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行微眯著眼睛，现在前任和现任都已经在这里了，如果他们这边拿不出像模像样的证据，那刘瑞云就落入了下风。
    还得靠外力啊！
    外力...
    陈知行根本就没有听刘瑞云和段瑞林之间的太极，反倒是自己摸著下巴沉思了起来。
    他们现在不过都是太极，都在等外力。
    更准確一点说，双瑞会面，终究还是不会撕破脸皮的，一旦撕破了脸皮，就真的一点后路都没有了。
    所以，他们不会撕破脸皮，反而会借著第三方下场下场。
    这么说的话，那么第三方外力是什么？
    陈知行看向了贺逸阳，贺逸阳微眯著眼睛，嘴角抽了抽，看著陈知行长嘆了一口气。
    “段主席，是这样的，我们这边呢，正在对赵大勇进行谈话，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出结果了，请段主席稍安勿躁。”
    贺逸阳语气淡淡的，同样没把这位四套班子之一的一把手放在眼里。
    毕竟...在上面的都见过了...威慑力，对他来说也就那样。
    更重要的是，他站的是刘瑞云的队，办的是省委支持、群眾痛恨的案子，腰杆子硬得很。
    段瑞林的眼神在贺逸阳平静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旋即转向窗外，不再言语。
    他听出了贺逸阳话里的潜台词。
    办案有程序，结果快出来了，您这位老领导，请耐心等待，也请相信组织程序。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沉默已与前几次不同。
    它不再仅仅是紧张的对峙，更像是一种力量的积蓄和等待。
    所有人都在等，等一个足以打破僵局，让天平滑向某一方的决定性砝码。
    这砝码，就是赵大勇的嘴，以及他嘴里的东西。
    “嗯，办案嘛，还是要遵守程序的，程序上是不能出现问题的。”
    “要办成铁案，要经得起歷史的检验。”
    段主席能说什么？
    段主席什么都说不了。
    在他来之前，赵大勇都已经被拿下了，这已经是既定事实了，没办法改变的！
    所以，他也就只能顺其自然！
    他能影响的...不大！
    陈知行轻笑一声，看向段瑞林，旋即看向对方：“段主席，您今天来的主要目的不是调研吗，既然这样，不如段主席先行调研，等到有了结果在向段主席匯报？”
    ......
    区纪委询问室內，罗正对赵大勇的强硬反扑並不意外。
    他慢条斯理地翻开面前的文件袋，抽出几份复印材料，一一摊在赵大勇面前的桌板上。
    “程序？好，我们谈程序。”
    罗正指著第一份材料：“这是近三年区分局党委会关於王娟、李莉、刘敏三位同志职务调整的会议记录摘要。”
    “十一次相关议题，九次是你先定调，党委成员隨声附和。”
    “另外两次有不同意见的討论，记录显示最终也是按你的意见执行。”
    “符合程序？程序成了你意志的橡皮图章，这叫符合程序？”
    他又指向第二份材料：“这是同期局里其他几位资歷更深，获评过省级先进的同志的考核与晋升记录。”
    “对比一下，差距明显吗？需要我念给你听他们连续三年工作需要，暂缓考虑的评语吗？”
    赵大勇的呼吸粗重起来，目光死死盯著那些白纸黑字。
    这些內部文件，对方竟然拿到了如此详细的复印件！
    “这...这只是工作角度不同！我是局长，对全局干部的了解更全面，用人自然有我的考量！”
    他强辩道，但气势已弱了三分。
    区分局什么情况，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还是那句话，反腐先打伞，这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是什么，这是真理！
    “你的考量？”
    罗正冷笑一声，抽出了第三份材料，这一次，是几张照片和银行流水复印件的组合。
    “那你的考量里，包括收受王娟通过其表弟开设的建材公司，以諮询费名义打入你特定亲属帐户的八十六万元吗？”
    “包括默许李莉的丈夫违规承揽分局下属三个派出所的装修工程，並收受其感谢金四十五万吗？”
    “包括默许刘敏的弟弟在分局辖区开设的娱乐场所存在黄赌问题，並多次出面协调免於查处，从而收受乾股分红吗？”
    照片是隱蔽拍摄的会面场景和部分物证，银行流水则清晰地標註了资金流向。
    赵大勇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额头上瞬间渗出豆大的汗珠。
    他没想到，市纪委的动作这么快，挖得这么深！这些事他自以为做得隱秘，层层隔断，没想到...
    “这些...这些是诬陷！是偽造！”他嘶声道，但声音里的颤抖出卖了他。
    “是不是偽造，技术鑑定和进一步的调查会给出答案。”
    罗正身体前倾，目光如炬，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带压迫感。
    “赵大勇，你以为我们只查到这里？你以为你背后那棵大树，今天亲自跑来调研，就真的能罩住你？”
    “实话告诉你，今天省委刘书记亲自下来，现在和段主席正在和刘书记、陈厅长、市纪委贺逸阳书记正在会议室。”
    “你觉得，现在是咬紧牙关，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身上，赌你那棵大树会不惜一切捞你出去更明智。”
    “还是认清现实，主动交代问题，配合组织查清背后的伞和网，爭取一个宽大处理的机会更实际？”
    罗正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赵大勇的心理防线上。
    刘书记也来了？
    两任省委书记都盯著这个案子？
    老书记亲自到场，非但没稳住局面，反而引来了现任一把手？
    这意味什么？
    意味风向彻底变了！
    意味著老书记自身都可能面临巨大的压力和审视！
    他这棵大树，此刻恐怕已是风雨飘摇，自顾不暇！
    赵大勇眼神涣散，支撑著他的那股强硬气焰，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乾瘪下去。
    他赖以生存的政治生態判断告诉他，罗正没有骗他。
    如果刘瑞云没来，段瑞林的到场或许还能形成威慑，拖延时间。
    但刘瑞云亲临，性质就完全不同了。这是最高层面的定调和站台。
    汗水浸透了他的衬衫。漫长的沉默后，赵大勇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我想喝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