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求知,亦是一种欲望
“七窍皆灵”,此乃形容悟道之后,人的感官发生奇妙变化,不仅可以相互为用,甚至无需藉助常规感官,便能感知外界事物。
这种奇妙的悟后体验,並非无跡可寻,在先秦典籍中亦有类似记载。
《列子仲尼篇》,记载了亢仓子悟道后,便达到了与之相似的境界。
尤为惊人的是,其所述的悟道次第,与內丹修炼的次第竟有著惊人的巧合。
仿佛在岁月的长河中,不同的先贤智者在探索真理的道路上,留下了相似的足跡。
太渊现在晋入外景大宗师后,此刻的他,能以心神真切地观摩天地,此观摩非內景层次那种相对模糊的感知可比,二者有著本质的区別。
之前,他闭上眼睛,可以感知面前人的气息,或平和、或阴狠、或桀驁、或温顺、或霸道、或凶烈————
终究只是感知到气息,並凭藉气息的特质,在心中推断並映照出相应的认知。
而如今,太渊將心神放出后,已然能够真正地“看”到!
有顏色,有形状,有纹理地看到,,睁眼与闭目,所观並无不同。
当然,目前这种能力的作用范围,仅限於身前三尺之地,即便如此,亦足以令太渊感慨造物之奇妙。
“有趣——”
太渊赞了一句,隨后继续沉浸於《心印经》的阅读之中。
“上药三品,神与气精。恍恍惚惚,查查冥冥。存无守有,顷刻而成。迴风混合,百日功灵。
默朝上帝,一纪飞升。智者易悟,昧者难行————”
这段太渊结合自身修行,十分认同。
人身之中自有三味药,即元精、元气、元神三要。
此非生人精(肾水之精)、亦非升腾气(体內气体)、故非妄念神(幻想),它们看似存在,却又难以捉摸,不见其形,难寻其踪。
“————出玄入牝,若亡若存。绵绵不绝,固蒂深根。人各有精,精合其神;神合其气,气合其真————”
“神依形生,精依气盈。不凋不残,松柏青青————其聚则有,其散则零。七窍相通,窍窍光明”
“————太和充溢,骨散寒琼。得丹则灵,不得则倾。丹在身中,非白非青。”
太渊发现这本书著重阐述的是命功的修持之法,而於性功方面,著墨却寥寥无几。
虽然让他的思路又得到了开阔,但是太渊修行至今,根基已成,不会因为一篇经文而改变,所以这《心印经》对他也只是稍作参考。
接著又拿出一本,低头一看。
“《磻溪集》,长春子著——”
又是一本没见过的。
太渊欣喜地翻开,然而,展卷阅读后,却发现书中並没有太多直接关於修道法门的內容。反而多为题咏、抒怀、应酬之类的诗作,算得上是长春子丘处机的个人诗集。
虽然不是太渊最希望看到的道经,但既然翻到了长春子的诗集,看看也无妨。
翻到一首【春晓雨】。
“雨晴春色倍光辉,风引泉声出翠微。宿乌繁吟朝斗巧,游人远適夜忘归。”
“参差绿树初腾秀,浩汗青苗乍长肥。洞口时闻三岛鹤,天隅来访一蓑衣。”
太渊轻声吟诵著。
时间在太渊看书中慢慢流逝。
不知不觉,近三个时辰过去了,太渊才將第一个书架的书籍翻阅了一半左右。
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不復耀眼,慢慢转红,红的温润。
“最后看一本吧,今天就到这儿了。”
並非天色昏暗,他便无法继续看书。
——
以他现在经过蜕变的肉身,五感得到惊人的强化,虚室生白,暗室视物,轻而易举。
而且,凭藉他强大的肉身造诣,即使是一个月不眠不休,他亦能如常人般行动自如。
然而,太渊始终秉持著道家顺应自然、节制自律的理念,坚持生活有规律,饮食有节,起居有常,注重吃好睡好。
他身上,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种“至人动若械”的意味,行事皆遵循规律,有条不紊。
太渊觉得,要是为了这藏书阁的典籍一直沉浸於此,就是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欲望。
毕竟,求知亦是一种欲望。
而人类最难掌控的,莫过於节制欲望。
自律的真諦,便在於让人学会自我节制,通过这种自我掌控,能够极大地提升內心的强大与自信。
隨波逐流,追隨身体感官的刺激与享受,这是任何人都能轻易做到的事情。
但是越自律越自由,自律带来掌控,掌控带来自由。
这其实是对自己人生的负责。
太渊这般想著,伸手拿出最后一本书。
目光落在书名上——《全真大道歌》。
他心念一动。
翻看一瞧,果真如他所想。
“大道初修通九窍,九窍原在尾閭穴。先从涌泉脚底冲,涌泉衝过渐至膝。膝过徐徐至尾閭,泥丸顶上迴旋急————”
“————精气充盈功行具,灵光照耀满神京。金锁关穿下鹊桥,重楼十二降宫室。”
正是昔日里全真教的入门筑基法门丹诀。
虽然太渊已经过了筑基的阶段,但也不妨再阅览一番,毕竟是重阳真人所创,从中也能够了解一下重阳真人那时的感悟。
理解后,太渊发现这套所谓的心法,看起来不过是从脚下涌泉穴开始,不断將气打通小周天,任督二脉的一个气功意念而已。
就是一个入门的心法,没什么稀奇。
但是大道至简,越是简单的事情越是有深意。
按照太渊的推断,这片法门中正平和,不徐不疾,任何人修持,哪怕是资质普通的人,只要花上六七十年的时间,就能达到后天圆满。
这对於资质平凡的修行者而言,真是一种莫大的恩赐。
然而,在这个平均年龄不超过五十岁,“人生七十古来稀”的时代,要耗费如此漫长的时间,去追求一个不知能否达成的修行目標,亦需要莫大的勇气与毅力。
然后太渊又察觉到一处关隘。
当气处会阴时,若意不专,易起生理反应,进而不坚,易心生淫慾,走火入魔。
但这法门本身就讲,要避色如避剑,炼功时不能乱想,所以,守心是前提,所以这种风险就降低了。
又想到全真教的不可婚嫁的戒律,太渊心中瞭然。
放下了《全真大道歌》,太渊施施然走出了藏书阁。
曼声长吟道:“东方红阳再度起,何时落入青山后啊————”
踏出一步,人影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那余音,在缓缓迴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