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寿宴
提到丞相郭父，郭蕙手中的动作顿了下，但又迅速恢復按摩的节奏，平稳地说道：“內外尊卑有別，大人又是辅政大臣，频繁出入宫廷，总是不便！”
郭蕙那平静的口吻，竟让苟政有种无话可说的感觉，如此识大体，懂分寸，知进退，对自己与秦国而来，该是一件吉祥事。
只是，一个女人，总是这般冷静、理智干嘛？当然，这么多年下来，苟政也基本习惯了，大抵这也是王与后之间的相处模式，一种別样的情趣...
“君臣尊卑、內外之別，是该讲的，但父女之情、人伦孝道，也不能罔顾！”苟政沉吟少许，悠悠说道：“再者，丞相素来端重，又岂是逾矩之人！”
听苟政这么说，郭蕙的表情也变得柔和几分，语气委婉道：“大人若知大王这份体谅，必然感激！”
当话题转移到郭毅身上时，郭蕙那双慧眼中，也浮现出少许不易察觉的凝思，她觉得苟政不会无缘无故地提，也不会单纯地对她那老父亲表示关怀。
在这方面，郭蕙对苟政也是无比熟稔了，更带有一种清醒的谨慎！
思吟间，便听苟政又呵呵一笑：“丞相毕竟年纪大了，做晚辈的，还是该有所体谅，更何况，尊老崇德，也是孤一直提倡的，是治理天下、教化人心的基础...
”
一通道理，张口便来，然而若仔细听来，多少带著几分特別的意味，而郭蕙儼然感受到了。
体谅，尊老，崇德，苟政在说自己，更在点郭丞相了。须知，郭毅今年也方五十，虽然远超这个时期的人均寿命，但到他这样的身份、地位，甚至可以用年轻来形容了。
但苟政偏偏以这种漫谈的口吻，轻轻说出，但越是隨意，反而越是注意。
不闻郭蕙答声，苟政又抬手隨意地在空中点了下，说道：“听说丞相五十大寿，府中已在准备寿诞，要大宴宾客。
知天命之年，这是大事，的確需要庆祝，届时，你带著苟捷、苟苗出宫，回府省亲，也代孤祝贺，记得从內帑中挑选两件礼物，总要表示一番心意..
苟政的话略显囉嗦，但郭蕙蛾眉却不禁蹙了起来，面露深思，琢磨著苟政这番话语背后是否有深意？
必然是有的！郭蕙心中很肯定，这明显不是那种閒谈模式！
不过，郭蕙脸色很快恢復了正常，甚至有些动情地表示道：“多谢大王！”
“谢什么？”苟政笑了笑，往下一梭，头枕在王后丰腴的大腿上，语调轻鬆道：“有你在，孤是省下许多烦恼了..
大抵是心有掛碍，郭蕙总觉得，苟政这仍然在暗示什么。
郭蕙与苟苗在太极殿待了近一个时辰，陪苟政用完晚膳之后，方才告退回宫。
昭阳殿也在秦宫的中轴线上，距离太极殿並不算远，夜幕降临，宫灯释放的光芒，穿透浓郁暮色，落在郭蕙身上，露出那张美丽而沉静的面孔。
王后的步履稳健而从容，但昏黄灯光映照的那双眸子深处，却瀰漫著淡淡隱忧！
她还在琢磨著西阁內与苟政那番交流，那番关乎父亲郭毅的谈话。对其父，乃至背靠的郭氏与相关利益集团，郭蕙是有认真思考的，她本就是个聪慧且敏锐的女人。
但有时太聪明也不好，容易多虑焦心。
隨著昭阳殿临近，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王后的嘴角带著一丝难言的苦涩，而牵著小公主的手，也生出了些许汗意。
仲秋的长安，隨著应季瓜果的陆续上市，空气中都开始飘荡著一些醉人的气息。
距离三国大战，已经快过去一年了，但这一年的时间里，秦国的发展就开始提速了，比往年两年甚至三年还快，而作为王朝心臟的京畿长安，就更和上了发条一般，不只恢復如初，还盛况空前！
至此，才可说，苟秦这个政权真正立住了、站稳了，获得了关西士民群体最广泛的认同！
这一年间，那些让人耳目一新的变化，就是佐证，所谓民心所向，大抵如此！
秦国的发展，不只是朝廷努力在做的解放丁口、发展生產力，还在解放思想，提振士心民气，这些匯聚而成，便是长安城內显著的市场活力...
秋高气爽，长空万里，阳光明媚，气候宜人。
对办寿宴的郭府来说，就仿佛是老天爷也在给面子，闔府上下，喜笑顏开，喜庆的氛围，从晨曦时分起，便在郭府內外蔓延开了。
为这场寿宴，郭府也是准备多时，从三日前起，便装点门面，张灯结彩，置办饮食，发放请柬，梳理仪程..
动静之大，让郭毅见了，都连呼不合適，过於招摇铺张。不过复杂具体操办的右卫將军郭鉉不觉得，他也有足够的理由。
多少年来，他郭氏一直低调务实，哪怕深为国戚，也不免被人小覷的情况。此前也从没举办过什么大庆，此前长兄郭铣常年在地方任职，而今也奉调回京。
时值郭毅五十正寿这个特殊的节点，一家人欢聚，热闹一场，也属应当，还有谁能挑理？再者，他郭氏也该对內对外，发出些自己的“声音”了。
更何况，寿宴之事，早就传到宫里了，大王都知晓，属意王后驾幸。王后难得回府省亲，若是场面寒酸了，让人轻视事小，怠慢了鸞驾事大。
虽然心头仍旧觉得不大妥当，但郭毅最终还是同意了，郭鉉的考虑是一方面，更重要的，他郭毅堂堂宰相、国丈，近两年来，处处小心，事事受制，也確实憋屈了，需要释放一番。
不过，最后郭毅还是强调一点，寿宴当日，只为贺寿聚，敘私谊，不收贺礼..
於是乎，到了这寿宴之日，郭府门前，是冠盖林立，权贵云集，哪怕在邀客上有甄选限制，登门贺寿者，也有数百人，上至勛贵高官，下及僚臣故旧，陆续匯集。
而从辰时过后，便已有宾客，带著礼物登门，郭丞相公义，不要贺礼，但宾客岂能真的空手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