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鸿飞一看吴老死咬著不说,急得直跺脚,围著石头转了两圈,嗓门都快破音了:“吴老!您这是犯什么轴啊!”他蹲到吴老跟前,脸都快凑上去了,语气又急又带著恳求,“咱们不是让您卖洪门,就是把当年的事儿说清楚,帮余家找著真正的仇人就行!您都这把年纪了,还抱著那所谓的『操守』干啥?命重要还是那破规矩重要啊!”
他见吴老低著头不吭声,急得抓耳挠腮:“您想想,这些日子您对我们多好,我们也不能眼睁睁看著您出事啊!他们都鬆口了,只要您说实话就饶您一命,这么好的机会您怎么不珍惜呢?”
温羽凡也跟著蹲下来,声音比姜鸿飞沉稳多了,却带著实打实的恳切:“吴老,我知道您念著洪门的情分,不想做背叛师门的事。但当年的事,您大概率也是身不由己,真要论罪,也轮不到您来扛。现在把实情说出来,既帮余家报了仇,也能让您自己卸下这个包袱,何乐而不为?”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而且洪清光现在执掌洪门,行事风格跟以前不一样,她向来明事理,未必会怪您。您没必要为了过去的旧帐,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可吴老只是缓缓摇了摇头,沙哑的声音里满是决绝:“温先生,姜先生,谢谢你们的好意,但这事真的不行。”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眼神里带著一丝悲壮,“我在洪门待了一辈子,规矩早就刻进骨子里了。那些事都是洪门的最高机密,我要是说了,就是千古罪人,活著比死了还难受。与其背叛洪门,不如让我一死了之,也能赎了当年的罪。”
“你!”姜鸿飞气得差点跳起来,想再劝,可看著吴老那油盐不进的样子,又不知道该说啥。
他猛地转头,一眼就瞥见了靠在树干上的陈墨,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三步並作两步衝过去,拽著陈墨的胳膊就摇:“墨哥!你快想想办法啊!吴老这是铁了心要寻死,再这么下去,咱们说什么都没用了!”
陈墨本来还在琢磨这事,被姜鸿飞晃得差点站不稳,他拍开姜鸿飞的手,眼珠子转了两圈,突然露出一丝瞭然的笑:“別急,我倒有个主意。”
他走到吴老面前,语气慢悠悠的,却字字清晰:“吴老,我问您一句,当年余家那事儿,您心里清楚,主谋是不是洪天阳?”
吴老身子一僵,抬眼看向陈墨,没说话,但那眼神已经默认了。
陈墨接著说:“这不就得了?当年是洪天阳当家,事儿是他拍板的,跟现在的洪门主可没关係。您想想,洪清光执掌洪门之后,一直想革新,跟以前的老路子早就不一样了。她未必就愿意背著当年的黑锅,更未必会介意把洪天阳当年的糊涂帐说出去。”
他顿了顿,给吴老递了个台阶:“您不如先给洪门主打个电话问问,就说这事牵扯太大,关乎洪门的声誉,您想听听她的意思。她要是说不能说,您再守著您的规矩也不迟;她要是点头了,您说了也不算背叛洪门,顶多是帮洪门清理门户,洗刷污名,这不挺好吗?”
吴老皱著眉,低头琢磨了半天,脸上的决绝慢慢鬆动了。
他確实怕背叛洪门,但要是洪清光点头了,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头,轻轻点了点头:“你这话……有点道理。可我的手机……被刚才那小伙子拿走了。”
“嗨!这事儿好办!”姜鸿飞一听有戏,立马来了精神,不等別人说话,就火急火燎地朝著余刚冲了过去。
到了跟前,他也不客气,伸手就去摸余刚的口袋,嘴里还念叨著:“刚子,快把吴老的手机拿出来!急用!”
余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下意识地拍开他的手,眉头皱得老高:“你干啥呢?动手动脚的!还有,刚子也是你叫的?”
“別废话!”姜鸿飞急得不行,还想再伸手,“吴老要给洪清光打电话,问当年的事,赶紧把手机拿出来!耽误了事儿你负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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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刚翻了个白眼,虽然一脸不耐烦,但也知道这事事关重大,没再为难他,伸手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一部外壳磨得发亮的智能机,“啪”地一下扔给了姜鸿飞:“拿著!”
姜鸿飞一把接住手机,跟得了宝贝似的,飞快地跑回吴老身边:“吴老!手机来了!快打!”
吴老的手指还带著刚才被绳索勒出的红痕,接过姜鸿飞递来的手机时,指尖不自觉地抖了抖。
那手机外壳磨得发亮,一看就是用了好些年的老物件。
他低头盯著屏幕,浑浊的眼睛里翻涌著纠结——一边是坚守了一辈子的洪门规矩,一边是近在眼前的生路,还有温羽凡他们实打实的好意,心里像被两股力道拽著,疼得慌。
“吴老,快拨啊,別愣著!”姜鸿飞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声音压得低低的,却藏不住那股子焦灼,“洪大当家肯定明事理,不会让你为难的!”
吴老抬眼瞥了他一眼,又扫过旁边的陈墨和温羽凡:
陈墨靠在树干上,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温羽凡蹲在他面前,空洞的眼窝对著他,虽看不见神色,却透著一股让人安心的沉稳。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毕生最大的决心,指尖在屏幕上慢慢划过,翻出通讯录里那个只存了“门主”二字的號码,指尖悬在上面顿了三秒,才咬著牙按了下去。
电话接通的瞬间,“嘟——嘟——”的忙音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吴老屏住呼吸,背脊不自觉地挺直了些,原本佝僂的身子竟透出几分洪门老人的风骨。
“餵。”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清冷沉稳的女声,正是洪清光。
那声音没有多余的情绪,却自带一股上位者的威严,让吴老下意识地放低了姿態。
“大当家……是我,吴舟。”吴老的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忐忑,还有几分岁月沉淀的沙哑,“我……有要事向您稟报。”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我现在被余家的后人给扣住了……就是当年甌江城余家的人,他们查到当年的事可能跟洪门有关,来找我要说法。温羽凡先生和陈墨先生刚好也在,帮我求了情,说只要我把当年的实情说出来,就饶我一命。”
他语速不快,生怕漏了一个字,语气里满是恭敬:“陈先生说,当年的事是大公子的部署,跟您没关係,让我问问您的意思……老头子实在两难,洪门的规矩刻在骨子里,不敢轻易背叛,可……可温先生他们又为我求情,我也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说到最后,吴老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长的沉默。
没有呼吸声,没有翻文件的声响,只有静得让人发慌的电流声。
吴老攥著手机的手越握越紧,指节都泛了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顺著脸颊往下滑,滴在衣襟上。
旁边的姜鸿飞大气都不敢喘,眼睛死死盯著吴老的脸,生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余秀灵和余刚也绷著神经,等著这关键的答覆。
这沉默像是持续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久到吴老都快要放弃希望,以为洪清光会一口拒绝的时候,电话那头终於再次传来洪清光的声音。
“一切照温先生的意思办。”
短短十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丝毫的犹豫,沉稳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吴老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大当家……您是说……照温先生的意思?”
“嗯。”电话那头轻轻应了一声,隨即传来“咔噠”一声,通话被掛断了。
手机从耳边滑落,吴老还维持著刚才的姿势,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释然,眼角竟悄悄湿润了。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瘫软了些,靠在身后的石头上。
“成了!”姜鸿飞第一个反应过来,兴奋地跳了起来,嗓门一下子拔高,“我就说洪大当家明事理!吴老,这下您能放心说了吧!”
陈墨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拍了拍温羽凡的肩膀:“我说吧,准没问题。”
温羽凡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柔和的神色,语气里带著欣慰:“吴老,这下好了,不用再为难了。”
余秀灵和余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鬆口气的神色——只要吴老肯开口,当年的真相就不远了。
而此时,远在洪门总部的书房里,洪清光刚放下手机,指尖还停留在冰凉的机身之上。
她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眉头微蹙,眼神深邃得让人看不透。
桌上摊著一份泛黄的档案,正是《洪门华夏回归计划》,边角都被翻得有些磨损。
当年因为某些原因,洪门离开了华夏远渡重洋在海外扎根,但这么多年以来,他们的祖祖辈辈一直都想回去,因为那里是称为家的地方。
她指尖轻轻划过“洪天阳”三个字,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当年那些部署,说到底都是为了洪门的大计,为了夺取甌江城的地盘和利益,虽说是洪天阳一手拍板,但终究是为了洪门。
真要把那些內情公之於眾,难免会让洪门成为江湖上的眾矢之的,声誉受损不说,还可能引来其他门派的牴触。
她不是不在乎,恰恰相反,自从执掌洪门以来,她日夜殫精竭虑,就是想完成这个夙愿,並让洪门走得更稳、更远。
换做別人来求,哪怕是陈墨,她都未必会鬆口,毕竟洪门的利益永远是第一位的。
可偏偏,是温羽凡。
说到底,她答应得这么干脆,无关洪门的规矩,无关洪天阳的旧帐,只因为那个人是温羽凡。
只要是他开口,她便没法拒绝。
洪清光睁开眼,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档案上轻轻画了个圈,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罢了,就算会有麻烦,她也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