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点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手刚碰到门把手，老爷子忽然又叫住他。
    “小天。”
    林天回头。
    老爷子站在书桌前，灯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记住，到了石城，你第一件事，不是查冯崇山，也不是盯周培诚。”
    “那是什么？”
    老爷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去找王进年，告诉他一句话——京城来的人，不是来摘桃子的，是来送炭的。他敢接，这火就能烧起来。”
    林天愣了愣，隨即明白了什么，重重点了点头。
    “走吧！咱们出去吃饭！”
    “是爷爷！”
    林天搀著老爷子走出书房。
    与此同时。
    周培诚家里。
    “爸，我听说上面要给石城派市委书记和市长了？”
    周明看著自己老子说道。
    周培诚没有说话，而是在认真思考。
    今天已经周六了，下周一常委会，王进年那老狐狸肯定会提出来。
    看来自己有必要先搞他一波了。
    周培诚拿起电话，打给了省委秘书长李维民。
    电话一接通，周培诚直接开口，“为民，老地方叫上老苏一起！”
    “好，老地方！二十分钟我们到！”
    周培诚掛完电话，没有理会自己儿子，抓起衣服就朝外走。
    周明见到自己老爹要走，急忙站起来，“爸，我还有事没说呢！”
    周培诚瞪了周明一眼，“屁事多！回来再说。”
    周培诚说完就走了。
    二十分钟后，周培诚来到一处极其隱秘的会所。
    他下了车，就朝著他们经常去的包房走去。
    会所的经理，在得知周培诚来了以后。
    快速的走了过去。
    周培诚进去以后，坐了一会，约莫也就是前后脚。
    李维民和苏启章一起走了进来。
    包房的门一关上，外面的世界就被隔绝了。
    这里的隔音极好，好到哪怕在里面开枪，外面也听不见一丝声响。
    周培诚坐在主位上，面前的紫砂壶正冒著热气。
    他没有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给二人各斟了一杯茶。
    李维民和苏启章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老周这个做派，说明事情不小。
    “老周，到底什么事？”
    苏启章坐下来，接过茶杯，“你这么急把我们叫来，总不会是喝茶这么简单。”
    周培诚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
    “石城的事，你们听说了吧？”
    李维民点头：“听说了。王书记那边已经在准备人选，周一上常委会。”
    “人选定了吗？”
    苏启章问。
    周培诚放下茶杯，眼神阴翳：“不管定没定，都不能让他这么顺顺噹噹地把人塞进去。”
    李维民皱起眉头：“老周，你的意思是……”
    周培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李维民：“为民，你是秘书长，常委会的议程你清楚。王进年那老狐狸打算把这个议题放在第几项？”
    李维民略一沉吟：“第三项。前面两项都是常规议题，走个过场。第三项是核心，他安排在了十点二十分左右，那个时候，该到的都到了，该走的也走不了。”
    “十点二十……”
    周培诚咀嚼著这个时间点，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好时间。上午开会，大家精神头最足的时候，他想打个漂亮仗。”
    苏启章插话：“老周，你到底想怎么搞？直接反对？咱们手里有合適的人选吗？”
    周培诚摇摇头：“没有人选。”
    “那……”
    “我们不需要人选。”
    周培诚的眼神像是一条蛰伏在暗处的蛇，“我们只需要让他的人选，上不了台面。”
    李维民眼睛一亮：“你是说……搅黄？”
    “搅黄？”
    周培诚冷笑一声，“为民，你想得太简单了。光搅黄有什么用？这次搅黄了，下次他换个名字再提，我们怎么办？跟他打持久战？”
    苏启章若有所思：“那你的意思是……”
    周培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隨身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上。
    “你们先看看这个。”
    李维民拿起来，翻开第一页，瞳孔骤然一缩。
    苏启章凑过去，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那是一份关於石城市原市长——也就是刚刚被带走那位——的“遗留问题”调查报告。
    但问题不在於那位原市长。
    而在於报告里，隱隱约约，指向了省里某位领导。
    那位领导，姓王。
    “这……”
    李维民抬头，声音都低了几分，“老周，这东西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周培诚没有回答，只是说：“真不真？”
    李维民咽了口唾沫：“……真。”
    “那就够了。”
    周培诚把文件收回来，重新装进包里，“周一上午，十点十五分，我会让人把这份东西，送到每一位常委的手里。”
    苏启章倒吸一口凉气。
    十点十五分。
    距离十点二十，只有五分钟。
    那个时候，常委们已经落座，正在等著会议正式开始。
    突然收到这样一份材料……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被吸引过去。
    而第三项议题，正好是石城的人事安排。
    到时候，王进年只要一提这件事，所有人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就是那份材料里隱隱约约指向他的那些內容。
    哪怕材料里没有直接写他的名字。
    哪怕只是捕风捉影。
    但那种微妙的气氛一旦形成，王进年再想顺利通过自己的人选……
    难如登天。
    “高。”
    李维民由衷地讚嘆了一声，“老周，你这手，太高了。不直接反对，不正面衝突，只是……给大家提个醒。”
    周培诚端起茶杯，嘴角露出一丝阴冷的笑意：“王进年想趁这个机会在石城安插自己的人，把手伸进我的地盘里。他既然敢伸手，我就让他这手，伸出来容易，缩回去……难。”
    苏启章沉吟片刻，忽然问：“可万一，他还是硬推呢？毕竟他是书记，一把手，真要硬来……”
    周培诚放下茶杯，眼神阴翳：“他敢硬来，我就敢让他下不来台。为民，你是秘书长，到时候你负责主持会议流程，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只要他提这个人选，你就给我把討论时间拖长，拖到中午，拖到大家心烦意乱。”
    李维民点头：“明白。”
    “启章，”
    周培诚又看向苏启章，“你是宣传口，会后我需要舆论配合。不需要大张旗鼓，只需要在一些合適的渠道，放一些合適的风声。什么『省委慎重考虑石城班子配备』、『主要领导高度重视干部廉洁问题』……这些词，你比我熟。”
    苏启章笑了：“老周，你这是要把王进年架在火上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