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某段。
石甲兽害怕的趴在地上，目光紧紧的望著前面不远处两个双手环胸，不时抽空看它一眼的人类。
也许是运气吧，但它真就这么趴著的活到了现在，没被炮火炸到。
之后，炮火停下后，它伸出头看了下情况，发现对面有人类过来最后的清理后，又立刻缩了回去。
可能是因为它附近已经没有活著的灾兽在移动的原因，那些人类並没有太过仔细的过来这边检查，只是在解决了远处几只四处乱跑的灾兽后，就带著一些灾兽尸体离开了。
之后，它又等了许久，在夜色下再次探出了头，本想趁著晚上，跑出去的。
但看了看前面那因为山石坍塌而被堵著的山道，又看了看自己那不算长的四肢，它最终还是放弃在昨晚行动，打算等这些人类彻底走了再来。
没想到，今天一大早，那些人类又过来了，而且还更多，它也是在这一次中被发现的。
想到这，石甲兽忽然看见前方出现两道新的身影。
紧跟著，那两个原本双手环胸的人类登时把手放了下来，站直，做了个什么动作。
那两个新来的人做了同样的动作。
隨后，双方似乎说了什么，石甲兽只看到原本看著自己的两个人类转身离开了，新来的两个，则是抬腿走了过来。
这是来杀我的吧？
石甲兽將脑袋低了下去。
它没有闭眼，打算死前再看看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儘管这里並不好看。
沈恆停在了石甲兽的身前，即便石甲兽趴著，但仍旧比他高上不少。
他也没有在意，就这样打量著石甲兽。
徐瑞宇则在他边上说明著，
“……发现它还活著的时候，两个战士立刻后退，本来是想要叫边上的人过来一起將它给杀了的，但发现它完全没有要攻击的跡象，加上不知道它为什么能活下来，所以犹豫了下，就把消息给匯报上来了。”
“之后，监察员接手，再到我们过来，这期间，这灾兽都没有一点要攻击的跡象，就这么一直趴到现在……”
沈恆一边听著徐瑞宇的说明，目光一边在石甲兽身上扫著。
能看到有不少印痕与脏污，但並没有什么实际的伤口。
所以，真的是在连绵的炮火轰炸和他们昨晚粗略扫荡下活下来的？
嗯……倒也不是不可能，炮火轰炸下，总会有灾兽倖存下来的，这也是他们昨晚粗略扫荡的目的。
但身为一只灾兽，竟然就这么静静的趴在地上，没有任何反抗，这事就稍微有点奇怪了。
一般的灾兽，即便明知道不可能打得过，也会作出一定抵抗姿態的才对。
特別是发现它的只是两个不到3阶的战士。
沈恆看著石甲兽，在边上的徐瑞宇说完后，他张开了口。
“扎尕眨巴家啊……”
“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突然传来的话语，熟悉的语言，让石甲兽微微一怔。
它下意识的移动视线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人类？
“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对面人类再度开口。
直到这一刻，石甲兽才意识到，这话真是对方说的。
虽然有些疑惑为什么眼前的人类会说通用语，但迟疑了下，石甲兽还是开口道：
“做嘴这阿那……”
“不知道，我就是这么一直趴在这里，然后就活下来了！”石甲兽老实回復道。
“一直趴著，从头到尾？”
“不是，但差不多吧！”
问话一时停下。
沈恆看著石甲兽，沉默了下，才再次问道：
“被袭击，隨时有可能死亡，你不反抗一下吗？”
这个问题似乎触及到什么，石甲兽看了沈恆一眼，隨后將脑袋给低了下去，没有回覆，就连眼睛也闭上了。
它刚刚只是看对方会说通用语，所以才回两句而已，现在不想回了。
沈恆看著闭上眼的石甲兽。
虽然他不知道石甲兽为什么这样，但还是能感受到它身上散发出来的情绪的。
疲惫！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对“活著”这件事本身的疲惫。
他见过这种情绪。
在某些老兵身上；在那失去一个个战友的战士身上；在那刚来不久、却接连经歷几次兽潮，自以为是被抓进来当做耗材的人身上……
只是第一次，在灾兽身上见到。
“很累吧？”
略微不同的话语，让石甲兽微微一怔，它有些迷茫的睁开了眼。
那个人类正望著自己，脸上没有什么特別的表情，但……
看著那双微微泛著光泽的黑色瞳孔，石甲兽身体颤了下，隨后迟疑的，缓缓地点了下头。
“我也很累，有时候甚至会想，要是你们没入侵就好了，”沈恆轻吐了口气，目光转向侧边的悬崖，“那样的话，就算我还是得来到这个世界，日子大概也会轻鬆很多，没有墟界，没有你们，一切都按它本该有的样子走！”
似乎想到什么，他嘴角掛起了一抹笑意，
“到时候，我可能就是个普通人，每天上班下班，躺著刷手机，抱怨天气、抱怨工作、抱怨外卖送得太慢。”
笑容渐渐收起。
“当然，我也知道那样的世界还有很多问题，有人活得比我现在还累，有各种不公平，有让人喘不过气的事。”
“但至少……”
他沉默了几秒。
“那是正常的日子，没有什么英雄，什么使命，什么存亡之战。”
“它也许不是一个很好的时代，但肯定也不是最差的！”
石甲兽趴在地上沉默著，什么手机，什么工作，什么外卖，它听不懂，但它好像听出来了，对方也很疲惫。
“所以呢，你为什么会过来这边？”沈恆將目光转向了石甲兽。
石甲兽看著面前的人类，似乎被对方刚刚的话语打动，犹豫了下后，开口说了起来。
从墟界，到地髓之眼，再到熔火蜥过去的徵召……
沈恆默默的听著。
良久，声音落下。
石甲兽看著面前静静的看著自己的人类，见对方没有话说后，再度闭上了眼。
沈恆看著等死的石甲兽，思索良久，道：
“你想活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