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开玩笑的吧，四天我约人吃个饭都不一定能有时间呢，他们就能拍出电影了？”
    “一开始我也不信，不过我看了港岛这边的电影製作流程之后我就有点信了。”
    “咋说？”
    “港岛这边拍电影的流程跟咱们那儿完全不是一回事，就拿之前拍的西游记来说吧，那时候杨导演为了寻找適合七仙女，嫦娥仙子这些角色的女演员，几乎找遍了全国的文工团，然后为了协调他们的拍摄时间又折腾了好久，这事你知道吧？”
    “知道啊，那不是为了找到最合適的演员吗？”
    “是这个道理，不过港岛这边不一样，他们这边每天都有很多的演员和工作人员等著开工，导演就在这些演员里隨便挑选几个差不多的，就可以开拍了。”
    “如果把拍电影比喻成做一碗红烧肉的话，我们这边的风格是精挑细选一块肥瘦分明的新鲜五花肉，回头配上最好的酱油，葱姜还有手艺，文火慢燉。”
    “港岛这边就是在菜市场里隨便挑块肉，也不管是不是五花，丟锅里把调料全扔进去大火开烧。”
    “这……这能好吃……不是！这能合適吗？就这么隨便地挑演员？”
    “我也好奇问了这件事，港岛这边的人说他们也不是不在乎演员跟角色是否適配，不过相比起花大量的时间挑选最適合的演员，他们更在乎另一个问题。”
    “什么？”
    “快！现在港岛所有的电影和电视剧拍摄都在讲究快，影视公司，导演，演员全都在赶著拍电影，演员，剧组隨时待命，只要有剧本……不，有时候连剧本都没有，只要有投资，隨时都可以开工，甚至连剧本都是一边拍一边写，有时候连剧本都没有，就看演员即兴发挥。”
    “……听著像是疯了一样，就这样港岛那边还能拍摄出好电影也真是神奇。”
    “我也觉得神奇，不过我们能接触到的港岛的好电影一年差不多也就十几部，有些我们现在看到的好电影，可能是因为信息传递落后，是好几年前拍摄的，而港岛现在一年差不多能拍摄两百多部电影，大部分在港岛也是没什么人看的垃圾。”
    “那么多电影都是垃圾，那每年还拍那么多干嘛？”
    “我也不太懂，不过港岛这边好像走的就是这种模式，快速拍摄，大量上映，然后靠著大基数，筛选出少量的优质电影。”
    和守卿的这一通电话粥让守睿了解到了港岛影视行业的冰山一角，但即便是这一角，也给守睿带来了极大的文化衝击。
    等掛了电话之后，满脑袋问题的守睿直接去找她老爹要答案了。
    “老爸，吃夜宵不，我有点事想问你。”
    父女俩出门找了家烧烤馆子，点了一堆烧烤，等著烧烤上桌的时候，守睿说了自己跟守卿打电话的內容。
    “老爸，港岛那种拍电影的方式我觉得好奇怪，我的理性告诉我那种方式不行的，肯定拍不出什么好电影，但事实是港岛现在確实有不少好电影，这是怎么回事啊？”
    “就这个啊，港岛跟內地的情况有著天壤之別，本来就很难放在一起考虑，就你一开始说的那个演员挑选的问题，你知不知道港岛现在有多少人？”
    “大概六百万。”
    “对，差不多是这个数，港岛的人口本来就不多，做演员的就更少了，就算港岛那边愿意跟我们拍摄西游记的时候，花大量时间去找最合適的演员，但因为人口基数太少，也有可能出现那种把港岛所有人都筛选了一遍，但就是找不出一个合適的。”
    “这种情况你说怎么办？是因为缺了一个角色，整个电影都不拍了，还是找个差不多的顶上，把电影拍出来再说？”
    “这个……”
    “还有那个港岛电影製作非常快这个问题，其实港岛会形成那种电影製作流程的原因有很多，但最主要的一个还是为了洗钱。”
    “洗钱？”
    “是啊，港岛那边到现在还是有不少黑帮的，但现在距离97年港岛回归也就三年的时间了，等港岛回归之后，黑帮肯定要被逐渐取缔，以前他们做的那些非法生意肯定也是不能做了，他们以前非法赚来的黑钱肯定也要想办法洗乾净，拍电影就是个不错的路子。”
    “拍摄的时候就能做不少黑帐，一百块採购的道具报价一万，电影上映之后，有人看能赚钱那是好事，没人去看也没关係，要洗钱的黑帮之前花钱大量买票包场，把黑钱变成电影票房，这就把钱洗乾净了，至於线下到底有没有人看电影，谁会去一个电影院一个电影院的数呢？”
    “现在那些黑帮要洗的钱太多，把大量的钱都投入到了电影行业当中，当然不可能让你慢吞吞的几个月拍一部电影出来，所以不少电影都在赶进度。”
    白万里这话可不是乱说，这年代港岛不少影视公司背后都有黑道的背景，比如赌神电影里大名鼎鼎的配角龙五。
    港岛有不少黑道在港岛回归之后都洗白了，不少帮会名义上还存在，不过在內地的监管下也不可能搞出什么大的风浪来。
    说到底黑道这种东西会出现是因为秩序的缺失，日不落官邸只是把港岛这地方当做一个敛財的工具，並没有想过要好好建设和管理这里，这也就导致港岛內部出现了不少没人管的黑色地带，九龙城寨就是个最好的例子。
    而这些三不管的地方就是滋生黑道最好的温床，由民间暴力来弥补官方管理的缺失。
    不过这些东西在港岛回归之后肯定是要被取缔的，以华夏官邸对基层的管理能力来看，根本不会给黑道生存的空间，这也就是內地不可能拍出什么像样的黑帮片的原因，毕竟没那个文化土壤。
    白万里在上辈子经歷过港岛电影辉煌的时代，也经歷了它的没落，对港岛电影的兴衰是很熟悉的，所以这些话题他侃侃而谈，隨口就来。
    但对一直生活在內地的守睿来说，她再次感受到了巨大的文化衝击。
    “听起来好像什么玄幻故事一样，不可思议。”
    “怎么不可思议了？觉得黑帮都是一些坏人，他们不应该能拍出什么优秀的电影？”
    “唔……”守睿先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整个脸上满是苦恼的神情，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
    白万里笑了笑：“守睿，你觉得拍电影最重要的是什么？”
    不等守睿回答，白万里就自己说了：“是要有好的剧本，好的演员，还有足够的拍摄成本。”
    “现在港岛黑道为了洗钱，疯狂砸钱拍电影，首先拍摄成本是有了。”
    “港岛现在也有一批风华绝代的演员和才华横溢的编剧和导演，演员，剧本就都有了。”
    “虽然有了这些不一定能拍出好电影，但他们有拍出好电影的概率，再算上港岛一年两百部的电影產量，一个不低的电影產量，乘上一个不为零的拍出好电影的概率，最终能拍摄出一些好电影这是必然的结果。”
    “这是客观的现实，或者说是最简单的数学规律，不会因为这里面有些人是好人或者坏人而发生改变，也不会因为你觉得他们是好人坏人而有所改变。”
    白万里的话让白守睿两眼懵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觉得白万里的话好像有道理，但说不出有道理在哪里。
    又觉得白万里的话没什么道理，但也说不出来任何反驳的理由。
    “听不懂对吧？听不懂也没关係，这个道理我也是花了大半辈子才明白的，你以后慢慢琢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