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教授到来
午后的阳光炙烤著启辰科技园的水泥地面，泛起阵阵热浪。
园区主楼前的广场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十几面彩旗在微风中无精打采的飘动著。
林建军穿著浅蓝色衬衫，深灰色西裤，站在迎接队伍的最前面。
他身旁是有些紧张的苏茜，身后是陈浩张建军周海涛等一眾启辰的高管。
“都检查过了吗？会议室的空调茶水和投影设备，还有专家休息室？”林建军侧头低声问身边的行政总监。
“都检查了三遍了林总，保证万无一失。”行政总监赶紧回答。
林建军点点头，目光再次投向园区大门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復一下有些加速的心跳。
这次来的可不是普通的客户或者合作伙伴，而是代表著国家意志和技术资源的国家队，意义非同小可。
下午三点整。
几辆黑色的別克gl8商务车驶入园区，车队平稳的停在主楼门前台阶下。
车门打开，从打头那辆gl8副驾驶下来一位年纪约三十五六岁的精干男子，留著寸头目光锐利，穿著黑色夹克和西裤动作矫健。
他快速扫视了一圈环境，目光在几个制高点和出入口稍作停留，然后才对著后面车辆微微点头。
这位正是保障组的负责人，李兵。
紧接著后续的车门打开，十二位老者在工作人员的搀扶下陆续下车。
他们大多虽然头髮花白，但精神状態很好步履稳健。
老者们穿著很是朴素，有的是半旧的的確良衬衫，有的是洗得发白的夹克，还有几位穿著老式的中山装。
林建军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上前去，主动向一位戴著深度黑框眼镜气质儒雅的老者伸出手：“欢迎欢迎！各位教授一路辛苦了！我是启辰的林建军，我代表启辰科技全体员工，热烈欢迎各位领导专家蒞临指导！”
老者笑著伸出手，握手有力掌心有些粗糙：“林总太客气了，是我们这群老傢伙来打扰你们年轻人搞事业了，我是陈新民搞材料工程的，早就听说你们启辰在剎车和传动系统上打破了国外垄断做得很出色，我们这是抱著学习取经的態度来的！”
他语气非常隨和，丝毫没有顶级专家的架子，让人感到如沐春风。
寒暄间，林建军的目光扫过那些隨行人员。
那三十多名生活保障与联络人员，清一色的板寸头，身材匀称挺拔，普遍在一米八左右，穿著统一的深色polo衫或夹克，沉默寡言，但行动极其利落。
他们下车后，无需任何人指挥便自动散开，形成了严密的警戒队形。
有人开始从车辆后备箱和一辆单独的厢式货车上搬运行李和设备，除了常见的行李箱，还有一些贴著白色封条印著编號，看起来异常沉重的金属箱和木质板条箱。
他们的动作悄无声息，与其说是生活助理，不如说更像是一支训练有素时刻保持警惕的特种安保分队。
苏茜在一旁低声对林建军说：“这阵容————比我们预想的要隆重和厉害得多啊。”
林建军微微点头，他脸上的笑容更盛引导著专家们走向凉爽的主楼大厅：“各位教授，天气热我们先到会议室喝杯茶歇歇脚，然后我再带各位去看看给大家准备的办公区实验室和休息的地方。”
傍晚时分。
接风宴设在园区內部餐厅最大的一个包间黄山厅。
为了表示重视，林建军让食堂安排了最具代表性的徽菜，但特意嘱咐以清淡软烂养生为主，並且明確指示不准备任何酒水，只提供鲜榨果汁酸奶和顶级黄山毛峰。
宴席开始后气氛很是融洽，大家以茶代酒，互相敬了一圈，话题主要集中在庐州的天气，沿途见闻以及对启辰园区的初步印象上。
几位老教授谈吐风趣知识渊博，丝毫没有居高临下的姿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来自航天系统的赵院士放下筷子笑著对林建军说：“林总啊，你们这徽菜地道，这臭鱖鱼闻著臭吃著香，名不虚传！”
“就是————这吃饭不喝点，总觉得少了点味道不够圆满啊，想当年我们跟苏联搞156项的时候，那真是真刀真枪白天在图纸上吵，晚上在酒桌上也要见个分晓哈哈！那时候————”
他这一开头，旁边几位老专家也跟著附和起来：“就是老赵说得对！小林同志啊，到了你这，你怎么也得表示表示嘛！”
“放心，我们心里有数，小酌怡情绝对不耽误明天上午的正事！”
林建军脸上依然堆著笑，这些国宝级的专家平均年龄都快七十了，真要喝出个好歹，那责任他可担待不起。
他实在没办法，把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用餐时刻留意著全场情况的保障负责人李兵：“李队，您看各位教授兴致这么高，实在是盛情难却，咱们是不是適当安排一点本地特色稍微助助兴？当然一切以您的意见为准，安全和纪律是第一位的！各位教授的健康最重要！”
这一下，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李兵身上。
李兵脸上露出了无奈的苦笑，他站起身赔著笑脸：“各位教授您几位就饶了我吧！出来之前保健医生和领导那可是千叮寧万嘱咐，三令五申一定要严格控制，绝对不能————”
看著老教授们越来越不善的目光，李兵话到嘴边直接拐了个弯：“那个————
適量！一定要適量！”
赵院士摆摆手：“小李啊，在单位里你天天盯著管著，这都出来了你还管这么严，太扫兴了！我们就喝一点，就一点绝对不让你难做！”
李兵一脸为难，额头都快冒汗了，但又不敢硬顶，只好用商量的口气：“赵老您看这样行不行？咱们就上点本地低度的迎驾贡酒或者柔和点的口子窖，每人最多二两，就二两绝不能再多了！而且得慢慢喝多吃点菜垫著。”
专家们相互看看，虽然还是有点不满足，但也知道这是李兵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也不能真让人家难做。
最终点了点头：“行吧行吧，二两就二两总比没有强！小李你呀就是太死板，一点都不知道变通！”
林建军见状，立刻示意服务员去取酒。
趁著倒酒的功夫，他凑近李兵压低声音问道：“李队，要不咱们在酒里稍微兑点矿泉水？意思到了就行对身体影响也小。”
李兵闻言嚇得连忙摆手：“林总万万不可！千万使不得！这帮老先生的舌头那是当年跟苏联专家喝伏特加练出来的，兑没兑水是不是纯粮酿造，一口就能尝出来！到时候发现咱们耍小聪明反而更麻烦，就按量来他们心里有谱，身体底子其实都硬朗著呢，主要是过个癮把控好量就行。”
林建军恍然大悟，心里对这些看似平常的老专家又多了几分敬佩和感慨。
果然，酒上来后专家们品得津津有味，聊起当年的崢嶸岁月，谈兴更浓，但喝到二两，基本都自觉放下了杯子。
一个个毫无醉態，思维依旧活跃，討论技术问题反而更加来劲。
反倒是李兵带来的那些保障队员，依旧滴酒不沾默默的吃著饭。
晚宴结束后，林建军和苏茜亲自送专家们回临时下榻的园区专家公寓休息。
在公寓楼下，搞流体力学和动力学的钱教授热情的掏出烟，递给林建军一支：“小林来抽一根解解乏。”
林建军连忙道谢接过烟，看了一眼烟盒，烟盒是纯白色的，上面没有任何商標图案和文字，只在侧面极不起眼的地方，印著一行需要仔细看才能发现的微小数字编码和日期。
他拿出自己的打火机先给钱教授点上，然后自己才点燃。
吸了一口，烟气异常醇和顺畅，口感绵柔而力道十足，而且回味甘甜，这是他从未体验过的顶级品质，这恐怕是给这些老教授们特供的。
“钱老，您这烟味道真纯。”
钱教授呵呵一笑吐了个烟圈：“还行吧抽习惯了，这玩意提神醒脑，搞计算的时候可离不开它。”
第二天下午两点，正式的欢迎暨工作启动会在启辰最大的会议室举行。
会议开始前，苏茜拿著一摞文件走进来放到林建军面前：“虽然知道这些专家签过的保密协议比我们见过的都多，级別也高得多，但该走的流程必须走，这是规矩，咱们启辰的保密协议也得签。”
林建军点点头，他也正有此意。
在简单的开场白后，他郑重地拿起那份协议：“陈院士，赵老，钱老，各位教授，在正式开始技术交流前，我这有个不情之请，还请各位教授多多包涵和支持。”
“按照我们公司的规定，以及出於对接下来可能涉及到的技术信息和交流內容的保护，需要请各位老师签署这份保密协议。”
“当然，我们知道各位教授都是签过无数协议的，我们这份实在是班门弄斧了，但这只是我们企业內部的必要流程，还请大家多多支持。”
几位老专家闻言，都哈哈笑了起来，一边爽快地接过协议，看都不看就翻到签名页签字。
一边调侃道：“小林同志很严谨嘛！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启辰的规矩我们自然也会遵守。”
“你放心，我们嘴绝对把门，肯定不给你们年轻人添麻烦！”
“就是！该守的规矩我们懂！”
老教授们没有丝毫的牴触，签署流程顺利完成。
正式会议主要是启辰匯报总体发展情况和核心技术进展，专家们提出初步的考察和合作方向，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结束时已是下午四点多。
会议结束后，陈院士等教授们显然意犹未尽，拉著林建军说：“小林，正式会议开完了规矩也走完了，咱们找个轻鬆点的地方泡壶好茶隨便聊聊？”
林建军立刻安排了一个布置得更像书房的会议室，准备了上好的明前黄山毛峰，新鲜的水果和精致的茶点。
他让其他启辰人员先下班，只留了苏茜在场负责添茶倒水，並暗示她以听为主。
起初，聊天內容还在预期和可控范围內。
专家们对启辰的碳陶剎车盘技术，8速序列式变速箱的换挡逻辑，在f1围场的见闻以及未来新能源的路线选择非常感兴趣。
林建军结合自己超前十几年的认知，回答得很有见地，不仅解释了现状，还提到了未来可能的技术趋势。
比如碳纤维的规模化低成本应用，电控系统的智能化神经网络控制，固態电池的潜在挑战等。
几位专家听得频频点头，眼神中流露出惊讶和欣赏。
他们也分享了国际上相关领域的最新进展和一些不同的技术路线爭论，让林建军受益匪浅深感不虚此行。
然而几杯浓茶下肚，会议室里烟雾繚绕，话题渐渐如同脱韁的野马，开始放飞自我尺度急剧扩大。
从新型航空发动机的单晶高压涡轮叶片材料，聊到下一代战略飞弹的弹头再入大气层时的热防护材料。
从空间站核心舱的长期在轨可靠性，聊到万吨级驱逐舰的综合电力推进系统。
一位搞核物理的专家提到了人造太阳的最新实验计划。
他们爭论得面红耳赤，各种代號参数和內部术语满天飞。
林建军坐在一旁听得后背开始冒冷汗，手心都有些湿润。
这些信息，虽然其中一部分在十几年后有所解密或猜测，但在2007年绝对是最高级別的机密，很多是关乎国家战略安全的机密。
他坐在那里如坐针毡，感觉自己像个不小心闯入了国家级武器库的小孩。
苏茜紧张起来，眼神不时看向林建军。
趁几位专家为某个热防护材料的细节爭得不可开交时，林建军悄悄把桌上那份自己已经签署的启辰保密协议塞进了抽屉里，然后对苏茜使了个眼色。
隨后起身歉意地笑笑：“各位教授你们先聊著，这茶喝多了————我去下洗手间。”
出了会议室，林建军长舒一口气，感觉走廊里的空气都清新了许多。
他看到李兵正带著两名队员，像两尊门神一样守在走廊两头。
林建军苦笑著走过去：“李队，那什么方便的话，能不能给我一份你们內部用的那种保密协议？里面聊的东西我这心里有点不踏实，七上八下的。”
李兵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瞭然的笑容，熟练的从隨身携带的黑色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林总习惯就好，这帮老教授们一聊到技术就这样，尤其是一起碰面的时候经常剎不住车。”
“不过您放心他们有分寸，能在这聊的都是能说的，有代號的他们肯定不会说，其实听多了您会觉得特別提气，咱们国家厉害的东西多著呢！”
他一边说一边指著签名处。
林建军飞快的签上自己的名字，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我谢谢您嘞，这气我寧可不提，这听得我心跳过速，血压估计都上来了，晚上该睡不著了。”
他签完字把协议还给李兵，又打量了一下对方挺拔的身姿：“再说了李队，看您这挺期待的样子，我听著里面那些大玩意儿，动輒上天入海的，不过您这编制怕是用不到那些大傢伙吧？”
李兵被这句话噎得够呛，脸上有点掛不住，訕訕地收起协议小声反驳：“万一呢————林总你话不能这么说，革命工作分工不同嘛，都是为人民服务。”
“哦对了，这份保密条例您拿著，有空翻翻背背重点条款，以后跟教授们打交道的地方还多著呢，肯定用得著。”
说著又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册子塞给林建军，颇有几分既然上了船，就得守船上的规矩的意味。
林建军揣好那本沉甸甸的小册子，整理了一下心情，做了个深呼吸，重新回到那间烟雾瀰漫的会议室。
这时，专家们的爭论焦点已经不知何时转移到了一型新飞机上。
虽然从头至尾没提具体型號，但从他们说的国庆后立项，和其它关键词，林建军觉得这很可能就是后来威震四海的j20了。
专家们正在为如何优化飞机蒙皮上那无数个必须存在的检修口盖，面板接缝的雷达隱身处理而爭论不休。
传统的铆接加镶嵌压条加涂抹密封胶的方式，不仅重量大而且铆钉头和细微的接缝台阶容易形成强烈的雷达波反射源，严重破坏整体隱身效果，是隱身设计中的老大难问题。
林建军坐在一边安静的听著，这李兵说的確实没错，国家厉害的东西多著呢，听著確实提气。
听著听著就投入了进去，在一个教授说完后林建军弱弱的接了一句：“我有个特別外行的想法纯属瞎琢磨，说错了各位老师千万別笑话。”
林建军继续比划著名说：“我在想，咱们能不能別再用传统的铆钉加压条再打密封胶那种打补丁的方式了？能不能用未来可能会大规模应用的大型金属3d列印技术，直接选用高比强度耐疲劳的鈦合金材料，列印製造一个与主体结构一体成型的波浪形褶皱的边框或连接缘？”
“这个波浪边框它本身具有弹性，能很好地適应高速飞行中的热胀冷缩和结构变形，保证持久密封。”
“它同时又是主承力结构的一部分，能有效传递和分散载荷，最关键的是，这种波浪褶皱造型本身就可以通过拓扑优化，设计成一种高效的雷达波陷阱或吸波结构，將照射过来的雷达波在其中多次反射衰减掉！”
他越说越觉得有可能：“这样一来，是不是就能省掉那好几百公斤的铆钉垫片和密封胶？让飞机更轻载荷更大，而且整个蒙皮表面就像天生光滑一样平平整整，隱身效果会不会因此再上一个台阶？”
“当然我就是隨口一说，我对航空製造工艺一窍不通，我说错的话各位还请不要笑话。”
他话音落下，刚才还爭得面红耳赤的几位老专家，都瞪大了眼睛，目光灼灼地盯著林建军。
“一体成型？鈦合金3d列印？波纹弹性唇兼做吸波结构？这个思路有些刁钻，老赵你们结构所和製造所考虑过这种可能性吗？”
“这对材料和列印工艺的要求是很高的，但这想法有突破性值得深入研究。”
“3d列印鈦合金大型构件，要真能做出来，精度和性能达標的话————”
林建军这番外行的瞎想，让茶话会的气氛，达到了一个新的高潮，爭论的焦点也瞬间转移到了这个大胆的构想上。
林建军看著眼前这群忘我爭论的老专家，他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感觉喉咙有点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