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姨单知道萧寂是要投靠崇隱年,却不知崇隱年和萧寂之间更深一层的关係。
萧榕之前觉得自己儿子在外面给人当妾室这事儿不够体面,也並未与红姨细说。
前日夜里,萧榕才认下了崇隱年这“姑爷”,如今尚未回京,自然没空与红姨说起更多,红姨也只当崇隱年会是自己这些人倒戈后的主子,能救他们一命的稻草,自然要好生招待。
崇隱年人在店里站著,红姨便热情道:“爷,我们晚晴楼可是这芙蓉巷数一数二的酒楼,酒菜一流,姑娘更是一流,爷中意什么样的?我给您拉几个来瞧瞧?”
崇隱年眼皮跳得更厉害了:“不必。”
红姨嗐了一声:“瞧您眼生,应当是不常来吧,男人嘛,起初都这样,开始扭扭捏捏,得了趣便能放得开了,我们这儿的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包您想要什么样的,就有什么样的。”
崇隱年闻言,看著红姨:“男人都这样?开始扭扭捏捏,得了趣便能放得开了?”
红姨点头:“是啊,都这样。”
崇隱年抿唇:“就没有例外?”
红姨道:“您瞧您这话说的,没来过我这晚晴楼的,我自然不好说,但这但凡来过的嘛,没有例外,温香软玉,谁能拒绝得了?”
崇隱年的脸色冷了下来,问红姨:“所以,与萧寂相好的,是什么人?”
红姨有些摸不清崇隱年的態度了。
但这么多年,察言观色总有一手,下意识的,便道:“阿寂?他哪有什么相好。”
崇隱年道:“你刚说来过你这晚晴楼的男子,没有例外。”
红姨连忙道:“我说的是客人,阿寂早先也就在我这儿干过几日杂活儿,他算什么男人啊。”
崇隱年还想再说些什么,便见一男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相貌平平,与萧寂平时日里与他相处时的那张脸截然不同。
但无论是崇隱年还是红姨都立刻认出了萧寂。
红姨看了看萧寂,又看了看崇隱年,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萧寂也察觉气氛有些尷尬,但他早有心理准备,只道:“红姨,备些酒菜,我与相爷喝两杯。”
红姨啊了一声,不知道自己前面是不是说错了话,语气里多了几分唯唯诺诺:
“坐客堂,还是坐雅间?”
萧寂道:“雅间,清静些。”
红姨问:“可要人陪酒?”
萧寂刚想说不必了,崇隱年便道:“叫两个与他关係好些的,敘敘旧。”
说著,还扔给了红姨一袋银两。
红姨试图跟萧寂交换眼神,但崇隱年一直盯著萧寂,萧寂只能低著头,不敢连接红姨传递过来的任何信號。
萧寂和崇隱年坐在雅间里,面面相覷。
崇隱年盯著萧寂:“紧张吗?”
萧寂摇摇头。
崇隱年觉得萧寂在嘴硬。
他说:“你且放心,我又不会因此生你的气,谁还没有过去,莫要说你了,我不也曾被强行婚配过吗,你日日生活在这儿,有过几个伴,也正常。”
崇隱年话是这么说。
萧寂也知道,即便原身过去真的有相好,崇隱年也只会选择接受,但他必然会放在心里翻来覆去惦记著。
而且眼下,萧寂只觉得崇隱年说话时,牙都快咬碎了。
他没再说什么,崇隱年想看,便让他安心就是。
於是一刻钟后,两人等来了一位端著酒菜进来的姑娘。
姑娘低著头,身姿窈窕,身量不高。
崇隱年瞥了萧寂一眼,萧寂却並未看向崇隱年。
很快,那姑娘走到近前,將酒菜摆好在桌上,才抬头对崇隱年施了一礼,之后对著萧寂掩面笑了笑:
“早先我还说,待你成家有了妻子,当领来给我瞧瞧,我虽拿不出什么好东西,但这些年到底攒了些银钱,礼金怎么都少不得你的,没成想,头一次带人来,倒带了个男人。”
崇隱年愣了愣,倒並非是因为这姑娘说出的话,而是因为这姑娘的右脸,从眼尾一直到下頜,蔓延著一片鲜红的胎记。
让她原本精致漂亮的五官都失了顏色,看著有些骇人。
萧寂抬手对那姑娘道:“坐吧,我与你介绍一下,崇隱年,当朝丞相,我家......”
萧寂想说內人,但看了眼崇隱年的脸,又觉得崇隱年有点在意这个,便又改口道:“我如今是他的妾室。”
说罢,又对崇隱年道:“春姐儿,我早先在楼里打杂,算是她的小廝。”
春姐给两人倒了酒,主动敬了崇隱年一杯:“我的脸是天生的,阿寂的易容术很厉害,我早些年被卖进来的时候常被人欺负,只能做洒扫,阿寂帮我做了假皮,我才能接到客,我当他是亲弟弟。”
“我以为以他的性子,应当会找个貌美的姑娘,却不想,竟给人做了妾室。”
崇隱年这才知道,自己疑神疑鬼这么久,居然是想岔了。
他摸了摸鼻子,和春姐儿碰了一杯:“我府中无正妻,想抬他做正室,他又不肯,总归我也不会再娶旁人进门了,你且放心就是。”
春姐儿笑了笑,看著萧寂:“你小子,比姐姐命好。”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时辰,萧寂倒是不怎么说话,只有春姐儿和崇隱年聊的尽兴,说了许多萧寂过去的事。
对於萧寂来说,那都是原身的过往,与他关係不大。
但崇隱年不知道,只觉得有趣,听得没完没了。
最后,还说要赎了春姐儿,去京郊庄子上做些轻鬆的活计。
春姐儿没说话。
两人从晚晴楼出来,坐在马车上,崇隱年才突然有些感慨道:
“说起来,我也该感谢昌寧,若非有他,我与你,便是两个世界的人,永远不可能有交集。”
萧寂不置可否:“缘分便是缘分,我与你的缘分,与他何干?”
崇隱年伸手摸摸萧寂的脸颊:
“只听说了你在晚晴楼的事儿,那再之前呢,萧寂,你年幼时的事,可否与我讲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