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裕那句“別相信你们看到的任何东西”,像是一句来自古老神諭的诅咒,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空气仿佛凝固了。
胖子张了张嘴,原本想说句俏皮话来缓和一下气氛,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看著那深邃黑暗的入口,只觉得那不仅仅是个通道,更像是一只张开了血盆大口、等待著吞噬理智的巨兽。
陈一发紧了紧手中的枪带,作为一名受过严格训练的战士,她最不怕的就是真刀真枪的干仗。哪怕是刚才那铺天盖地的达普鬼虫,虽然恐怖,但至少看得见、摸得著,知道那是敌人。可沈裕口中的“攻击大脑”,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看不见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
沈裕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甚至没有回头看眾人的反应,便迈开了脚步。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发出的声音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噠。噠。噠。
这声音像是战鼓,催促著眾人前行。
走吧!胖子一咬牙,心想反正横竖都是死,跟著沈爷走,好歹还能死个明白。他拽了一把还在发愣的热芭,示意她跟紧。胡八一则是一脸凝重,手中的罗盘自从刚才灭火之后就一直没有收起来,此刻指针虽然不再乱转,却指著那黑暗入口死死不动,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静止状態。
……
直播间內,隨著探险队的身影逐渐没入黑暗,弹幕的画风也从刚才的狂欢变成了深深的忧虑。
刚才沈裕那句话太嚇人了。別相信眼睛?那还能相信什么?
有人开始科普各种心理学知识,什么幽闭空间恐惧症,什么次声波幻觉,甚至有人搬出了量子力学,说这第二层可能是一个巨大的叠加態空间。
而在屏幕前,无数双眼睛正紧张地注视著这一幕。
京都,考古研究所。
段天河教授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酸胀的眉心。刚才那一幕水火相激的壮观场面还歷歷在目,但沈裕隨后的警告却让他更加不安。
老教授嘆了口气,对著身边的心理学专家说道,这种古代的墓葬设计,往往不仅仅是物理机关那么简单。古人对於致幻剂、磁场以及心理暗示的运用,有时候比我们现代人还要精通。沈裕说的攻击大脑,很可能就是某种高强度的致幻阵法。
心理学专家点了点头,面色严峻。如果在这种极端环境下產生群体性幻觉,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他们可能会把队友当成怪物,或者把悬崖当成平地。这种自相残杀的局面,比面对鬼虫还要惨烈。
……
与此同时,崑崙山雪洞內。
黑曼巴盗墓团伙的气氛也很压抑。光头老大虽然嘴上说著还要跟,但心里那股子贪婪的火苗,已经被沈裕那句阴森的警告浇灭了一大半。
他是个老江湖,下过的斗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他深知,在这种地方,最怕的不是粽子,而是人心。一旦人心乱了,队伍就不好带了,离死也就不远了。
他死死盯著屏幕,看著那个逐渐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装神弄鬼。老子倒要看看,这第二层里到底藏著什么牛鬼蛇神。
穿过那道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入口,眾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隨即便是一阵天旋地转的失重感。
等这种感觉消失,双脚重新踩在实地上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有机关。
没有怪物。
没有壁画。
甚至连灰尘都没有。
呈现在眾人眼前的,是一个巨大到令人窒息的空间。但这空间里,除了白色,什么都没有。
不是雪的白,也不是墙的白,而是一种纯粹的、没有边界的、虚无的白。上下左右,前后四方,全都是这种让人心慌的白色。就像是有人拿著一块巨大的橡皮擦,把这个世界里的所有东西都擦掉了,只留下了这一片空白的底色。
这是哪儿?
胖子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雪盲症犯了。他伸出手在眼前晃了晃,能看见手,也能看见身边的队友,但只要把视线稍微放远一点,就什么都看不清了,只有无尽的白。
陈一发打开了战术手电。
光柱射出去,就像是泥牛入海,没有照亮任何东西,也没有在远处形成光斑。这说明这个空间大得离谱,或者说,这里的物质不反光。
所有人都傻眼了。
他们预想过无数种情况。可能是满地的骷髏,可能是流淌的水银河,也可能是更恐怖的怪兽。但唯独没想过,这威名赫赫的妖塔第二层,竟然是个空壳子?
这不科学啊!
一名特种队员忍不住小声嘀咕。刚才第一层那么凶险,怎么到了第二层,反而像是进了摄影棚的无影墙?
热芭有些害怕地往沈裕身边凑了凑,这种绝对的空旷和虚无,比面对鬼虫时还要让人感到压抑。在这种环境下,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空间也变得模糊不清。
直播间的水友们也是一脸懵逼。
这是卡了吗?怎么画面全白了?
没卡,你看沈爷还在动呢。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精神时光屋?
太诡异了,什么都没有才是最恐怖的,这说明危险无处不在啊!
考古研究所內,专家们更是急得抓耳挠腮。他们调动了所有的分析软体,试图从这片白色中找出一点端倪,哪怕是一条裂缝、一个斑点也好。可是,什么都没有。
这简直就是违背了建筑学原理!一位建筑学专家拍著桌子大喊。这么大的跨度,没有柱子,没有承重墙,它是怎么支撑住的?这根本不可能存在!
段天河教授却死死盯著屏幕,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不对……这不是建筑。
这是……
这怎么回事啊沈爷?
胖子终於忍不住了,他感觉自己要是再不说话,就要被这死一般的寂静给憋疯了。
咱是不是走错地儿了?还是说西王母还没来得及装修这第二层?
沈裕没有理会胖子的插科打諢。他站在那片虚无的白色中,身姿挺拔如松。他的黄金瞳在这片白色中显得格外妖异,仿佛两团燃烧的金色火焰。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你们看到了什么?沈裕问道。
胖子一愣,实话实说,啥也没看见啊,就看见白茫茫的一片。
陈一发也皱眉说道,沈队,这里似乎是个封闭的真空环境,没有任何参照物。
沈裕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什么都没有?
不。
这里什么都有。
他指了指脚下,又指了指头顶。
你们之所以觉得什么都没有,是因为你们的眼睛欺骗了你们。
在这里,视觉是多余的,甚至是致命的。
这番话把眾人都说糊涂了。眼睛还能骗人?那这白茫茫的一片难道是假的?
沈裕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有力:
这是妖塔的第二层,名为『无色界』。
在这里,光线被扭曲,空间被摺叠。你们眼睛看到的路,可能是悬崖;你们看到的平地,可能是陷阱。
更重要的是,这片白色会逐渐同化你们的感知。如果你一直盯著看,你的大脑就会认为这个世界就是白的,进而抹杀掉其他的感官。
到时候,你们就会真的变成这片白色的一部分,永远地迷失在这里,变成这妖塔里的孤魂野鬼。
听到这话,眾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同化感知?抹杀感官?
这也太玄乎了吧!
但看看周围这诡异的环境,又让人不得不信。
那……那咱们该怎么办?热芭声音颤抖地问道。总不能一直站在这儿吧?
沈裕收回目光,淡淡地吐出了三个字:
闭上眼。
啊?!
全场譁然。
在这个不知道藏著什么危险的地方闭上眼?那不是把脖子伸给阎王爷看,嫌命长了吗?
研究所的专家们更是惊掉了下巴。
胡闹!简直是胡闹!
在未知的危险环境中剥夺视觉,这是违反生存本能的!一旦遭遇突发状况,根本来不及反应!
沈裕这是在拿全队的性命开玩笑!
盗墓贼们也是一脸看傻子的表情。
光头老大更是嗤之以鼻。闭著眼走?他以为这是在公园里散步呢?这沈裕怕不是被这地方给逼疯了吧?
然而,沈裕根本不在乎別人的看法。
他看著眾人,语气不容置疑:
想活命的,就闭上眼。
用心去走,用耳朵去听,用身体去感受风的流动。
在这里,眼睛是最大的骗子。
只有关闭了视觉,你们的第六感才会觉醒,才能在这片虚无中找到那条唯一的生路。
现场陷入了短暂的僵持。
闭眼,意味著將性命完全交託给运气和沈裕的判断。
不闭眼,看著这让人发疯的白色,似乎也是死路一条。
胖子看了看沈裕,又看了看周围。
妈的!拼了!
胖子第一个表態,他紧紧闭上那双小眼睛,大声说道:
沈爷从来没坑过咱们!他说闭眼就闭眼!
要是真掉坑里了,胖爷我做鬼也不放过……哦不,做鬼也跟著沈爷混!
有了胖子带头,胡八一也深吸一口气,收起罗盘,缓缓闭上了眼睛。
既然眼睛看不穿虚妄,那就用心眼来看吧。
热芭虽然害怕,但出於对沈裕的绝对信任,也颤抖著睫毛闭上了眼,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前面胖子的衣角。
陈一发咬了咬牙,作为队长,她本不该如此冒险。但眼下的情况已经超出了她的战术手册范畴。
全体听令!
闭眼!
手搭肩,呈一字长蛇阵!
跟紧沈队!
很快,一支奇怪的队伍在这片白色的虚无中形成了。
沈裕走在最前面,他並没有闭眼,黄金瞳依旧闪烁著光芒,但他似乎並不是在用眼睛看路,而是在审视著某种更深层次的东西。
而在他身后,是一串闭著眼睛、像盲人一样摸索前行的探险队员。
一步。
两步。
刚开始,所有人都走得战战兢兢。
那种失去了视觉保护的恐惧感,像潮水一样不断衝击著他们的心理防线。
每迈出一步,都要鼓起巨大的勇气,生怕下一脚就踩空,掉进万丈深渊。
直播间的观眾们看著这诡异的一幕,大气都不敢出。
这简直是在挑战人类的心理极限。
在一片未知的、可能潜伏著怪物的古墓里,一群人闭著眼排队走路。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渗人。
【太压抑了……我看著都快窒息了。】
【沈爷真的神了,这种办法都能想得出来。】
【你们发现没有,他们闭上眼之后,好像走得更稳了?】
【確实!刚才睁著眼的时候反倒是东倒西歪的!】
研究所內,段天河教授看著屏幕,若有所思。
也许……沈裕是对的。
在这种强烈的视觉干扰下,视觉反而成了大脑的负担。切断视觉信號,大脑才能更精准地处理其他感官信息,比如平衡感、空间感。
这是一种极其高明的心理博弈!
队伍在沉默中前行。
渐渐地,眾人发现,那种眩晕感消失了。
脚下的触感变得清晰起来。
不再是那种虚无縹緲的感觉,而是实实在在的石板路。
甚至,他们能听到微风吹过的声音,能感觉到空气中湿度的变化。
原来,这条路一直都在。
只是那片白色欺骗了他们,让他们以为自己悬浮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