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法器
神谷夜的动作快得惊人。
那柄小小的木工刻刀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刀刃上缠绕的金色先天之炁如同无坚不摧的锋芒,在那坚逾金石的漆黑木芯上游走。
“唰唰唰”
细密的木屑如同黑色的雪花般不断飞溅而出,又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被那股阳气净化消散。
他下刀精准而稳定,每一刀都恰到好处地剥离掉多余的部分,没有丝毫犹豫或迟滯。
那块原本只是粗糙木芯的材料,在他那如同行云流水般的动作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著变化。
稜角被削去,轮廓渐渐清晰。
不过短短几十秒的功夫,一个巴掌大小,上圆下方的令牌雏形,已经初具规模。
神谷夜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著眼前这个初步成型的令牌。
上圆象徵天,下方象徵地,天地相合,方能號令阴阳。
外形已定,接下来,便是最关键的在令牌之上,刻下用以沟通天地,敕令鬼神的神纹与法讳。
刻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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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谷夜的目光扫过那光滑的漆黑木面,脑海中瞬间闪过了无数种选择。
用以召雷劾召、驱邪镇煞的令牌种类繁多,其上所刻符文更是千变万化。
常见的有直接刻上雷部主帅名讳,如“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圣號,以示权柄来源。
或绘上北斗七星,南斗六星等星辰符图,借星辰之力行法。
亦有书写號令者在“雷霆都司”的官职,配以云篆或符脚,象徵天庭敕令。
更有甚者,会刻上特定的雷部神將形象或秘讳,如“火”“律令”等等,用以直接调动神將之力。
每一道神纹,每一种法讳,都对应著不同的法脉传承与威能侧重。
以他前世龙虎山天师府嫡传的身份,所能选择的雷法令牌样式,更是远超寻常道士。
但————
神谷夜看了一眼下方依旧混乱的战局,又感受了一下拜殿深处那股越来越狂暴的气息。
没时间了。
而且,自己这次授籙,得的也只是最低阶的“太上童子一將军籙”。
位阶太低,不能僭越使用高阶神明的圣號或官职。
寻常的將军令或是基础的雷纹————
对付眼前这些污秽神侍自然是绰绰有余。
雷霆之力,哪怕只是引动一丝,也足以荡涤邪秽。
但是————
里面那个大傢伙,那墮落的地主神,绝非这些杂兵可比!
仅仅依靠“太上童子一將军籙”授予的那点微末权柄和基础雷纹,恐怕只能轻微撼动祂!
神谷夜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块漆黑的木牌之上,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既然《纪妖簿》给了自己“神霄玉詔”,点明魂蕴先天之雷,那便说明自己与神霄雷府有著天定的联繫!
这本身就是超越常规的根基!
若是按部就班,刻一个低阶令牌,固然稳妥,却也失了锐气,更无法最大程度地发挥这块至阴至纯的阴沉木与自身先天雷的潜力!
要刻,就刻最正统最具威严的!
哪怕现在位阶不足,无法完全驱动,也要先將这“根基”立下!
这令牌,不仅是为了眼前,更是为了未来!
就用那个!
正一道雷法中,直指神霄本源的敕令之符!
五雷號令!
这四个字,在道门雷法体系中,代表著调动天地五方雷霆,號令雷部兵马的无上权柄!
寻常道士若无相应籙阶与修为,连观想此令都可能引火烧身,更不用说將其刻於法器之上!
但神谷夜不同,他魂蕴先天之雷,又得神霄玉詔垂青,与雷霆本就有缘!
他要以此令,为自己重归道途的第一件法器,定下最高的起点!
他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將体內仅存不多的先天之毫无保留地灌注於右手的刻刀之上!
金色的光华在刀刃上流转不定,发出轻微的嗡鸣!
落刀!
神谷夜没有丝毫迟滯,在那令牌阳面,心神合一,快速而又精准地刻下了“五雷號令”四个古朴苍茫的篆字!
每一个笔画落下,都仿佛引动了冥冥之中的雷霆意境!
那漆黑的木芯表面“滋滋”作响,迸射出明亮的金色电光!
仿佛这块沉寂了百年的至阴之木,正在被强行注入煌煌天威!
刻完正面,他手腕翻转,在那阴面,刻下了一道神髓具备的“都天大雷火府”秘讳符籙!
此符,正是五雷號令的核心枢纽,用以沟通雷部官署,是真正发號施令的印!
当最后一笔完成的剎那。
“嗡!”
整块漆黑的阴沉木令牌猛地一震!
一股磅礴浩瀚带著无尽威严的雷霆意境,似乎想要从那深刻的符文中勃发而出!
但隨即又被阴沉木本身那至阴至寒的材质特性吸收转化!
金光与黑气在令牌內部激烈交锋、融合,最终化作一丝丝暗紫色电弧,在令牌表面的符文笔画之间隱隱流窜,发出“噼啪”轻响,隨即隱没不见。
成了!
五雷號令为敕,雷府秘讳为引!
第一件真正意义上的法器,虽然还未完成最后的祭炼,但其形已备,其基已立!
神谷夜看著手中的令牌,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迅速將这块尚带著一丝奇异麻痹感的令牌揣入怀中,贴身放好。
但他並没有就此停下。
目光扫过脚下还剩下的一小截阴沉木料,神谷夜再次俯身。
授籙仪式,光有令牌还不够,至少还需要一支能够书写表文,沟通天听的法笔,以及一柄能够护持法坛,辟除外邪的法剑。
他拿起那把依旧缠绕著微弱金光的刻刀,在那截剩下的木料上快速比划了一下。
材料不多,必须精打细算。
他先是取了其中较为细长规整的一段,快速地削切打磨。
不过十几秒的功夫,一根线条流畅,粗细適中,笔尾还带著天然木纹的漆黑笔桿便已成型。
至於笔头————
神谷夜皱了皱眉。
没有狼毫,甚至连像样的兽毛都没有。
算了,事急从权。
他暂时將这笔桿也收入怀中,准备等仪式开始时,再用自身精血或息强行凝聚临时笔锋。
做完笔桿,他將目光投向了最后剩下那块形状不规则,但体积最大的阴沉木料。
桃木剑是不用想了,这至阴之木与桃木的至阳破邪属性截然相反。
但————也並非不能用。
神谷夜眼神微凝。
他要的不是单纯的辟邪,而是能够承载他先天之炁,用以镇压和敕令的法器!
阴沉木的至阴,正好可以与他的至阳之形成奇妙的平衡!
他再次握紧刻刀,在那块最后的木料上飞速动作起来。
这一次,他没有雕琢繁复的纹饰,只是以最快的速度,削切出了一个大致的短剑轮廓。
剑身平直,剑格简洁,剑柄刚好容他单手握持。
这柄由阴沉木削成的短剑,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光泽,反而像是一块能够吸收光线的阴影,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令牌、笔桿、短剑————
授籙仪式最核心的三件法器雏形,终於在这短短几分钟內,被他赶製了出来!
神谷夜迅速將笔桿和短剑也收入怀中,动作麻利,仿佛只是收拾好了自己的文具。
他刚准备將注意力重新投向拜殿深处,一声咆哮,却如同惊雷般从下方混乱的战场中传来!
“你、你这混帐小鬼!!!”
是那个邋遢和尚!
他刚才在抵挡神侍攻击的间隙,眼角的余光恰好瞥到了摄末社顶部神谷夜的动作!
他看到了!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个少年,竟然拿著一把破刻刀,对著那块凝聚了百年阴煞,价值连城的神代木芯,如同对待路边捡来的柴火一般,隨意地切割削砍!
地上散落的那些如同垃圾般的黑色木屑,在他眼中,简直比剜掉他一块肉还要让他心痛!
那可是神代木啊!
是足以用来製作强大佛珠、法器,甚至能够镇压一方邪祟的无上宝材!
就这么————
就这么被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给糟蹋了?!
“暴殄天物!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和尚气得浑身发抖,他甚至都忘了自己还在被几只污秽神侍围攻,那双浑浊的眼睛因为怒火而瞪得滚圆,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瞪著石基上的神谷夜。
“你、你拿它做了什么?!那么大一块木头————就弄出这几个破烂玩意儿?!”
他看到了神谷夜揣入怀中的动作,更是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快!快把它给我交出来!还有剩下的!!”
他此刻的愤怒,甚至已经超越了对拜殿深处那恐怖气息的恐惧!
在他看来,神谷夜这种行为,简直比那些污秽神侍还要可恶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