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视里骤然映出余刚那张带著怒气的脸,温羽凡眉头猛地一挑,语气里满是实打实的诧异:“怎么连你也在这儿?”
他本来还在琢磨余曼曼和余秀灵怎么会跑到冰岛来,这转头就撞见了余刚,接二连三冒出的故人,让他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可下一秒,他的灵视顺著余刚的身影往后一扫,穿透帐篷的布料,看清了里面的景象——吴老蜷缩在角落,头髮乱糟糟的,脸上带著几道明显的血痕,胸口微微起伏,气息看著有些微弱。
温羽凡脸上的诧异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脚步下意识就往帐篷方向迈。
余刚这才彻底反应过来,刚才满肚子的火气早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逢冲得没影,脸上立马堆起又惊又喜的笑,搓著手快步迎上来,嗓门洪亮:“温科长!陈校长!你们怎么会在冰岛?”
他还想伸手跟两人打招呼,温羽凡却压根没心思跟他寒暄,抬手一把就將他推到旁边,动作又快又急,嘴里只丟下一句“先別说话”,脚下没停,跨步就钻进了身后的帐篷。
帐篷里又黑又闷,还飘著点尘土味。
温羽凡一进去就直奔角落的吴老,灵视瞬间铺开,仔仔细细扫过吴老全身——脸上的血痕是皮外伤,肩膀和膝盖有磕碰的淤青,虽然看著狼狈,但內息还算平稳,没有伤及要害,也没有致命伤。
確认吴老只是些皮外伤,温羽凡紧绷的肩膀才微微鬆弛下来,心里悬著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解开吴老手腕和脚踝上的绳索。
“吴老,您没事吧?”温羽凡声音放得轻柔,伸手托住吴老的胳膊,慢慢扶他起来,“我扶您出去透透气。”
吴老缓了缓神,咳嗽了两声,抹了把嘴角的血渍,摇了摇头:“没事没事,就是有点懵。”
温羽凡扶著吴老,一步步走出帐篷。
外面的阳光有点晃眼,吴老下意识眯了眯眼,而帐篷外的余刚、余曼曼和余秀灵,看到这副情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余刚刚才还热络的表情一下子掛不住了,手僵在半空中,手足无措地站著,眼神躲闪著不敢看温羽凡,那模样活脱脱像个闯了祸被抓包的孩子。
余曼曼低著头抠著衣角;
余秀灵也眉头微蹙,几人都乖乖站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就等著温羽凡开口发落。
旁边的姜鸿飞见状,也忘了之前被揍的火气,凑到吴老身边打量了两眼,见吴老没大碍,才对著余刚他们哼了一声,却也没再多说什么——毕竟是温羽凡和陈墨的故人,他也不好太过放肆。
温羽凡扶著吴老的胳膊,动作放得格外轻柔。
篝火边刚好有块被太阳晒得温热的扁平石头。
“吴老,您慢著点啊。”姜鸿飞也过来帮忙,他急忙从旁边帐篷里扯了块乾净的防潮布铺上去,確认稳妥了才扶著吴老慢慢坐下。
木柴在火里噼啪作响,火星子时不时蹦起来,映得吴老脸上的血痕格外显眼。
安顿好吴老,温羽凡才缓缓转过身,身形依旧挺拔,黑色风衣的衣角被晚风轻轻吹起。
他没眼珠的眼窝对著余刚,明明是空茫一片,余刚却觉得像有两把冰稜子扎在身上,浑身都不自在。
空气仿佛瞬间凝住了,连篝火燃烧的声音都淡了几分。
“吴老身上的伤,是你打的?我教你的拳法用得不错嘛。”温羽凡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沉劲,像块石头砸在每个人心上。
余刚本来还搓著手,一脸侷促的笑意,被这话一问,脖子下意识地缩了缩,眼神飘向一边,不敢去“看”温羽凡的方向。
但他知道,这事情是抵赖不掉的。
於是他憋了半天,脸颊涨得通红,最终还是蔫蔫地点了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是……是我。”
“嗨,多大点事儿。”吴老见状连忙摆摆手,伸手揉了揉自己被打得有点发红的脸颊,语气反倒挺轻鬆,“我好歹也是內劲三重的身手,这点磕碰算什么?跟挠痒痒似的,不碍事不碍事。”
他还故意活动了一下胳膊,证明自己真没受重伤,又对著余刚使了个眼色:“小伙子下手也有分寸,没往要害上招呼,就是脾气急了点。”
温羽凡没接吴老的话,脸色依旧没缓和。
他又转头面向站在一旁的余曼曼和余秀灵,两人一个低著头抠衣角,一个眼神躲闪著不敢与他对视。
“你们不好好在京城待著,”温羽凡的语气沉了几分,带著明显的不解和责备,“跑这么远来冰岛,无缘无故绑架一个老人家,到底想干什么?”
这话一出,余曼曼的头埋得更低了,脸颊红得快要渗出血来。
她双手紧紧攥著衣角,指尖都泛了白,眼神死死盯著自己的鞋尖,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子,活像个做错事被老师抓包的学生,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唯独余秀灵站得笔直。
她深吸了口气,肩膀微微一沉,隨即挺了挺胸膛,原本还带著点侷促的眼神瞬间变得不含糊,直直对著温羽凡,脸上没半点心虚,显然打心底觉得自己这事没做错。
“温科长,您別责怪曼曼和刚子,这事是我们一起商量好的。”她语气平稳,没有刻意辩解,却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坚定,“今年年初的时候,刚子和曼曼就已经递了调职申请,回了甌江城的朱雀分局;我也辞了龙雀大学的工作,跟著他们一起回去了。我们这么折腾,不为別的,就为两件事——一是报当年余家灭门的血海深仇,二是把本该属於余家的產业给夺回来。”
旁边的余刚闻言,也慢慢抬起头,不再缩著脖子,也跟著点头:“秀灵姐说得对,这仇我们必须报,不然对不起家主和陈伯他们。”
余曼曼也悄悄抬起头,攥著衣角的手鬆了些,看向温羽凡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恳求,想让他明白他们的苦衷。
余秀灵继续说道:“不过我们也没傻到回去就蛮干。”
她顿了顿,伸手拨了拨被风吹到脸颊的碎发,语气里多了几分思索:“回了甌江城之后,我们没急於动手报仇。我们一边慢慢收拢余家当年留下的產业——联繫以前跟著爷爷做事的老伙计,赎回被低价抢走的铺子和货场,一点点把散掉的人脉重新攒起来;一边就盯著当年的事查,翻遍了能找到的旧档案,也找了不少知情人打听,就想把细枝末节都摸清楚。”
“您也许会疑惑我们为什么还要查?当年的事情不是明摆著的吗?”说到这儿,她眼神一凛,带著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不,韩家和薛家当年確实一直覬覦余家的地盘和生意,这点我们承认。可他们俩家骨子里都是守著既得利益的人,胆子就那么大……而熊帮是什么来头?那是在东北三省敢挑门派、下手狠辣的狠角色,韩鹤年和薛振山就算再贪心,也没那个底气,更没那个魄力去主动勾结熊帮,干出灭门这种天怒人怨的事。”
“这里面肯定有问题。”余刚忍不住插了句嘴,声音比刚才响亮多了,“我们查了这么久,发现当年熊帮突然南下,直奔甌江城,时机太巧了,刚好就是在韩薛两家跟爷爷谈崩之后。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余秀灵点头,接过话头:“所以我们越查越觉得,韩家和薛家顶多就是个帮凶,或者说,是被人当枪使了。这背后,肯定还有另一双推手——有人在暗地里攛掇,给了韩薛两家胆子,也给了熊帮好处,不然他们根本不可能凑到一起,干出这么大的事。”
温羽凡听完余秀灵的话,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空洞的眼窝虽看不见神色,周身的气息却骤然沉了下来,连带著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了几分。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个模糊的念头窜了出来,压都压不住,当即开口问道:“照你这么说,当年那事儿……难道跟吴老有关係?”
这话一出,旁边的姜鸿飞和陈墨也都竖起了耳朵,眼神齐刷刷地落在余秀灵身上。
姜鸿飞之前还憋著气,这会儿也忘了计较被揍的事,满脑子都是疑惑——吴老平时看著温温和和,做饭好吃,还总惦记著给他们添衣裳,怎么看都不像是跟灭门案沾边的人。
余秀灵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没了之前的坚定,多了几分查案时的疲惫:“一开始我们真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她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著股无奈,“回甌江城之后,我们翻遍了当年的旧案卷宗,找了好多以前跟著爷爷做事的老伙计打听,甚至还悄悄摸去过韩家、薛家的老宅附近蹲点,可折腾了大半年,除了確认韩薛两家是直接动手的,关於背后那股推手,连个影子都没摸著。”
余刚在旁边补了句,语气也挺憋屈:“那些知情人要么是不敢说,要么是真不知道,有的甚至还怕被韩薛两家报復,见著我们就躲,別提多费劲了。”
余秀灵接著说道:“就在我们快要不抱希望的时候,总算逮著个线索。”她顿了顿,语速慢了些,像是在回忆当时的情形,“有个叫瘦猴子的街头混混,你们可能没听过,只是个小人物。他以前是跟著刚子混的,那时候还小,刚子总带著他跑腿,也算有点情分。后来余家倒了,刚子跟我们逃亡在外,他没人管,就瞎混,最后投靠了韩家的小紈絝韩磊,当了人家的跟班小弟。”
“韩磊?就是个整天游手好閒,除了喝酒泡吧啥也不会的草包?”管少羽忍不住插了句,“甌江城的几个紈絝,韩磊的名声最差。”
“就是他。”余秀灵点头,“瘦猴子这人没別的毛病,就是嘴碎,爱吹牛。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还以为我们是来算帐的,嚇得直哆嗦,后来知道我们是来查当年的事,又给了他点好处,他才敢说实话。”
她模仿著瘦猴子的语气,带著点痞气:“他说『灵姐、刚哥,这事儿我也是听磊哥跟人吹牛逼时说的,不算什么確切消息』——他说余家灭门前几天,韩家来了个大人物,排场大得很,韩鹤年都亲自到门口迎接,听磊哥说,那人是洪门来的,具体叫什么、干什么的,他也不知道,就知道韩家上下都特別重视,连磊哥都没资格靠近客厅。”
陈墨眉头微蹙:“就这么一句话?线索也太碎了。”
“可不是嘛。”余秀灵嘆了口气,“当时我们听完也挺失望的,就这么点信息,连人家姓什么叫什么、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跟没线索差不多。但那时候实在没別的方向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顺著『洪门』这条线往下查。”
“我们先托人查了韩家那段时间的访客记录,韩家像是故意藏著掖著,记录做得乱七八糟,根本看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后来只能另外想办法,又找了洪门在甌江城的旧人脉,一点点打听,排查那段时间去过甌江城的洪门高层,查了快三个月,排除了一个又一个,最后才把目標锁定在吴老身上。”余刚接过话头,语气里带著股不易察觉的激动,“我们查到,当年吴老刚好因为洪门的事务去过甌江城,而且去的时间,正好跟瘦猴子说的那个『大人物』到访韩家的时间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