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飞剑
“看!你们快看!那姑娘、那姑娘没事!血雾根本近不了她的身!”
“我的老天爷,付老狗、付震山那魔头好像,很吃力?他在发抖!”
“这、这怎么可能?!那血浪多可怕你们没看见吗?石头都腐蚀了!”
“这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
议论声越来越大,目光从最初的绝望、同情,迅速转变为惊疑、震撼,最后化作灼热无比的好奇与一种绝处逢生的微弱希冀,死死地聚焦在那个依旧被血雾包裹、却安然无恙的白色身影上。
陆小川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满脸通红,眼睛亮得惊人,恨不得跳起来,挥舞著拳头告诉周围每一个人:看吧!看见了吧!我就知道!云姑娘是最厉害的!
什么邪阵,在她面前都是土鸡瓦狗!
王老大和周通也是长长地、不约而同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肌肉稍稍放鬆,但眼中的震撼却丝毫未减。王老大低声喃喃:“果然,云姑娘之能,非我等所能揣度。”周通重重地点头,手心全是汗,却是因为激动。
付震山终於支撑不住了。长时间的全力催动阵法,加上阵法之力被绝对压制带来的反噬,以及內心深处对未知力量的恐惧,如同三重巨浪,彻底击垮了他。
“哇、噗!!!”
一大口夹杂著內臟碎块的、暗红髮黑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他口中狂喷而出一他整个人跟蹌著向后猛退数步,脚下一软,“噗通”一声瘫倒在冰冷坚硬的石阶上,手中的酒杯早已不知摔落何处。
眼中的红光如同风中残烛,急速黯淡下去,只剩下无尽的、茫然的恐惧与死灰般的绝望。他与脚下“血元夺灵阵”的联繫,被那无形屏障的反震之力,衝击得摇摇欲坠,濒临崩溃。
然而,这令人瞠目结舌的对抗,似乎只是那白衣女子无意识间的被动防御。
直到这时,云別尘才终於有了下一步动作。
她缓缓地放下了手中那盏从始至终未曾饮过一口、似乎只是用来打发时间的粗瓷茶碗。
碗底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嗒”一声,在此刻寂静下来的前院中,仿佛带著某种奇异的韵律。
然后,她站起身。
动作从容不迫,白色的衣裙隨著她的动作如水般流淌垂下,纤尘不染,与周遭污秽的血色地狱形成了天堂与深渊般的对比。
面对付震山惊骇欲绝、充满恐惧与茫然的注视,以及全场所有人那几乎要將她灼穿的好奇与敬畏目光,她连多看付震山一眼的兴趣都欠奉。
只是抬起了素白如玉的右手,宽大的衣袖如云似雾。
对著前方那依旧在因惯性而翻滚不休、试图衝击却徒劳无功的浓稠血雾轻轻一拂。
是的,只是轻轻一拂。
动作隨意得如同掸去衣袖上一点微不可见的尘埃,或者拂开眼前一缕恼人的飞絮。
没有浩大惊人的声势,没有耀眼夺目的光芒迸发,更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
然而,就在这轻描淡写、近乎慵懒的一拂之下“噗!”
一声轻微的、仿佛气泡破裂,又像是厚重棉布被利刃划开的闷响。
那凝聚了“血元夺灵阵”大半力量、阴邪污秽、连精钢都能腐蚀消融的浓稠血雾浪潮,以及地面上、墙壁上那些如同活物般蠕动闪烁的暗红阵纹,如同烈日暴晒下的残雪,又似狂风席捲下的尘埃,发出一声绝望的哀鸣,瞬间溃散、崩解、消弭於无形!
不是被击散,而是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被一种更高层次、更根本的力量直接从“存在”的层面上抹去了!
前院中令人作呕欲吐的浓烈血腥气息,也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清风吹过,涤盪一空!
“噗!!”付震山如遭万钧重击,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和精气神,猛地再次狂喷出一大口鲜血,这一次的血量更多,顏色更暗,几乎將他胸前的衣襟彻底染透。
他惨叫著,如同破布袋般彻底瘫软在地,四肢抽搐,眼中最后一点红光也彻底熄灭,只剩下死鱼般的灰白与无边的恐惧。
他与阵法的最后一丝联繫,被这轻描淡写的一拂,如同快刀斩乱麻,彻底、
乾净地斩断!阵法反噬的力量间席捲他全身经脉,他辛苦修炼数十年的內力瞬间溃散,五臟六腑皆受重创,已然是废人一个,奄奄一息。
但这还远远不是结束。
云別尘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清理门户般的小事。她玉手在腰间那看似寻常、实则內有乾坤的储物袋上,极轻、极快地一拍。
“錚—呤——!!!”
一声清越激昂、如龙吟九天、似凤鸣朝阳的剑鸣,毫无徵兆地炸响!
这声音並非单纯刺耳,而是带著一种直透灵魂、涤盪心神的纯净与锋锐,瞬间压过了前院所有的嘈杂、呻吟与喘息,响彻在付家庄的夜空之上!
与此同时,一道清冷如深秋寒潭之水、璀璨若九天银河垂落的冰蓝色光华,自她莹白的掌心之中骤然迸发、延伸、成形!
光华收敛的瞬间,一柄长约三尺三寸、造型古朴简约、无鞘无穗、通体流动著如梦似幻的冰蓝色光晕的飞剑,静静地悬浮在了她的身前!
剑身並非实体金属,更像是由最纯净的寒冰与星光凝聚而成,晶莹剔透,却又给人一种无坚不摧的质感。
剑身之上,隱约有无数细密玄奥、仿佛蕴含天地至理的淡银色符文如呼吸般明灭流转,散发出令人灵魂都为之颤慄、仿佛直面天地之威的极致锋锐与浩瀚如渊的灵压!
法器飞剑!真正的、只有传说中的仙师才能御使的法器!
所有江湖客的呼吸都为之一室,心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狼狠攥紧!他们的眼睛瞪得如同铜铃,几乎要夺眶而出,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柄悬浮在半空、仿佛拥有自己生命与意志的冰蓝光剑!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震撼与敬畏。许多人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仿佛生怕自己的气息会玷污了那神圣的剑光。
云別尘神色依旧淡然,她並指如剑,对著脚下那虽然阵纹黯淡、却依旧残留著邪恶气息与裂痕的“血元夺灵阵”图案,凌空轻轻一划。
动作简洁、利落、没有丝毫烟火气。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地动山摇的震动。只有一声极其轻微、却又仿佛能直接切开空间、斩断法则、响彻在每个人灵魂深处的、如同裂帛般的清响!
那道冰蓝色的清冷剑光,隨著她手指的划动,在空中留下一道优美而致命的弧线。
剑光所过之处,那些复杂邪恶、深入石板甚至地基的暗红阵纹残余,如同暴露在绝对零度下的脆弱琉璃,又像是被阳光直射的阴影,瞬间黯淡、龟裂、崩解、化为虚无!
不仅限於地面!剑光轨跡同时划过了两侧的墙壁、廊柱,乃至眾人头顶那片无形的、由阵法之力维持的隔绝屏障!
“啵——!”
一声如同巨大水泡破裂的轻响。
笼罩整个付家庄、隔绝內外、吞噬一切光明的深沉黑暗天幕,如同被利刃划破的黑色绸缎,发出一声无声的哀鸣与嘆息,骤然间布满裂纹,继而彻底破碎、
消散!
久违的、皎洁如水的月光,清冷而璀璨的点点星辉,如同决堤的银河之水,顷刻间毫无阻碍地洒落下来,照亮了残破的前院,照亮了青石板上的血跡与污秽,也照亮了院中那一张张写满了极致震撼、茫然无措、继而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狂喜与热泪盈眶的脸庞。
月朗星稀,夜风微凉,带著草木的清新气息。
方才那一切血腥、邪恶、污秽、绝望、如同地狱降临般的景象,仿佛真的只是一场集体的、短暂而恐怖的噩梦。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焦糊味、地上的血跡、瘫软如泥的付震山,以及每个人体內真实存在的虚弱感,提醒著他们刚才经歷的一切绝非虚幻。
“阵、阵法,真的破了?那黑罩子没了?”
“月光,是月光!我看到星星了!我们,我们得救了?!”
“刚才那是、飞剑?!真的是飞剑!我在祖传的古画上看到过类似的描述!
只有仙师!只有真正的仙师才能御使飞剑,千里之外取人首级!”
“我的老天爷,我刚才亲眼看见了仙师御剑破阵?!”
“那姑娘、不,那位白衣仙子!她竟然是一位、一位真正的仙师!游戏红尘的仙师!”
“我们之前,我们之前竟然和一位仙师同桌吃饭?!还胡乱猜测她是哪家的小姐、哪个门派的女侠?!真是有眼无珠!有眼无珠啊!”
巨大的、足以顛覆世界观的震撼与死里逃生的狂喜过后,是抑制不住的、如同火山喷发般的譁然、惊嘆与激动到语无伦次的议论!
所有江湖客的目光,都充满了无尽的敬畏,以及一种目睹神话诞生的激动与荣幸,齐刷刷地、却又不敢太过直视地投向那道静静立在清冷月华之下、白衣胜雪、清冷绝俗的身影。
没人敢再大声喧譁惊扰,却又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用最恭敬的姿態,拼命地偷看,仿佛要將这传奇般、足以向后辈子孙吹嘘一辈子的惊世一幕,深深地刻入自己的灵魂最深处,永世不忘。
陆小川早已挺直了腰板,胸膛高高挺起,下巴微微扬起,脸上是与有荣焉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激动红光。
他环视周围那些震惊敬畏的面孔,仿佛破解危局、剑斩邪阵、救眾人於水火的是他自己一般,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骄傲与激动。
王老大和周通也是长长地、彻底地鬆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身体几乎要虚脱,相视苦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比的庆幸、后怕与一丝自嘲。
果然,他们的判断和选择没有错!云姑娘、不,是云仙子,才是真正深不可测、能定鼎乾坤的那一位!昨夜奇遇,今日救命,这恩情,大了去了!
然而,就在眾人以为劫后余生、邪祟已破、心神终於可以彻底放鬆,甚至有人开始挣扎著起身,想要向那位救命仙子叩谢大恩之际“呜嗷吼—!!!”
一声蕴含著无边暴戾、怨毒、疯狂、仿佛匯聚了世间所有负面情绪的非人咆哮,毫无徵兆地,猛然从付家庄后院的最深处、那被黑暗与血雾笼罩的核心区域传来!
这咆哮声並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於人的灵魂!
震得所有人耳膜刺痛欲裂,脑海嗡鸣,气血翻腾,修为较弱的更是眼前一黑,直接晕厥过去!
与此同时,比之前“血元夺灵阵”散发出的血腥恶臭浓烈十倍、百倍、几乎凝成实质的、恐怖腥风,冲天而起!
遮天蔽日的、粘稠得如同化不开的血浆,从后宅方向轰然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刚刚恢復清明的半边夜空!
那血雾范围极广,升腾极高,几乎要触及天上的残月!
血雾之中,隱约可见无数扭曲变形、充满痛苦与怨恨的人脸幻象,它们无声地张开嘴,发出哀嚎与诅咒;更有影影绰绰、形態不定的黑影在其中沉浮、蠕动!
比之前阵法强大十倍不止的恐怖威压,以无可阻挡之势,席捲了整个付家庄i
刚刚洒落的皎洁月光与清冷星辉,再次被那滔天的血光与粘稠的邪气所侵染、扭曲、遮蔽,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令人绝望的暗红。
江湖客们刚刚从地狱边缘被拉回、劫后余生的微弱喜悦,瞬间被这更恐怖的景象冻结、粉碎!
那位一直隱藏在幕后、被付家供奉的“仙师”,那位需要大量血食疗伤恢復的邪修,被云別尘破阵的举动惊动,或者说,激怒了!
他不再隱藏,亲自现身!
云別尘终於抬起了头,一直平静无波的清冷眸光,第一次穿透翻腾咆哮的血雾,精准地望向了后宅深处那血光最浓烈。
她的眼神依旧平静,但那平静之下,终於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淡淡厌恶?
以及,一丝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