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云层，將a市正在重建的钢铁骨架镀上一层冷冽的金红。
莫氏大厦顶层，落地窗前。
莫麟单手插兜，俯瞰著脚下这座正在“呼吸”的城市。
在那双不再只有黑白二色的眼眸深处，世界早已剥离了表象。混凝土的灰色褪去，钢筋的黑色消隱，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条纵横交错、如同血管般搏动的能量迴路。
打破精神限制器后。
大脑的算力不再是那个只能处理有限信息的生物器官，它进化成了足以模擬宇宙演化的超算。
以前看这座城市，看到的是楼房、街道、人群。
现在看这座城市，看到的是应力结构、地下水脉流向、电网中每一个电子的跃迁轨跡，以及……那一层覆盖在城市上空，如同薄纱般脆弱的空间壁垒。
“太粗糙了。”
莫麟抬起右手，五指对著虚空轻轻一抓。
空气中游离的金属粉尘，那些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微粒，像是听到了君王的號令。
不需要咒语，不需要繁复的指诀。
仅仅是一个念头。
那些粉尘並在指尖匯聚，相互撞击、融合、重组。
眨眼间。
一座只有米粒大小，却拥有三千六百个鏤空结构、每一层都刻满了微缩符文的九层玲瓏塔，悬浮在他的指尖旋转。
这是神机百炼的极致——物化。
也是算力达到无穷大后的……神跡。
“以前炼製这种精度的法宝，需要开坛做法，耗费三日心神。”
莫麟指尖轻弹，那座微缩玲瓏塔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了脚下的大楼之中，成为了护城大阵的一颗铆钉。
“现在……也就是一次呼吸的事。”
只要精神足够强大，物质的规则，就可以隨意揉捏。
……
庄园后院。
这里原本是莫麟规划的私人花园，种满了从异人世界移植过来的奇花异草。
但现在，这里更像是一个即將爆炸的火药桶。
“该死！该死！该死！”
尖锐的咆哮声惊飞了树梢的鸟雀。
身穿黑色高开叉长裙的龙捲，此刻正漂浮在半空，那头绿色的捲髮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根根竖起，周身散发出的莹绿色念动力，如同实质般的火焰，將周围的空气烧灼得扭曲变形。
在她面前的草坪上，散落著一堆湿漉漉的布料。
那是莫麟交给她的“早课”——烘乾三套特製的高分子纳米纤维战斗服。
这种材料极其娇贵。
温度高一度，纤维碳化；受力不均，结构崩解。
对於习惯了用念力把怪人拧成麻花、把大楼连根拔起的龙捲来说，这种要求她用念力去分离每一滴水分子的细活，简直就是把张飞抓过来绣花。
“这破衣服一定是质量问题！”
龙捲看著地上那件又被她不小心扯断了袖子的战斗服，娇小的身躯气得发抖。
“那个混蛋……一定是故意在羞辱我！”
什么修行？
什么控制力？
这就是想把她这个s级第二位当成免费的洗衣女工！
“姐姐……你先冷静一点……”
不远处，地狱吹雪躲在一棵合抱粗的梧桐树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
她身上穿著那套莫麟赐予的“青影”软甲，虽然防御力惊人，但在暴走的姐姐面前，她依然感觉自己像是在颱风天里撑伞的小女孩。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
龙捲猛地转头，那双泛著绿光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
“那个叫莫麟的傢伙，不仅抢走了我的妹妹，还让我在这里洗衣服！我是战慄的龙捲！我是让人类恐惧的最终兵器！不是家政公司的保洁员！”
嗡——
隨著她情绪的失控，恐怖的念动力再也无法压制。
大地开始震颤。
庄园边缘，那些为了重建a市而堆积如山的建筑废料——扭曲的钢筋、报废的起重机吊臂、厚重的混凝土板……
在这一秒，全部失去了重力。
数千吨的重物被那绿色的光晕裹挟著，呼啸著升上天空，围绕著龙捲疯狂旋转，形成了一个直径数百米的钢铁风暴。
阳光被遮蔽。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整个后院。
“既然说我只会破坏……”
龙捲处於风暴的中心，居高临下地看著主宅的方向，脸上露出了一抹近乎病態的狂笑。
“那我就把这里拆了！我看那个混蛋还能不能在那喝茶！”
“给我……砸！！！”
龙捲双手虚按。
那团由钢铁和水泥构成的巨大风暴，带著刺耳的尖啸声，如同天陨般朝著莫麟所在的办公大楼轰然砸下。
吹雪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这次姐姐是真的闯祸了。
那栋楼里不仅有莫麟，还有那个虽然看起来呆头呆脑但强得离谱的光头啊！
然而。
预想中天崩地裂的巨响並没有传来。
连风声……都停了。
吹雪颤巍巍地睁开一只眼。
隨后，她看到了令她毕生难忘的一幕。
那漫天的钢筋铁骨，那携带著s级英雄全力一击的毁灭风暴，就在距离大楼玻璃幕墙不到三米的地方……悬停了。
不是被挡住。
也不是被击碎。
而是……静止。
就像是有人按下了世界的暂停键。
“嗯？”
龙捲愣住了。
她用力挥动双手，试图催动念力，让那些废料继续砸下去。
纹丝不动。
不仅如此。
她惊恐地发现，自己释放出去的那些念动力，那些原本如臂使指的绿色能量，此刻竟然切断了与她的联繫。
甚至……在反过来禁錮她。
“这……这是什么……”
龙捲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她感觉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无比，每一寸空间都像是凝固的水泥，正在从四面八方挤压她的身体。
“太吵了。”
一道平淡的声音，没有经过空气传播，直接在她的大脑皮层炸响。
那声音不大。
却带著一种高高在上、如同神明俯瞰螻蚁般的漠然。
龙捲猛地抬头。
只见办公大楼的顶层，那个男人依旧保持著单手插兜的姿势，隔著玻璃，那双银白色的眸子平静地注视著她。
没有愤怒。
没有杀意。
只有一种……看著顽皮孩童弄坏了玩具般的无奈。
“既然你这么喜欢玩废铁。”
莫麟的声音再次在龙捲脑海中响起。
“那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御物。”
话音未落。
莫麟眼中的银光大盛。
原本停滯在空中的数千吨废料，开始剧烈震颤。
但这种震颤不再是无序的混乱。
而是……共鸣。
咔咔咔——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韵律的机扩咬合声。
在龙捲难以置信的注视下。
那些粗糙的螺纹钢开始自动软化、拉长，表面的铁锈剥落，露出了银亮的金属光泽。
那些不规则的混凝土板在空中自行崩解，剔除杂质，重新凝聚成一块块表面光滑如镜的玉石砖。
“神机百炼·万物化生。”
莫麟站在窗前，手指如同弹奏钢琴般，在虚空中轻轻律动。
这是他打破精神限制器后的第一次全力施为。
以一人之魂，强行接管s级英雄的念动力，並將其转化为“炼器”的燃料。
“不……这不可能……”
龙捲拼命挣扎，想要夺回控制权。
但她的精神力撞击在莫麟构建的罗网上，就像是雨点撞进了大海，连一点浪花都翻不起来。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著。
看著那些原本应该用来毁灭的垃圾，在那个男人的意志下，如同积木般自动飞舞、拼接。
地基自行夯实。
樑柱自动榫接。
甚至连每一块砖瓦上的花纹，都在精神力的雕琢下，浮现出繁复而精美的云纹。
仅仅十秒。
那团混乱的钢铁风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悬浮在半空，高达九层，通体流光溢彩，散发著古朴威压的……金属宝塔。
塔身上流转著金色的辉光，与整座a市的地下能量网络遥相呼应。
“落。”
莫麟口唇微启。
轰！
那座宝塔缓缓落下，精准地坐落在庄园的东南角，与周围的山水地势完美契合，瞬间镇压了方圆十里的地脉之气。
“这就是……神跡吗？”
吹雪瘫坐在地上，望著那座凭空生成的宝塔，大脑一片空白。
而龙捲。
隨著念动力的抽离，她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从半空中跌落。
但在即將摔在地上的瞬间，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她，將她轻轻放在了草坪上。
即便如此，那种灵魂层面的透支，还是让她双腿发软，直接跪倒在地。
“呼……呼……”
龙捲大口喘息著，那身原本不可一世的傲气，此刻已经碎了一地。
她抬起头，看向那个站在落地窗前的男人。
第一次。
这位s级第二位的眼神中，出现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那种差距。
不是力量大小的差距。
而是维度上的差距。
如果说她的念力是一把狂暴的大锤，那莫麟的精神力，就是一把能够给细胞做手术的雷射刀。
完全……不在一个层级。
唰。
一道微风拂过。
莫麟的身影凭空出现在龙捲面前。
他没有用任何身法，纯粹是用精神力扭曲了周围的光线和空气，实现了短距离的视觉欺骗。
“看懂了吗？”
莫麟居高临下地看著龙捲。
他的瞳孔已经恢復了黑色，但那种残存的压迫感，依旧让周围的气温低了好几度。
“你的天赋不错，念力总量是吹雪的一百倍。”
“但你的用法……”
莫麟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龙捲的眉心。
“就像是用核弹去炸蚊子。”
“除了製造噪音和破坏，毫无美感。”
龙捲浑身一僵。
眉心传来的触感冰凉，但那股钻入她脑海的精神力，却宏大得让她想要顶礼膜拜。
在那一瞬间。
她被拉入了一个精神幻境。
幻境中，她看到莫麟变成了一尊顶天立地的金色巨人，正拿著一根比头髮丝还要细的钢针，在这一根针上，雕刻出了三千个不同的符文。
那种入微的控制力。
那种对力量极端吝嗇却又极端精准的运用。
彻底击碎了龙捲的世界观。
“我……”
龙捲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想要骂人。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带著哭腔的颤音。
她引以为傲的破坏力，在这个男人眼里，原来只是“浪费”。
“站起来。”
莫麟收回手指，背著手转身，看向那座刚刚炼成的宝塔。
“把衣服洗乾净。”
“如果不服气，隨时可以再来拆我家。”
“前提是……”
莫麟侧过头，那张英俊的侧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讥讽。
“你能抢得过我对这里的控制权。”
说完。
莫麟迈步走向主宅，脚步声在死寂的后院里显得格外清晰。
龙捲跪在草坪上，双手死死抓著身下的泥土，指甲里全是草屑。
她的肩膀剧烈耸动著。
那是羞耻。
是不甘。
但更多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对更高境界的渴望。
以前，她以为自己站在了山顶，俯瞰眾生。
今天，莫麟告诉她。
她站的那个山顶，不过是巨人脚下的一块绊脚石。
“姐……姐姐？”
吹雪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想要搀扶她。
“別碰我！”
龙捲一把甩开吹雪的手。
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泪水在打转，却硬是被她憋了回去。
她死死盯著莫麟离去的背影，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谁说……我抢不过？”
她猛地转身，走到那堆还没洗完的衣服前。
也不管地上脏不脏，直接盘腿坐下。
“不就是控制力吗？”
“不就是雕花吗？”
“我会让你看见的……”
龙捲抓起一件衣服，那双原本只会破坏的手，此刻竟然开始笨拙地、小心翼翼地尝试著去剥离纤维里的水分子。
虽然依旧控制不好力道，导致布料发出一声脆响。
但这一次。
她没有发火。
而是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另一件，继续尝试。
吹雪站在一旁，看著那个平日里只会发脾气、此刻却像个小学生一样跟一件衣服较劲的姐姐。
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她知道。
从这一刻起。
这个家里的格局，彻底变了。
那个不可一世的战慄龙捲……被那个男人，从灵魂到肉体，彻底驯服了。
……
办公室內。
莫麟坐回高背椅，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
识海中，《罪狱录》翻动。
龙捲刚才那一瞬间產生的“臣服”与“求知”的强烈情绪，化作一股精纯的气运，被书页贪婪地吸收。
虽然不如琦玉的“限制器”那么夸张。
但这细水长流的收益，正是他掌控这个世界的基石。
“精神限制已破，城市大阵已成。”
莫麟的目光穿透墙壁，看向了地下深处。
在那里。
波罗斯正在挥汗如雨地挖矿。
琦玉正在为了通关而咆哮。
而更深的地方……
一股晦涩的、带著极致恶意的视线，正隔著数千公里的地层，死死地盯著这里。
“怪人协会……”
莫麟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泛黄的线装书——《內丹法·初解》。
这是他准备扔给龙捲的“教材”。
但现在看来，还得加点料。
“既然你们这么急著送死。”
莫麟拿起笔，在那本书的封面上，写下了一行新的批註。
【想学神机百炼吗？拿大蛇的脑袋来换。】
是时候。
把这潭水，彻底搅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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