道:“还请王判官给咸平龙骑军做出承诺,必严惩贪墨官吏,补足所欠粮餉!”
    “理应如此!”王安石点了点头。
    听了这话,贾岩身后的几名士卒原本紧张的神色都有所缓和。
    “那殴打了发餉官员的士卒呢?”
    贾岩代表他们,问出了咸平龙骑军的士卒们最关心的问题。
    王安石按照他跟陆北顾此前商量的对策,说道:“对於参与殴官的士卒,除首恶必须交出来杖责处罚外,其余从者,只要不再生事,皆可既往不咎......尤其是柴元,若他能主动约束部眾,平息事態,並协助擒拿殴官的首恶,便是戴罪立功,朝廷非但不究其过,日后仍予重用!”
    这个对策可以说是恩威並施,既给咸平龙骑军的士卒们留了活路,又维护了朝廷的体面。
    而最关键的点在於,让柴元相信朝廷诚意,让他看到平息事变於己有利。
    王安石转向贾岩,说道:“贾指挥使,事关重大,还需你再辛苦一趟,將这些话详尽转达给柴元......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贾岩郑重点头:“明白!我这就回去寻柴都虞候详谈。”
    “且慢。”
    陆北顾这时候忽然叫住贾岩,然后跟他低声交代了几句。
    然而虽是“低声”,却能恰好让贾岩身后的几名士卒,断断续续地听到一些內容。
    言罢,贾岩深深看了陆北顾一眼,转身重新走入那扇虚掩的营门。
    咸平龙骑军的军营中,此时气氛凝重得如同铁铸。
    贾岩穿过几排营房,径直走向中军大帐。
    帐外守卫的士卒並未阻拦,但眼神中都带著审视之意,显然贾岩这段时间虽与他们相处的不错,但他们並没有完全將其当做“自己人”。
    帐內,柴元正独自坐在一张粗糙的木案后,案上放著一碗早已凉透的茶水。
    见贾岩和他派出去监视的几名心腹一同进来,他抬了抬眼:“回来了?外面情形如何?”
    “朝廷给了准话。”
    贾岩说道:“度支司判官王安石承诺,必严惩贪墨粮餉的官吏,並会儘快补足所有拖欠的粮餉......至於今日殴官之事,除带头动手的人必须交出去受杖责外,其余兄弟只要就此罢手绝不追究。”
    贾岩身后柴元的那几名心腹,此时都微微頷首,告诉他贾岩没撒谎。
    “除此之外王判官还特意说了,柴都虞候你若能稳住局面,擒拿首恶,便是戴罪立功,朝廷非但不究前过,日后仍会倚重。”
    柴元沉默下来。
    帐內只点了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將他脸上那道疤痕映得忽明忽暗。
    “倚重?呵呵,不过是稳住我的说辞罢了。”
    良久,柴元才缓缓开口,语气带著几分嘲弄:“今日我们挟持了军指挥使,殴打了朝廷的军需官,说是形同造反也不为过,就算眼下平息了,朝廷的话,能信几分?谁能保证,不被秋后算帐?”
    贾岩知道柴元的顾虑,这也是营中许多士卒的心结。
    他们本是江湖草莽,被招安入伍,虽得了官身,却始终觉得低人一等,对朝廷更是缺乏信任。
    如果没法在这一点上取信於柴元,无论如何,这件事情都是难以善了的。
    贾岩沉吟片刻,道:“不瞒柴都虞候,我那妻弟......就是那位陆状元,私下与我说了几句体己话。”
    “哦?”
    柴元抬眼看他,贾岩跟新科状元有亲戚关係,这不是能瞒得住人的秘密,也正因如此,贾岩在军中,其实是颇得人高看的.。....毕竟谁都知道,能点状元的人物,日后就算进不了政事堂当宰执,那也必然是朝廷大员。
    “状元公有何高见?”
    “他说,此番事態,枢密院乃至禁中必然已得消息,若我们真箇闹將起来成了譁变,那就是泼天的大罪。”
    看柴元没发怒,贾岩说道:“届时,朝廷为震慑诸军,必定调集重兵围剿,绝无宽宥之理......我们这一营兄弟,纵然有些勇力,可能挡得住开封府周围的数十万禁军吗?最终不过是玉石俱焚的结局罢了。”
    “接著说。”
    贾岩顿了顿,继续道:“反之,若我们此刻顺阶而下,王判官既然敢当眾承诺,又有陆御史作保,事后若反悔,他们自己也难逃连带之责......这已是眼下能爭取到的最好条件了,至少拖欠的粮餉能到手,绝大多数兄弟能平安。”
    见贾岩身后的几人都没说话,柴元明白,这些话也不是贾岩自己编出来哄他的,是陆北顾真的这么说了。
    柴元的目光闪烁不定,显然內心在进行激烈的斗爭。
    他起身在帐內踱了几步,猛地停下,问道:“那几位动手的兄弟怎么办?把他们交出去挨军棍,不说直接打死,那也得打个半死,我柴元以后在兄弟们面前还如何立足?”
    听了这话,贾岩就知道,有戏了。
    要是柴元不想妥协,根本就不可能问这事。
    “都虞候!”
    贾岩语气恳切地说道:“正是要为他们,也为所有兄弟谋一条生路啊!若事態扩大,他们就不是挨军棍,而是掉脑袋!现在交出几人受些皮肉之苦,总好过所有人都陷进去。”
    “况且,我那妻弟说了,只要场面过得去,杖责的数目或可商榷,不至於把人给打残废了......这笔帐,难道算不明白吗?”
    柴元重重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脸,用力揉搓了几下。
    他何尝不知贾岩分析得在理?
    实际上,从一开始被愤怒的士卒推到这个位置,他就知道这是在刀尖上跳舞。
    而所谓的“叛乱”,不过是绝望之下的衝动念头,细想之下,根本没有任何成功的希望。
    毕竟,京城周围有著足足几十万禁军呢!他们这点人马想要造反,无异於以卵击石。
    哪怕再蠢的人,面对如此显著的力量对比差距,也知道该怎么做。
    眼下,柴元只是考虑如何收尾,才能既保全自己,又不至於伤了兄弟们的心。
    “你们去给我把王瘸子他们几个叫过来。”
    半晌,柴元抬起头,眼中已有了决断,声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稳,对著心腹吩咐道。
    隨后,他特意跟贾岩解释道:“都是跟了咱们多年的老兄弟,这事,得一起商量个章程。”
    不多时,三个穿著旧军袄的精悍汉子走了进来,他们正是今日闹事时冲在最前面,最先动手殴打军需官的士卒。
    柴元让三人坐下,將贾岩带来的条件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末了道:“事情到了这一步,硬抗下去,只有死路一条......朝廷给了台阶,总算给大多数兄弟留了活路,拖欠的粮餉也能解决,你们怎么看?”
    王瘤子是个矮壮汉子,左腿微跛,他率先开口,瓮声瓮气地说:“柴大哥,兄弟们跟著你,是信你!你说咋办就咋办!”
    “真要交我们几个兄弟出去顶罪,我们没话说!但这心里头憋屈!”
    旁边的汉子面庞黝黑,性子更烈些,闻言梗著脖子道:“人都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明明是朝廷欠咱们的粮餉,怎么咱们最后还得低头认罚?”
    “再说了,朝廷的官儿有几个说话算数的?別是缓兵之计!”
    柴元看向贾岩,贾岩立刻道:“王判官和陆御史都当场作保了,他们若出尔反尔,首先自己便要背上责任,这是真的有诚意。”
    帐內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油灯灯花爆开的轻微啪声。
    柴元环视三位老兄弟,缓缓道:“这台阶,我们得下,不是为了我柴元个人,是为了营里这一千多號兄弟的身家性命。”
    “至於你们三个。”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低沉:“是我柴元对不住你们,你们的家小,只要我柴元有一口气在,必不会让人欺负了去!”
    王瘤子一拍大腿:“成!既然大哥这么说了,我王瘤子没二话!这带头闹事的,算我一个!老子去领那军棍!”
    这时候,匯聚在帐篷外面旁听的士卒也鼓譟了起来。
    “放屁!论动手,老子比你早!要顶罪也轮不到你抢先!”
    “你们都別爭了!我皮糙肉厚,耐打!”
    “让我去!我家里小子也大了,能顶门立户了!这苦差事让我来!”
    看著眼前爭先恐后要去承受刑罚的兄弟,柴元眼眶微热。
    ——好!都是好兄弟!”
    待眾人情绪稍稍平静下来后,柴元又对贾岩道:“贾指挥使,劳你再去一趟,告知王判官和陆御史,我们愿意接受条件。”
    贾岩见柴元同意,心中大定,赶紧点头应下。
    营外,开封府那边已经派来了越来越多的巡守差役,本来已经下值回家了的包拯也亲自赶过来了。
    陆北顾手心沁出汗水,目光正紧紧盯著那扇紧闭的营门。
    王安石站在他身旁,低声跟包拯匯报著。
    突然,“吱呀”一声沉重的声响,营门被拉开了一道缝隙。
    贾岩走了出来,高声道:“我等愿信朝廷之言!这就先放了军需官!”
    成了!
    陆北顾跟王安石对视一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只见营內一阵骚动,一名军需官和一名胥吏被释放了出来。
    隨后,则是三名被捆绑结实的士卒被推了出来,显然他们就是带头动手殴官的人。
    紧接著,军都虞候柴元带领著几名军官,也走出了营门。
    柴元上前来到包拯等人的马前,单膝跪地,抱拳道:“罪將柴元,治军无方,约束不严,致使部下殴官,罪该万死!今擒得凶徒在此,听候朝廷发落!只是本军將士皆为无辜,恳请上官依诺赦免罪责!”
    见包拯点了点头,王安石连忙上前,亲自扶起柴元,温言抚慰道。
    “柴都虞候深明大义,制止变乱、擒拿凶徒,有功於朝廷!本官必当奏明官家,敘功请赏!”
    柴元自是感激涕零一番作態不提。
    而一场可能酿成大祸的殴打军需官事件,也终於以这样一种相对和平的方式平息下来。
    不过,经此一事,枢密院显然也不太可能將咸平龙骑军继续留在开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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