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朗声一笑，笑意中带著三分锋锐、七分狡黠：“自然——再掀一场风云！”
    “我怎么觉得，接下来得倒一片人。”黑风老祖喃喃道。
    陈玄頷首，没否认。
    半月之后，上水王朝边缘，一处荒冢横陈的死寂之地。
    遍地白骨裸露，腐肉黏附残甲，腥臭隨风翻涌，连禿鷲都不敢久留。
    “你真敢这么干？”黑风老祖额角青筋直跳。
    他环顾四周——阵纹密布如网，禁制层层叠叠，整片荒原已被悄然改造成一座巨型“气运熔炉”。
    他盯著陈玄，眼神复杂得像打翻了五味瓶：既佩服，又心虚，还隱隱后怕。
    这法子太绝，绝得不像人想出来的——分明是把天下修士的命格，当成稻穀一样收割。
    他甚至忍不住想：若自己晚生几十年，怕是也得一头扎进这局里，沦为他人炉中薪柴。
    念及此处，黑风老祖猛地打了个哆嗦。
    好在……他是执刀人，不是那待宰的羔羊。
    不过是榨取他们命格里残存的气运罢了，反正这群人早该伏诛，倒不如物尽其用。
    那三大顶尖势力，每年手起刀落，血流成河，动輒屠戮数十万囚徒——与其任其烂在牢底、曝尸荒野，不如塞给他们一条活路。
    能喘气，已是天大的宽宥，不是吗？
    陈玄语气沉稳，神色坦然。
    黑风老祖盯著眼前这位一手操盘“邪厄计划”的年轻人，喉结上下一滚，默默頷首。
    话音未落，他瞳孔骤缩，猛地扭头盯向埋骨之地最底层的幽暗裂隙，厉声喝道：“谁？藏匿之术尚可，可惜火候太浅——瞒不过本老祖的神识！”
    “半步造化確实睥睨一方，但我的敛息秘法，若我不愿露面，纵是造化境大能扫过千遍，也休想揪出一丝痕跡。”
    一道熟悉嗓音自地底传来。
    陈玄抬眼望去——
    墨渊破土而出，衣袍不染尘，髮丝未乱，正是久违的紫墨王胞弟。
    “你们这盘棋，下得妙。我要入局。”
    墨渊话音刚落，陈玄唇角微扬；黑风老祖也鬆了口气，肩头一轻——多一尊靠山，少一分心力。
    “欢迎加入。这一局，咱们联手，给天下邪厄之人，上一课。”
    陈玄笑意温润，却锋芒內敛。
    墨渊点头应和：“不错，该让他们领受——最慷慨的恩典。”
    见陈玄眉梢微挑，他当即改口，语速利落：“啊，对，是恩典，至高无上的恩典。”
    两人相视而笑，无需多言。
    黑风老祖望著这两个眼神发亮的年轻人，心头微嘆：后浪汹涌，拍岸无声，自己这把老骨头，真该寻个山清水秀处歇歇脚了。
    “何时动手？”墨渊按捺不住，掌心已泛起灵光。
    陈玄打了个清脆响指：“就现在。”
    號令一出，三大顶级势力即刻响应，雷厉风行。
    ……
    他们付出的，不过是些早已判了死刑、堆在刑场边的枯骨废躯；换来的，却是陈玄亲手缔结的盟约，以及滚滚如潮、直衝云霄的浓烈血气。
    这些血气，足以铸就一座座血色祭坛，再兑换海量修行资源——帐算得明明白白，没人会傻到摇头。
    大理王朝大理寺內，三十六府衙门中，差役们铁甲裹身、血鞭在手，面目狰狞如修罗，將各地死牢里的囚犯一串串拖出，押至传送阵前。
    阵光炸裂，人影倏忽不见。
    不止大理王朝——无极天各大宗门、上水王朝各州大牢，全在同一时辰开闸放人。
    四方老怪齐聚埋骨之地，目光灼灼，却难掩疑虑。
    “聚万民气运，逆改天地脉动？这法子……真能成？”
    有人嗤笑接话：“成不成，横竖赔的只是几具冷尸。不试，才真亏了。”
    眾老怪齐齐点头。
    在他们眼里，那些囚犯，连螻蚁都算不上。
    一座恢弘斗兽场，於埋骨之地拔地而起。
    地面铺满整块整块的墨纹大理石，严丝合缝，光可鑑人。
    囚犯们腕上镣銬叮噹作响。
    经一番粗暴洗刷、强行更衣后，有人被挑中，套上金环脚链；有人则只能拖著豁口崩裂的旧镣，在石板上刮出刺耳声响。
    他们一个接一个，踏上这令人窒息的角斗场。
    四周看台早已爆满，天南海北赶来的赌徒、修士、散修挤得密不透风，吼声震天。
    “剁了对面那杂碎！老子押了全部身家！”
    “四十三號！你要是跪，我当场烧你祖坟！”
    “穿灰布衫那个小子——你敢贏？老子输光了！今晚就把你魂钉在旗杆上，日晒夜浸！”
    谩骂、嘶吼、狂笑，匯成一片沸腾的炼狱之海。
    陈玄立於角斗场最高处的观战台边缘，衣袍猎猎，长发翻飞。
    他俯视全场，目光如渊，仿佛执棋者静观满盘生死。
    当万千目光聚焦於廝杀中央，他指尖轻弹——
    血阵悄然嗡鸣，一股无形涟漪盪开。
    全场喧囂骤然一滯，无数人头皮发麻、心神恍惚；
    而他们身上那一缕缕微不可察的气运之丝，则如游鱼归海，无声无息，尽数匯入陈玄掌心。
    气运之力如液態金砂般在陈玄周身翻涌凝形，隨著他鯨吞虹吸般的吸纳，脸上浮起一层近乎迷醉的潮红。
    那种俯瞰八荒、唯我独尊的畅快感，直衝天灵。
    可转瞬之间，陈玄五指骤然收拢——
    体內奔涌的气运被强行压缩、提纯，一粒粒莹白珠子自掌心滚落，悬浮半空，微微震颤。
    数十颗白珠里，才勉强挤出一颗青光流转的珠子；气运之质，本就分三六九等。
    “还是太稀薄。”
    他静立不动，眉峰微蹙。
    一旁的黑风老祖喉头一紧，不自觉退了半步，指尖冰凉，眼神发虚——这年轻人脑子里蹦出来的念头，比尸山血海还瘮人。
    眼前这景象还不够骇人？
    他倒像把整座魔窟都揣进了心窝，连呼吸都带著煞气。
    陈玄却已盯上了新路子：何不广开法门，让旁人替自己炼气运？
    把他们变成活体熔炉、移动丹炉，只管產出气运珠，隱患自有他们扛著。
    自己只需伸手摘果，坐收其成。
    念头越转越亮，他当即转身，朝黑风老祖扬了扬下巴。
    黑风老祖盯著他，乾笑两声。
    早该想到——自己还是小看了这小子。
    ……
    宇宙深空，混沌之源边缘，失踪的邪神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
    恐惧、癲狂、绝望……种种阴浊气息，如墨汁滴入清水，无声瀰漫。
    某处未被星图標记的裂隙之中，亿万漩涡昼夜不息地撕扯空间褶皱。
    这里盘踞著一群被混沌之源浸染异变的古老种群，已在虚空深处繁衍了不知多少纪元。
    它们肢体扭曲，口器密布如蜂巢，腹腔鼓胀似囊袋，背上生出吸盘、骨刺、反向关节……奇形怪状，层层叠叠。
    彼此用高频震颤低语：“下界的小虫，又少了一批。”
    “莫非混沌之源的异动，已经漏到那些螻蚁界域了？”
    “血神一族最近也哑火了——听说三万光年一轮的『天陨契机』快到了，他们打算缩进壳里躲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