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拒绝徐嫣然之后回了家。
这一晚上,他心里总是莫名的烦躁,像一团乱麻,缠得他喘不过气。
他明明是为了断了徐嫣然的念想,才故意说出那么冰冷的话。
他以为,这样一来,小姑娘就会彻底死心,再也不会出现在他面前,再也不会用那样灼热又小心翼翼的目光看著他。
这是他想要的结果,不是吗?
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克制情绪,习惯了不被任何人牵绊。
徐嫣然的出现,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他平静无波的心湖,搅乱了他所有的节奏。
他必须快刀斩乱麻,用最决绝的方式,把她推开。
可为什么,心里会这么闷?
为什么刚才看到她眼泪落下来的那一刻,他的心会猛地抽痛一下?
陆沉皱紧眉头,把那些不该有的异样情绪强行压下去。
他告诉自己,那只是愧疚,与男女之情无关。
他努力把那个哭得眼睛通红的女孩身影从脑海里甩开。
可越是刻意忘记,那个身影就越是清晰。
......
从拒绝徐嫣然表白这天起,陆沉的生活,开始不受控制地偏离轨道。
工作时,他总会不自觉地想起那双哭到通红的眼睛。
他发现,徐嫣然好似真的如他所愿,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她再也没有来过他的公司,再也没有给他发过一条消息。
甚至他去徐瑾珩的公司,也再也没有见过她。
这种彻底的疏离,让陆沉心底的烦躁越来越浓。
......
寒假过后,徐嫣然回了学校。
开学的第二天是正月十五元宵节,围棋社举行聚餐,江敘白主动请客,又带大家去了高档餐厅。
徐嫣然没想到这么巧,在餐厅又遇见了陆沉。
陆沉一进门就看到徐嫣然和江敘白並列坐在餐桌前。
江敘白正侧头和徐嫣然讲话,男生眉目温润,语气温柔。
而徐嫣然,微微侧头看著他,嘴角带著浅浅的笑意,眉眼弯弯。
那是陆沉从未见过的、轻鬆明媚的笑容,乾净又耀眼,像春日里最温暖的阳光。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画面温馨又刺眼。
陆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一股强烈的醋意从心底窜起,烧得他心口发闷。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情绪,只觉得看著江敘白靠近徐嫣然,看著徐嫣然对別人笑,他就浑身不舒服,像是属於自己的东西,被別人抢走了。
他冷冷地咳嗽一声,徐嫣然和江敘白两人同时抬头看过来。
徐嫣然看到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这样的神色变化让陆沉心底的烦躁更盛。
为什么一见到他她的笑容就消失了?
这么不想见到他么?
陆沉冷冽的目光对上徐嫣然的眼睛,唇畔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嘲讽的笑。
他什么话都没说,冷冷转身往包间里走。
徐嫣然看著男人高大冷硬的背影,眼眶微微发红。
江敘白注意到徐嫣然情绪的变化,敏锐的他立刻就懂了。
原来,这个男人就是徐嫣然心里的那个人。
江敘白注视著陆沉的背影,若有所思。
徐嫣然咬著唇,眼眶泛红。
刚刚陆沉的眼神很冷,似乎还对她冷笑了。
她不明白,陆沉明明已经拒绝了她,明明说对她没有半点感情,为什么还要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而陆沉到了包间,周身气压低得嚇人。
他今天是甲方,来和乙方老总聊项目的。
乙方老总察觉到他心情很差,大气也不敢出,说话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说错话了惹他不高兴把合作的事搞砸了。
一整晚,陆沉都是心烦意乱的。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为什么。
明明已经把她推开了,明明应该觉得清净,可为什么看到她和江敘白在一起,他会这么生气?
这份失控的在意,让他烦躁不已,却又无法控制。
......
江敘白约徐嫣然周末去郊外採风,提前一周就和她约好。
徐嫣然也想借著外出散心,彻底忘记陆沉带来的伤害,便答应了。
可周五晚上,陆沉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
看到来电显示上的名字,徐嫣然的心臟猛地一跳,手指犹豫了很久,才按下接听键。
“明天上午九点,来我公司一下,有事找你,很急。”陆沉的语气,是命令式的冰冷,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徐嫣然皱起眉,下意识地拒绝:“抱歉,我明天已经有约了,没时间。”
“和江敘白?”陆沉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带著明显的不悦。
徐嫣然沉默了,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我不管你和谁有约,明天必须来。”陆沉的语气不容置疑,带著强势的压迫感,“项目资料关乎公司合作,耽误了,你承担不起后果。”
他明明知道,她是徐氏千金,根本不用在意这些小事,可他还是用工作当藉口,强行让她去。
徐嫣然心底既生气又委屈。
他凭什么?
凭什么拒绝了她,还要这样隨意支配她的时间?
凭什么她和別人有约,他还要横加干涉?
可心底那点残存的、连自己都唾弃的期待,还是让她鬼使神差地应了下来:“……我知道了。”
掛了电话,徐嫣然无力地靠在沙发上,眼眶泛红。
她给江敘白髮了消息,道歉说自己临时有事,去不了採风了。
江敘白很快回復,没有丝毫责备,只有温柔的关心:“没关係,你先忙自己的事,注意休息,別太累。”
看著江敘白的消息,徐嫣然心里暖暖的,却又充满了愧疚。
第二天,她准时来到陆沉的公司。
偌大的办公室,极简的黑白风格,冷硬又冷清,就像陆沉这个人一样。
陆沉把一摞厚厚的资料扔在桌上,淡淡道:“这些事项目资料,整理好了的,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徐嫣然是未来的接班人,上大学后,徐瑾珩就开始培养她接手公司业务。
她现在已经能独立审核一些项目资料。
徐嫣然默默坐下,低头翻看著资料,全程没有和陆沉说一句话。
陆沉坐在沙发上,看似看著文件,目光却一直落在徐嫣然的身上。
看著她低垂的眉眼,看著她沉默的样子,他心底那股烦躁,怎么都消散不了。
项目资料很多,里面有大量的数据和专业术语。
徐嫣然一页一页仔细翻开,一直到中午饭点了才看完一半。
陆沉让助理点了外卖。
助理把餐送进办公室。
陆沉语气冷淡开口:“吃饭。”
徐嫣然皱眉,低声说:“我自己出去吃吧。”
她不想跟陆沉待在一个屋子里一起吃饭。
陆沉冷著脸,“我已经订了你的餐,你不吃的话我只能丟了。”
徐嫣然不想浪费食物,皱了皱眉,只好妥协。
她吃完午饭都没休息,又拿起资料看了起来。
下午看完项目资料,她起身准备离开,一刻也不想多待。
就在她伸手握住门把手的时候,陆沉突然开口叫住她:“以后,少和江敘白走那么近。”
徐嫣然身子一僵,缓缓转身,看著他,终於忍不住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陆沉,我们没有可能,不是吗?你说你对我没有男女之情,那我和谁走得近,跟你有什么关係?”
她的眼睛里带著水汽,像一只受了伤的小鹿,惹人怜惜。
她心底隱隱抱著一丝期待,期待著他能说出一句不一样的话,期待著他的冰冷,只是口是心非。
可陆沉接下来的话,像一桶凉水,狠狠浇灭了她刚刚燃起的一点点希望。
他抬眸,目光平静地看著她,语气淡漠,“我只是把你当妹妹,关心你的社交,不是很正常?”
“別想太多,也別再对我有不该有的心思,我不想伤你第二次。”陆沉冷声道。
妹妹。
呵呵,又是这套说辞。
在他心里,她连朋友都算不上,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妹妹。
他一边用冰冷的话拒绝她,断她的念想。
一边又肆无忌惮地干涉她的生活,占有她的时间,享受著她曾经的爱慕,享受著她对他的顺从,却不肯给她半分名分,半分真心。
却还要冠上“妹妹”的名义,让她连反抗,都显得理亏。
徐嫣然看著眼前这个冷漠的男人,心一点点沉入谷底,凉得彻底。
“我知道了,陆沉哥哥。”
她刻意加重了“哥哥”两个字,每一个字,都带著心碎的绝望。
说完,她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门被轻轻关上,陆沉看著空荡荡的门口,心口突然传来一阵刺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他抬手按住胸口,眉峰紧蹙,眼底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他在克制与占有之间,反覆拉扯,把自己逼得快要发疯了,也把徐嫣然伤得遍体鳞伤。
他一边贪恋著她的爱慕,享受著她只属於自己的感觉,一边又骄傲地不肯承认自己的心意,用最冷漠的外壳偽装自己。
他把徐嫣然的真心,踩在了脚下,却不知道,那颗被他踩碎的心,终有一天,会再也拼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