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
    勾勒著薛綰綰玲瓏的曲线，藕荷色的薄纱寢衣被映得半透，隱约描摹出裙下修长笔直的腿线。
    衣衫因为方才的起身而略显鬆散，领口滑开一线，露出颈下一片欺霜赛雪的肌肤。
    以及锁骨处一枚浅浅的、宛如雪地里落梅般的曖昧红痕，在月色下显得格外醒目。
    她走到窗边，夜风拂动那如瀑的乌髮，几缕髮丝轻柔地扫过弧度优美的下頜。
    她伸出纤纤玉指，动作熟稔地从鸽子腿上解下那截小巧的竹管。
    指尖微动，抽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纸条。
    她侧身倚著窗框，借著清冽的月光，目光在纸条上飞快地扫过。
    只一眼。
    刚才还带著慵懒睡意的唇瓣，便不可抑制地向上弯起一个绝美的弧度。
    那笑意，与不久前在楚奕炽热怀抱中流露出的羞赧纯真截然不同。
    这是一种猎人看到精心布置的陷阱终於捕获了心仪猎物时的、志得意满的笑。
    月光从她身后斜斜地透进来，將她的身影清晰地投射在地板上，每一处起伏都纤毫毕现，宛如一幅精心剪裁的剪影。
    她转身，赤脚踏著月光向楚奕走去，裙裾无声地曳过地面，仿佛踏著流动的水银，轻盈得不似凡尘中人，倒像是月宫仙子遗落人间。
    只是，这位仙子手中托著的，並非传说中的瑶琴仙草，亦非剔透的玉簪明珠，
    而是一张沾染著无形血腥气的薄薄纸条，冰冷而沉重。
    “楚郎，鱼儿上鉤了。”
    她停在离楚奕一步之遥的地方，声音唤得又软又糯，如春日融化的溪水，潺潺流淌进人心底。
    但那软糯之下，却压抑不住地跳跃著一丝难以言喻的雀跃与兴奋，像投入水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
    楚奕闻言，他抬起眼帘。
    月光恰好落在他稜角分明的侧脸上，鼻樑高挺如峰，下頜线条冷硬得如同名匠以刀精心裁刻而成。
    他伸出手，接过那张至关重要的纸条。
    目光沉静如水，缓缓扫过上面那行墨跡未乾的字跡。
    唇角，就在这审视的过程中，向上勾起一个冷冽而篤定的弧度。
    “柳氏的末路到了……”
    薛綰綰望著他此刻的神情，心尖莫名一颤，竟有些痴了。
    这个男人，就在片刻之前，还用那双有力的臂膀將她紧紧拥在怀中，气息温热地拂过她的鬢角。
    可转眼间，他便能用如此平静甚至带著一丝怜惜的口吻，轻易判决一个根深蒂固的百年世家走向万劫不復的深渊。
    这一刻，她心头豁然明澈。
    她所深陷的、所迷恋的，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並非朝堂上那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运筹帷幄的镇抚使，也並非在柳氏一族面前布下天罗地网、不动声色的楚侯爷。
    而是眼前这个，
    能將蚀骨的温柔与致命的狠厉、缠绵的繾綣与凛冽的杀意，如此完美、如此矛盾地融合在同一个深邃眼神里，浑然天成的……楚奕。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愫涌上心头，她不由自主地向他贴近。
    藕荷色的裙裾柔软地蹭上他黑色锦缎的衣袍下摆，赤裸的玉足轻轻踩在他鞋履的边缘，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她微微仰起头，月光倾泻在她仰起的脸庞上，眸中仿佛盛载了两泓清泉，流转著月华的光泽。
    “楚郎，你说，他此刻满怀欣喜吞下去的，究竟是什么？”
    楚奕闻言，低下了头。
    四目相对，近在咫尺。
    月色清晰地映照著她清亮如洗的眼眸，那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仰慕与好奇。
    更深层次里，还跳跃著一丝只有他能捕捉、也最能点燃他心火的——危险的兴奋。
    那是一种同谋者之间才有的默契眼神，
    明知脚下是万丈深渊，却因彼此的陪伴和对结果的期待而甘之如飴，甚至为此血脉僨张。
    他伸出手，轻柔地抚过她的眼角。
    那里，方才因情潮翻涌而落下的泪痕尚未彻底消散，肌肤还微微泛著楚楚动人的薄红，触感温热而脆弱。
    “你猜。”
    他喉间逸出低沉的笑，声音如带著鉤子，充满了诱哄的意味，眼神专注地锁著她。
    薛綰綰歪著头，状似认真地思索了片刻。
    隨即，她唇角漾开一抹狡黠又娇媚的浅笑，踮起脚尖，温软的身体几乎完全嵌入他怀中。
    她凑近他线条冷硬的耳廓，吐气如兰，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他的耳垂，声音软糯得能滴出蜜来：
    “是……催命符？”
    字字清晰，带著情人间的亲昵。
    楚奕眼底的笑意骤然加深。
    下一刻，有力的手臂猛地揽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驀地將她整个人腾空抱离了地面！
    动作迅捷而强势，带著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呀！”
    薛綰綰猝不及防地短促惊呼一声，双臂本能地紧紧环上他的颈项，整个人依附在他坚实温暖的怀抱里。
    那张染著血腥阴谋的纸条，悠悠滑落，像一片被骤然剥离枝头的枯叶。
    “答对了。”
    楚奕低沉带笑的声音，紧贴著她的耳畔响起。
    灼热的气息烫得薛綰綰耳根发麻，同时也点燃了她脸颊上刚刚才褪去的红霞。
    那緋色迅速蔓延，一直烧到了小巧精致的耳廓，热度惊人。
    他抱著她，步履沉稳地走向房內那张铺著厚厚锦褥的矮榻。
    “楚郎！纸条……”
    她在他怀里微微挣扎，眼波流转瞥向地上的纸条，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娇嗔。
    “明日再看。”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慵懒的饜足，仿佛刚刚品尝了无上美味，脚步未停。
    “今夜，先领奖。”
    话语间，抱著她的手臂收得更紧。
    她被轻柔却又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道，放在铺陈著柔软锦缎褥子的矮榻上。
    如墨的青丝瞬间在素色的枕席上铺散开来，如骤然铺展开的、浓墨重彩的瀑布，衬得她肌肤愈发莹白如玉。
    楚奕高大的身影隨之覆下，挡住了窗外大半的月光，將她笼罩在他的气息里。
    月光从他宽阔的肩背轮廓边缘流淌进来，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边，像一尊降临的神祇，带著慑人的压迫感与致命的吸引力。
    薛綰綰抬起手，纤细白皙的指尖带著一丝微不可查的轻颤，小心翼翼地轻轻描摹过他英挺的剑眉，深邃的眼窝轮廓，高挺的鼻樑……
    指尖的温热与他微凉的肌肤形成微妙的对比。
    “楚郎。”
    她眸光瀲灩，轻声问，声音如同梦囈。
    “你就不怕柳氏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