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他是逸弟,那他是?(求月票)
静室内鸦雀无声。
烛火竖的笔直,昏黄光辉照在陈逸和葛老三两人身上。
影影绰绰。
陈逸半边脸处在阴影之中,低头沉思。
若非先入为主,兴许他不会多想。
毕竟江南府陈家都有如林忠那等上三品武者在,传承千年的清河崔家理应有此实力。
宋金简,崔清梧,环儿,以及粮行的那些管事下人,不外如是。
可从眼下的境况来看,崔家的问题不小。
准确来说,应是崔家的家主崔瑁。
若他是幕后主使,那如今朝堂上恐怕同样暗流涌动了。
当朝天卿暗地里站在圣上的对立面,很难说他是什么心思。
取而代之?
亦或者想保住清河崔家在北面的利益?
“按照崔瑁如今的身份,他应是冀州商行的幕后靠山了吧?”
“再有刘洪、马书翰等人……”
陈逸借由脑海中的棋盘梳理好清河崔家一应关系脉络,却也有一事想不明白。
——崔瑁为何现在从幕后走到台前来?
陈逸相信以这等人物的手腕,多得是如宋金简、刘洪、马书翰的追随者。
本应能够无声无息的完成布局谋划,让一切润物细无声,让萧家死的不明不白,让蜀州变天。
他怎会如此嗯……
陈逸突地笑了起来,有些后知后觉了。
如今蜀州城内,知道宋金简的人没有几个,更不需说将马书翰、刘洪等人的事怀疑到崔家头上。
便连他自己,也是机缘巧合外加推断猜测,方才大致弄清楚敌人是谁。
而像蜀州布政使司、知府衙门、提刑司,乃至白虎卫对这些事都不甚清楚。
葛老三这位白虎卫确实对眼下蜀州的危机所知不多。
但他瞧见陈逸脸上的笑容后,心下却是有那么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惧意。
“龙虎阁下,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陈逸看了他一眼,收起笑容,淡淡的说:“知道太多对你没有好处。”
“这……”
葛老三张了张嘴,有心想反驳,说他堂堂白虎卫的银旗官,还有什么人能威胁他性命?
不过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他可是清楚眼前之人的厉害。
连这等人都如此谨慎,那他少听一些事也无可厚非。
陈逸不去多想葛老三什么心思,接着问了问明月楼的事,便起身告辞。
葛老三看着他走远,想了想,便连忙褪去身上的伪装,换上一身正常的装束,直奔西市而去。
紧赶慢赶,半个时辰后,他敲响裁缝铺子的门。
当,当,当。
“谁啊?”
“店家,我来取三尺布,靛蓝色的那匹。”
“铺子已经打烊了,客官明日再来吧。”
“夫人催得紧,还望店家通融……”
对过暗号,裁缝铺子木门打开。
将星左右看了看,便示意葛老三进来说话。
葛老三轻轻关上房门,跟着他直奔深处的静室。
将星坐下后,皱眉看着他:“老三,这么晚找过来可是有什么发现?”
“大人,方才‘龙虎’刘五找来……”
葛老三原原本本的说完,正要询问,却见将星脸上蓦地扯出一抹笑容。
“你说你将清河崔家的境况告诉了刘五?”
葛老三微愣,“大人……”
他反应过来,瞪大眼睛,“不是大人您告诉刘五的?”
将星瞪了他一眼,笑容顿时转为严肃,“我前次说过,此事关系重大,切勿让任何人知道!”
“我既已如此提醒你,又怎么会将此事告诉他刘五?”
“何况这是我白虎卫的事,纵使刘五得阁主大人器重,终究不是自己人。”
“万一走漏风声……”
葛老三当即单膝跪地,诚惶诚恐的说:“大人见谅,属下,属下……罪该万死,望大人责罚!”
将星盯着他看了片刻,摆手道:“起来说话。”
“是,是,大人。”
葛老三颤颤巍巍的起身,低着头站在他对面,任由额头上的汗水滴落。
别看他先前跟将星有说有笑,溜须拍马,像是跟前红人。
实际上他心里很清楚——将星绝不是纯良之辈。
在白虎卫内部,除了几位跟随阁主大人的星旗官之外,金旗官已是能够坐镇一方的存在。
不论修为、手腕,还是手里掌握的情报、钱粮,都不是一般银旗官能比。
相较而言,凭借在明月楼立功获得晋升的雌虎楼玉雪,根本没办法与将星等人平起平坐。
她的根基太过单薄。
葛老三知道这一点,自然不会在犯错的时候,跟将星谄媚赔笑。
认错就要有认错的态度。
总归一句话,去他娘的“龙虎”刘五!
将星仍是一言不发,手指敲在椅背上,静静地盯着葛老三。
片刻之后。
将星问道:“刘五能知道此事,要么是他探听到了你我的对话,要么是他同样在查清河崔家。”
葛老三稍稍抬起头看着他,小心翼翼的问:“那大人,这里不安全?”
将星扫视一圈,平淡的吩咐道:“明日这里需要修缮一下,用最好的料子。”
“大人放心,属下稍后就去办。”
“嗯,若是银钱不够,就去找鸾凤。”
“近日她售卖的那批粮食,大赚一笔,手里应是有不少银钱。”
葛老三面色一苦,却也只能点头应是。
虽说他跟崔清梧同属白虎卫,但一个是清河崔家的千金,一个是平头百姓爬上来的泥腿子。
不可同日而语。
等闲情况下,他宁愿去找楼玉雪,也不想与崔清梧过多牵扯。
将星自是不理会他,继续吩咐道:“另外周遭的宅子、铺面再查一查,看看主人都是谁。”
“免得刘五给咱们玩一手灯下黑。”
“好。”
葛老三想起将星先前所说,忍不住问道:“若是刘五也在查崔家呢?”
将星闻言身形一顿,眼睛看向听雨轩所在,语气莫名的说:
“那便说明崔家确实有问题。”
先前哪怕是阁主大人来信吩咐,他都将信将疑。
倒不是他怀疑阁主的判断,也不是畏惧清河崔家的势力。
而是在他看来,清河崔家传承千年,崔瑁又是当朝天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怎好再去做些大逆不道的事?
以己度人。
将星不认为他坐到崔瑁的位置上后,还会七想八想,估摸着只会一心治理朝纲。
葛老三却是不敢多想,更不敢多问。
心情大抵跟与“刘五”见面时一样,他担心知道的多了,日后会卷入漩涡之中。
沉默片刻。
将星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让你的人盯紧了崔家来人。”
“是……”
约莫一个时辰后。
陈逸悄无声息的回到春荷园,待查探过周遭后,他回到厢房,收起那幅画卷,方才换衣坐到床榻上。
如今蜀州城内人多眼杂,他不得不绕远些,免得被人瞧见踪迹。
再加上,他要去东市的宅子指点袁柳儿修炼。
一个时辰刚刚好。
如今的袁柳儿修为增长迅速,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已经临近突破。
再进一步便是八品境。
届时,陈逸便可传她四象功。
桩功与内功,一外一内,劲力、真元两者兼修,才能将袁柳儿的天资发挥到极致。
尤其是如今的《玄武敛息诀》和《四象功》都为地阶功法,威能比当初陈逸初入武道时强了不知多少倍。
这便让袁柳儿的起点比他高一些。
不过天资、功法都为外物,袁柳儿最终能走到哪一步,还需她自己努力。
陈逸一边想着,一边换好轻便长衫。
他看着窗外明月,
接着陈逸盘腿坐在床榻上,闭目修炼四象功。
功法品阶的提升对他来说同样好处多多。
圆满境界的武道·体,修炼速度比之如今的袁柳儿都要高出数倍。
估摸着再有十天半个月,他便可着手突破。
届时……他便是上三品境界的武者,跻身江湖一流高手之列。
再加上他的步法、枪法、拳法等技法,天地灵机加持之下,应是足够比拟一品境的高手。
纵使水和同底牌出尽,恐怕也难是他的对手。
隐约中,陈逸不免想起他的夫人萧惊鸿。
若他修为达到上三品境界,应也是能与夫人较量一二了吧。
必然可以。
按照他的估计,萧惊鸿与水和同实力相仿。
即便萧惊鸿“枪剑双绝”,应也不会比水和同强出多少。
“除非夫人枪道圆满嗯……应是没那么快……”
陈逸脸上不自觉的浮现一抹笑容。
他又不会跟萧惊鸿动手,顶多是身份泄露后,挨打的时候能多抗几下。
最不济他跑得快躲得远些就是了。
“无妨无妨。”
……
翌日。
鸡鸣声响起,朦胧的光亮在东方浮现。
光辉洒下。
青砖灰瓦的一片屋舍,显得格外宁静。
打更人打着哈欠,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锣,“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收金者推着装满“金”的板车,挨家挨户的敲着门,一一收拢,送往城外。
咕噜噜的车辙声,渐行渐远。
却也有轻微人声接踵而来。
“当家的,今日多换些米面,幺儿过生,咱们庆贺庆贺……”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轻舟先生当真大才……”
“他娘的,这郎酒虽说没有烧刀子够劲儿,但绵长味佳,赶明儿回江南府的时候,一定得带些回去给几位兄长尝尝……”
各巷道上,晨起的人三三两两走出门,各自清扫门前的道路。
有些讲究的铺面还会拿胭脂水粉之类,洒在门外洋溢芬芳。
有修为傍身的人最是有精神。
寻常百姓晚上要睡三四个时辰,武者大概一二个时辰足够。
因而街面上,衙差、江湖客最先开始走到,其次才是需要劳作之人。
熟悉的人,互道安好。
便是遇到不认识的也能点头致意,交错而过。
平和安宁。
这段时间,蜀州乱局纷扰,可日子总归要过。
只要太阳照常升起,天地便生机勃发。
不过今日,注定要比往日喧嚣热闹一些。
卯时未到,天还没大亮,一辆辆马车已经从府城四处的客栈、人家驶出。
沿着宽敞整洁的石板路,从四面八方汇入川西街和镇南街交界处的宅子外。
有些车驾低调,仅是寻常的棕马、绿车。
有的则极为奢华,金玉为徽,铁石为顶,楠木做箱,便连前面马都是西域或者婆湿娑国来的骏马。
哒哒哒声中,俱都停在萧府门外。
萧府的大管家包同与三管家陆观分立左右,都穿着黑色大褂,内搭长衫,笑脸相迎。
宾客们一一奉上请帖、礼单。
“蜀州万家商行万柔柔小姐到……”
“蜀州按察使司汤大人……”
这次萧老太爷并非过寿,也非庆贺,请帖上也只写了“家宴”二字。
可收到请帖的人无一不是奉上厚礼,甚至比当初老太爷过寿时给的礼更重。
无他。
时过境迁。
如今的萧家虽是被圣上责罚,但刘洪一事后,蜀州三司副使尽除,且布政使刘洪以及其所在的荆州刘家皆被连根拔起。
在外人眼中,蜀州之地能做到这一点只有萧家,也只能是萧家。
因而老太爷前些时日派人奔走广发请帖时,没有人不重视。
特别是一些心虚之人。
陈云帆也收到了请帖。
原本他是不打算来的,毕竟新任右布政使范远洲刚刚下令尽快查清马书翰一案,他和李怀古连夜被人从被窝里拽出来,哪有心情关心萧家的事。
但是架不住春莹、林忠两人的劝说。
“公子,萧家如今境况好转,萧老太爷此番大张旗鼓的宴请四方宾客,想必应是有事要说。”
“看看无妨。”
“是啊公子,陈家和萧家毕竟是姻亲。”
“虽说逸少爷乃是入赘,但那是以前。现在的逸少爷名传天下,轻舟先生之名谁人不知?”
“也因此,外面的人都说逸少爷是萧家求到咱们陈家,用以帮助萧家重振声威……”
重振声威?
陈云帆暗自撇撇嘴,何止啊。
单他知道的那些事,从前到后都是逸弟一个人忙活,萧家坐享其成罢了。
若非近段时间蜀州闹得着实厉害,惹得圣上震怒责罚,估摸着萧家老侯爷还不会站到台前。
陈云帆想着这些,走下马车,示意春莹递上请帖和礼单。
“蜀州布政使司参政陈云帆,陈大人到……”
陈云帆正要朝里面走,却听身侧的陆观接着唱:
“百草堂陈余到……”
陈云帆一愣,侧头看过去。
见那“陈余”一脸平淡的递上拜帖,身后跟着一高壮、一瘦削两名护卫。
他仔细打量一番,印象中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逸弟以这副样貌出现。
想了想,陈云帆停下脚步,笑着拱手:“百草堂陈老板?”
水和同看了他一眼,目光顺势扫过林忠、春莹,微不可查的在林忠身上停留一瞬,接着微一躬身:
“陈大人。”
水和同先前跟白大仙在东市时,曾见过陈云帆,知道他是江南府陈家大公子,也是陈逸的兄长。
不过显然,这位陈家大公子并不知道“陈余”的真实身份。
水和同心下不慌。
而陈云帆听到他的称呼后却是一愣,这称呼,这称呼……当真悦耳。
他脸上顿时露出一抹笑容:“陈老板。”
简简单单三个字。
水和同微愣,便又是一礼:“陈大人,你有话要说?”
哪知陈云帆摇了摇头,又是说一声陈老板。
水和同暗道古怪,正打算找个理由先进去侯府,就见门内走来一人。
“陈老板,没想到你今日当真会来,先前听到小蝶来报,还以为听岔了。”
陈逸笑着走来,扫见一旁的陈云帆,同样打了个招呼,便示意几人边走边说。
水和同、柳浪、张大宝自是跟了过去。
反观陈云帆却是愣愣地看着陈逸的背影,面上露出几分茫然。
他是逸弟,那他又是谁?
什么状况?
春莹瞧见他的样子,心下有些疑惑,却也低声提醒道:
“公子,该进去了。”
陈云帆回过神来,暗骂一声,便朝陈逸他们追了过去。
林忠默默跟在他们身后,目光却是有意无意的看向“陈余”。
以他的修为,自是能看出“陈余”同样是一位武道高手。
拳意若隐若现,如同一座大山,浩渺盛大。
蜀州之地,当真藏龙卧虎啊。
几人边走边聊。
陈逸领着他们穿过张灯结彩的中院,直奔后面的春荷园。
“午宴尚早,先到我那里稍坐。”
水和同、柳浪和张大宝从善如流,“轻舟先生安排即可。”
陈逸笑着说了一句陈老板客气,“前次大姐还说多亏了陈老板帮衬,萧家药堂才有如今。”
“哦对,还有广原县那边,傅家来人几次想要拜会你,都被大姐挡了回去。”
“举手之劳……”
陈云帆见两人有说有笑,目光便在他们身上来回游移。
他自是能分辨出陈逸是陈逸。
他好奇的是这位“陈余”又是哪一位。
仔细想想,他没听说过萧家以及陈逸身边有这样一位拳道高手?
有古怪。
有大古怪。
他倒要看看逸弟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来到春荷园后,陈逸吩咐小蝶准备茶点,便就在亭子里与几人稍坐。
春莹低声跟陈云帆说了几句,便和小蝶一起去泡茶。
林忠则是与柳浪、张大宝站在一起。
只是他的注意力多在亭子里,并没有察觉柳浪和张大宝已经悄悄离开。
等他回过神来时,身边早已没了那两人。
正犹豫时,就见陈逸朝他拱了拱手,“忠叔,一起来喝杯茶水。”
说完,他还跟水和同介绍:“这位林忠,乃是我江南府陈家的护卫统领,修为极高。”
水和同打量一眼林忠,面色平静的点了点头。
“的确是位高手。”
林忠想都没想走过去,抱拳道:“不敢当,陈老板才是真人不露相……”
抱歉抱歉,年底事情多,只能找空闲时间码字。
原本是中午写完的,但是临时有事外出了,更新时间晚了点。
实在抱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