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方向，一条土黄色的公路笔直地伸向远方，那是通往中条山前线的补给公路。公路上已经有动静了——几辆军用卡车正在缓慢地向南行驶，车上堆满了弹药箱。
    日军的进攻已经开始了。
    苏勇放下望远镜，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四千人蜷缩在山樑背面的反斜面上，疲惫但安静。三十多个小时的急行军，一百一十公里山路，没有一个人掉队。
    “传令下去。“苏勇的声音沙哑但清晰，“全体就地隱蔽，白天休息，天黑后发起进攻。各营长到旅部开会。“
    作战会议在一个废弃的羊圈里开的。
    苏勇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幅简易地图，把闻喜县城的布局勾勒出来。
    “情况比预想的好。“他指著地图，“日军主力已经南下进攻中条山，闻喜现在就是一个空壳子。我派侦察排前出侦察，確认城內守军只有輜重联队的一个大队，加上仓库警卫和宪兵，总兵力不超过五百人。比我们之前估计的还少一百。“
    “但有一个变化。“苏勇的树枝点在城南公路上，“日军的补给车队正在向前线运送物资，公路上每隔半小时就有一个车队通过。这意味著两件事：第一，仓库里的物资正在减少，我们必须儘快动手；第二，公路上有日军车队来回经过，南面的情况比预想的复杂。“
    他看向空著的一个位置——那是魏大勇应该坐的地方。
    “南线还没有消息。按计划，魏大勇应该在今晚八点发信號。如果八点之前收到信號，说明南线就位，我们按原计划两路夹击。如果八点之前没有收到——“
    “没收到怎么办？“张大彪问。
    “照打不误。“苏勇的语气没有任何犹豫，“南线是锦上添花，不是必要条件。主力三千二百人从北面突击，足够拿下闻喜。南线的任务是堵住日军南逃的退路，没有南线，最多是让一部分日军跑掉，不影响大局。“
    张大彪点了点头。
    “进攻部署。“苏勇的树枝在地上划出三个箭头。
    “一营，主攻方向，从城北仓库区正面突破。目標：炸毁岗楼，剪断铁丝网，衝进仓库区，控制弹药库和物资库。张大彪，你的一营是尖刀，第一个进去，第一个接敌。“
    张大彪咧嘴一笑：“等这一天等了半年了。“
    “三营，从城东迂迴，攻击日军营房区。日军輜重联队的营房在城东，大部分守军住在那里。三营的任务是把日军堵在营房里，不让他们出来增援仓库区。王根生，你的三营要快，必须在一营打响之后五分钟內封锁营房区所有出口。“
    王根生是个沉默寡言的山东人，只说了一个字：“中。“
    “二营，预备队，部署在城北一公里处。隨时准备投入战斗，哪里吃紧补哪里。同时负责接应——打下仓库之后，物资要往外搬，二营负责组织运输。“
    “特务连——“苏勇顿了一下，“特务连跟著我。“
    赵刚抬头看了他一眼。按照惯例，旅长应该在指挥所里坐镇，不应该跟突击部队一起冲。但赵刚没有说话。他知道苏勇的脾气，这种时候拦他没有用。
    “进攻时间：今晚十一点整。各营在十点三十分之前进入出发阵地，十一点整同时发起攻击。“
    “记住一件事。“苏勇最后说，声音压得很低，“闻喜是日军的后勤中转站，里面的东西比城池本身重要一百倍。弹药、粮食、药品、器材——能搬走的全部搬走，搬不走的就地炸毁。我们在闻喜停留的时间不能超过四个小时，天亮之前必须撤离。四个小时，把仓库搬空。“
    “四个小时够吗？“二营长孙铁柱问。
    “够不够都得够。天亮之后日军的飞机就来了，我们没有防空武器，留在平原上就是活靶子。“
    会议散了。各营长回去做最后的战前准备。
    苏勇一个人留在羊圈里，蹲在地上看著那幅用树枝画的地图。赵刚走到他身边，递了一壶水。
    “你在想什么？“
    “在想大勇。“苏勇接过水壶喝了一口，“南线那条路確实不好走。沁河峡谷那一段，如果日本人设了哨卡……“
    “你不是说担心也没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