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之滨,混沌未平。
狂暴的余波犹如实质的颶风,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犁出一道道百丈深的巨大沟壑,激起的万丈浪涛如垂天之云,久久不能平息。
海域上空,碎裂的空间犹如一道道狰狞的黑色伤口,横亘在药师佛与燃灯古佛的面前,不断向外喷涌著冰冷且暴戾的虚空乱流,发出的尖锐啸声仿佛是在为佛门的颓败而发出的哀鸣。
燃灯古佛死死捂著剧痛的胸口,原本圆润如意的琉璃金身,此刻竟布满了触目惊心的蛛网状裂纹。
那原本象徵著不朽的圣光变得极度紊乱,丝丝缕缕的金灿圣血从中渗出,尚未滴落在海面,便被周围由於隨心铁桿兵暴击而残留的因果杀意强行磨灭。
他那一双充满算计与阴鷙的浑浊眼眸,此刻正死死盯著立於虚空之上、单手倒提长棍的六耳獼猴。不甘、愤怒、惊惧,重重复杂的情绪在他真灵深处如毒蛇般纠缠不休。
作为西方教的大教主,又是自紫霄宫听道时代便成名已久的准圣大能,他在洪荒漫长的岁月中,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竟然被一个后辈弟子,在眾目睽睽之下,一棍子打碎了护身重宝,更险些打散了引以为傲的佛门万劫金身!
“凭什么?”燃灯的声音沙哑到了极点,带著一丝因极度屈辱而產生的战慄.
“花果山乃是十洲之祖脉,灵石孕育乃是顺应天时,受天道垂青,理当由我西方引导。"
“我等奉道祖法旨前来,乃是法理所在。尔等太玄宫竟敢公然截杀,难道真的要与整个天道阵营为敌,让这洪荒再起杀劫,陷万灵於万劫不復之地吗?”
一旁的药师佛亦是脸色铁青,周身佛光散乱不堪。
喉间那一抹若有若无的冷冽刀芒虽然移开,但残留的杀机依然像跗骨之蛆般让他浑身的法力都在不自觉地打颤。
他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恐惧,色厉內荏地叫囂著,试图用天道的大势和道祖的虚影来掩盖內心的虚弱。
杨戩此时依旧保持著那副苍老、沉稳的老猿化身,但眉心那一道神眼虽然未曾完全睁开,透出的神光却如同烈日破云,直刺人心。
他冷漠地注视著眼前这两位狼狈的“西方大德”,语气平静得没有半分起伏,却透著一股凌驾於规则之上的绝对霸道:
“师尊曾言,洪荒大势,唯有人心所向。这灵石之內孕育的,是我人道自强不息之火种,而非尔等天道豢养的傀儡走狗。至於你说的天道……”
杨戩指尖轻点虚空,一圈淡金色的波纹瞬间扩散,无声无息地覆盖了方圆千里海域,“今日这百里海域,便是我太玄宫画下的界限。过界者,真灵永坠寂灭,因果悉数抹除。”
六耳獼猴则没有杨戩那般从容內敛。
他天生桀驁,得玄阳真传后更是无法无天。他將那根还在嗡嗡作响、散发著暴戾破碎气息的隨心铁桿兵往肩上隨手一扛,嘴角歪出一抹狂傲至极的冷笑:
“哪来那么多废话?凭什么?就凭俺老六手中的棍子比你们的禿头硬!就凭太玄令下,天道也得给俺低头!如果不服,那就別光动嘴皮子,再接俺一棍试试!看看你们那破灯还能再碎几次,看看你们那一身虚偽的佛皮还够不够俺这一棍子砸的!”
燃灯古佛气得浑身发抖,乾枯如树皮的指尖颤抖地指向六耳,却终究没敢再踏前一步。
他太清楚了,在当今整个洪荒,最为霸道、最为不讲道理的势力,並非高坐紫霄宫、执掌乾坤的鸿钧,也不是统御眾神的天庭,而是那深不可测、隱於太玄宫中的玄阳一脉。
太玄宫行事,向来不看什么虚无縹緲的“天命定数”,他们只讲一个理——玄阳定下的理。
最让他感到绝望且无奈的是,太玄宫一脉强得离谱。
不仅玄阳本人步入了半步无极的领域,连他隨手教出来的门徒,竟然都能在同境界之中完成这种近乎降维打击般的碾压。
“好,很好!今日之辱,太玄宫的因果,我西方教记下了!”
燃灯古佛深知今日绝无可能踏入花果山半步,再僵持下去,若是那杨戩真的神眼全开,自己怕是连这具金身都要彻底交待在这里。
他恨恨地挥了挥衣袖,化作一道残缺破碎的金色佛光,抓起同样面色惨白的药师佛,狼狈不堪地朝著西方净土遁逃而去。
三十三天外,紫霄宫中。
鸿钧道祖一直通过造化玉碟观照著东海的局势。
那一老一少两只猴子在海面上的横行霸道,他全都看在眼里。当他看到燃灯和药师佛甚至连花果山的一粒沙子都没摸到,就被两个后辈弟子一棍一刀直接驱逐出境时,那张常年如古井不波、象徵著天道绝对理性的脸上,终於浮现出一抹极其少见的怒容。
“废物!简直是废物!”
鸿钧低声怒骂,一股恐怖的圣威在紫霄宫內轰然激盪,震碎了无数由道韵凝聚而成的紫色云霞。他原本指望西方教这两位大能能通过道祖的名义,试探出太玄宫的底线。
可结果,这两人连一招都没能撑住,甚至被对方的弟子当眾羞辱。这丟掉的不仅仅是西方教的脸面,更是让他这位道祖在三清和女媧面前,顏面扫地。
而与此同时,在太玄宫內。
原本紧绷的气氛由於这戏剧性的一幕变得异常轻鬆。
通天教主看著虚空水镜中燃灯仓皇逃窜、甚至差点掉进海里的狼狈身影,忍不住放声大笑,声震九霄。
“哈哈!玄阳道友,你这两位弟子当真是有趣!那一棍子砸下去,燃灯那视若珍宝的灯怕是都要生出心魔了吧。痛快,当真痛快!这一棍,不仅敲在西方脸上,更是敲碎了鸿钧苦心经营的剧本!”
通天教主向来看不惯西方教那种满口仁义慈悲、实则阴险算计的作风,此时见到对方在后辈手中吃瘪,自然是念头通达,心头舒畅。
女媧圣人也掩唇轻笑,眉眼间儘是忍俊不禁的喜色。她美眸盈盈地看向玄阳,轻声感慨道:
“道友门下人才辈出,当真让女媧羡慕。这西游量劫的第一局,鸿钧怕是气得要直接封山闭关了。玄阳道友这一步先手,走得极妙,直接断了西方的念想。”
玄阳只是淡淡地饮了一口清茶,神色寧静如水。对他而言,这一切不过是理所当然的因果演化。
极乐净土,灵山大雷音寺。
药师佛与燃灯跌跌撞撞地逃回,直接跪倒在准提与接引的面前。
当准提听到燃灯描述杨戩那句“这石头现在姓太玄”时,由於极度的愤怒,原本凝聚出的万丈圣人法相都剧烈波动,差点当场崩散。那种被人当眾抽了耳光的屈辱感,让他恨不得立刻不顾一切降临东海,將那两只猴子直接拍成齏粉。
“欺人太甚!那玄阳当真以为踏入了半步无极,就能在这洪荒横行无忌,隨意欺辱我西方教吗?”准提咆哮著,整个灵山万佛都在这圣人之怒下瑟瑟发抖。
接引圣人却伸出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沉沉地按住了准提的肩膀。他的语气虽然依旧悽苦,却透著一股让人心寒的绝对理智:
“师弟,切莫衝动。你要明白,那玄阳此刻出关,正愁找不到对我们出手的藉口。你我若是现在现身东海,破坏了圣位不得下场的规矩,他玄阳定会瞬间而至。玄阳一旦出手,我们就彻底完了。在半步无极面前,西方教的希望也將彻底熄灭。”
接引的话虽然冷硬难听,却是最残酷的事实。半步无极的玄阳,已经掌握了从因果维度彻底抹杀圣人权柄的能力。如果准提、接引敢亲自下场,西游量劫就不再是“传教扩张”,而是西方教的覆灭之灾。
“那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著那劫子拜入他太玄门下?”准提咬牙切齿,眼中满是不甘。
接引双目微闭,缓缓开口,声音如枯木摩擦:
“圣人不能直接出手,但小辈之间的气运爭夺,他玄阳也绝不好意思自降身份亲自下场。”
“太玄宫一脉虽然强,但终究只有寥寥数人。玄阳择徒极其严苛,导致太玄宫人丁稀少,这是他最大的弱项。而我西方教这些年广纳门徒,弟子何止千万?”
“他一个弟子能打,十个呢?一百个呢?即便是一个换一个,用命去堆,我们也堆得起!我就不信,西方教倾尽全力的群狼战术,咬不死那两条守山的狗!”
准提闻言,眼中精光暴涨。没错,西方教最大的优势就是“人多势眾”。既然单挑打不过杨戩、六耳,那就用人海战术,生生耗死他们!
在准提与接引的亲自调度下,西方灵山爆发出了自封神量劫以来最恐怖的一次动员。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除了燃灯与药师佛,大日如来、地藏王菩萨、观音、文殊、普贤以及三千罗汉、八部眾生,几乎所有西方教能叫得出名號的精锐战力,全部倾巢而出,浩浩荡荡地涌向东海。
他们的目的异常明確:不求一击必杀杨戩和六耳,只需利用无穷无尽的人数优势与联手阵法,將整个花果山围成铁桶江山,彻底封锁周围所有的灵气波动与因果流转,强行隔断太玄宫对那块灵石的进一步深度干预。
“我倒要看看,他太玄宫区区两个弟子,怎么挡得住我西方教万仙之志!”
准提站在灵山之巔,冷笑著看向东方。在天道意志的加持下,这一场“后辈门徒”之间的组团对抗,正式成为了西游量劫开启前最为血腥的前哨战。
此时的花果山巔,化身老猿的杨戩缓缓睁开眼,他的神识穿透重重迷雾,看到了西方天际那翻涌而来的滔天金云与漫天梵音,整片天空都被佛光染成了暗金色。他那古井不波的脸上没有丝毫惊慌:
“师兄,苍蝇变多了,漫山遍野都是,看样子是打算拼命了。”
六耳獼猴吐掉嘴里嚼得稀烂的草根,隨手提起那根闪烁著暴虐金光的长棍,狞笑著露出一口白牙,浑身骨骼发出炒豆般的爆鸣声:
“多才好!要是太少,俺老六还担心不够塞牙缝的呢!既然他们想送死,那今日这东海,便借他们的禿驴血,染个顏色!俺老六这棍子,也许久没尝过这么多准圣和罗汉的血了!”
两尊战神屹立於灵石之侧,脊樑笔直如剑,面对西方教倾巢而出的庞大阵营,没有丝毫退缩。
西方教的先头部队已然压境。三千罗汉结成“大日浮屠阵”,万丈金光如烈火般灼烧著花果山的护山道韵。大日如来稳坐中央,法相庄严,口中吐出滚滚梵音,化作实质的经文锁链,试图锁死方圆万里的因果。
“太玄宫门人,尔等逆天而行,强占劫子,今日合该受此杀劫!”
大日如来的声音如滚雷席捲,震得海面轰然下陷。
“逆天?俺老六只知道,这天若是不公,俺便砸了这天!”
六耳獼猴怒喝一声,身形瞬间拔地而起。他手中的隨心铁桿兵在剎那间化作万丈之巨,通体燃烧起赤红的人道薪火。这一棍扫出,虚空层层崩碎,那號称坚不可摧的“大日浮屠阵”在这一棍之下竟如同风中残烛。
“轰——!!!”
数十名罗汉躲避不及,在这一棍的余威之下直接化作血雾。六耳獼猴如入无人之境,棍影翻飞,每一击都带著毁灭性的破法之力,专砸那些佛门金身。
与此同时,杨戩也动了。他並未化出法相,只是手持三尖两刃刀,在金光灿烂的战阵中化作一道银色的幽灵。
“嗤!”
银芒闪过,一名大罗金仙级別的佛门揭諦甚至没来得及祭出法宝,便被杨戩一刀削去了头颅,连真灵都被神眼射出的寂灭雷霆直接抹杀。
杨戩天眼再开,一道金光扫过,而在下一秒,那些罗汉则是瞬间惨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