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老者讲述自己的过往,在场的眾人也不禁被这份情绪所感染。
只见老者抹著眼泪继续说道:“起初,我还不懂父亲所说。”
“后来,我明白了。”
“我们这些人吶,一旦有个天灾人祸,这辈子就再也翻不了身了。”
“之前,我觉得这是我不够努力,我应该更好的种地,让地里长出更多的粮食!”
“所以,老夫別的不行,但种地绝对是一把好手,也以此为荣。”
说到这里,老者看向江枫,躬身一礼。
“直到见到仙师,听了仙师的话,老夫才如拨的云开见月明。”
“无论我的地里能长出什么庄稼,哪怕是能长出金子!”
“那也不是我的,而是朝廷的。”
老者苦笑一声:“一年收成,朝廷要收走三成。”
“看似不多,实则每家每户,自己就要吃掉四成,剩下的三成,需要攒上几年,才能给家里添一头牛,或者盖一间房。”
“一旦遇见天灾人祸,或是世道变迁,谁能独善其身?”
“唯有朝廷,永远不变的拿走三成!”
说到这里,老者近乎咬牙切齿,低吼道:
“若是朝廷有所作为还则罢了!”
“可朝廷都做了什么!”
老者用手拍著桌子,神色激动的吼道:“贪官污吏横行,王公贵胄动輒打骂百姓。”
“天下烽烟四起,百姓民不聊生!”
“朝廷一边拿我们交上去的粮食修宫殿,一边也拿这些粮食,交给关外的石璜让他防备异族!”
“唯独不肯用这些粮食,给我们这些小民一点鬆口气的机会!”
老者哭著说道:“皇宫修的再高大,石璜的关外铁骑再强,老夫也领会不到。”
“有人骂我自私,说若不是石璜镇守边疆,那些异族早就进来把我生吞活剥了!”
“可是,石璜守护的,也不只是我,可还有那些王公贵族,可还有那些贪官污吏!”
“凭什么我就要拿出三成,而那些贪官污吏,那些王公贵族却不用!”
老者说到这里,红著眼睛环视一圈,怒气冲冲的吼道:
“要不是仙师,老朽这辈子都只是个种地的!”
“仙师要老朽的粮,给我们米粥填饱肚子,给我们符水治病!”
“朝廷要老朽的粮,给黄岩当军粮养铁骑杀我!”
“我今天在这里就一句话,谁敢言降,老头子我第一个不答应!”
这句话,算是拍了板。
尤其是老者的讲述,让大家都有了一些自己的感悟。
仔细想想,何尝不是如此?
天下十二州之地,如今处处水深火热。
自己这些人因为仙师过上了好日子,却要忘记其他州郡之人吗?
江枫此时开口道:“还有谁想要请降的,站出来吧。”
人群中站出来一个年轻人,眾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了他的身上。
年轻人不卑不亢的说道:“在下只有最后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只要仙师给予回答。
在下,便第一个冲在阵前,哪怕用我这三尺之身,也要拦住石璜的铁骑哪怕一刻!”
江枫伸手示意他说。
年轻人长长的吸了口气,问道:“若是仙师你有儿子,你会让他,上战场吗?”
此话一出,振聋发聵!
在场眾人一个个先是露出惊讶,紧接著便是沉默,一个个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江枫对於这个问题,倒是早有心理准备。
近乎没有犹豫的便说道:“会,但也不会。”
“如果他想要接过我的位子,那他就必须要上战场。”
“如果他只想当个普通人,那又何必上战场?”
“我知道你的问题从何而来,我也给你一个最稳妥的答覆。”
江枫环视一圈,补充道:“也是给你们的最稳妥的答覆。”
“我愿天下,人人如龙,不再有贪官恶吏,不再有权贵皇亲。”
“若我有儿子,也会和普通百姓的儿子一样是个普通人,若你有儿子,你们的也是如此。”
“各位不要觉得不满,你们要创造的,是你们的孩子生活的世界。”
“你所创造的世界越是公平,越是合理,越是人人如龙的世界,你还觉得你的孩子生活在这样的世界里,是对你的不公吗?”
眾人沉默了,就连那个年轻人都沉默了。
大家仔细想想,江枫的话似乎不无道理。
如果自己的儿子就要比人高人一等,那自己不也成了自己最痛恨的人吗?
江枫站起身,平静的说道:“我相信,屠龙者,未必终成恶龙。”
说完,独自一人离开了大殿,只剩下眾人沉默的无言。
最终,还是白河开口说道:“仙师身体每况愈下,无论是符水还是白粥,亦或者仙师那御使雷霆,以及起死回生之能。”
“这些,都在让仙师变得虚弱。”
“仙师恐怕是……命不久矣。”
此话一出,更是在所有人心中惊起一声炸雷!
拯救自己於水火之中的仙师,既无后,竟然还命不久矣!
这……
正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大家对后人的看法,是传承,是另一种活下去。
仙师哪怕是仙人,也不该在死后无后人祭奠才是。
白河这番话,彻底让眾人感觉到了羞愧。
和江枫一比,大家的这点小心思,简直齷齪的让人羞红脸。
原本主张投降的那人一拍桌子,怒道:“老子不降了!”
“你们一个个都觉得老子是窝囊废,老子只是不想让太多人死而已!”
“但是老子现在看清楚了,要是老子不死,那就得是老子的儿子死,老子的孙子死!”
“只要那狗皇帝还在,终有一天,就会有人必须要用自己的命,去把狗皇帝从那龙椅上拉下来!”
“那凭啥不能是老子豁出去这条命!”
“老子干了!”
这番话,激起了眾人的斗志。
纷纷拍案而起。
“你不怕,老子也不见得就怕了!”
“就是,老子要打头阵!”
“你说得对,老子豁出去这条命,也给我儿子留个太平盛世!”
“走!咱们和这些人拼了!”
白河看著起身离开的眾人,眼中却是五味杂陈。
她看得出这些人的两面性,也对江枫充满了敬畏。
可对於未来,却是忧虑更多。
最终化作了一道无人能解的难题。
“仙师,你若是真走了,我等又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