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炽衡闻言,原本紧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收回凤翅鎏金矛,伸手拍了拍完顏帅的肩膀,示意他一起退下。既然天璣圣首都这么说了,那就意味著,外面的这些人,確实无法干扰到天空战场上的战斗。那他也就没必要守在这里了。
完顏帅深深地看了一眼天空战场,看著那个正在疯狂进攻的身影,终於缓缓收回八极神剑,与金炽衡一起退到了远处。
而此刻的天空战场上,战斗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砰!
叶尘的一记重拳,结结实实地砸在牧家神王的身上。那具已经千疮百孔的神王体,在这恐怖的力量下,再一次爆碎。血肉横飞,碎骨四溅,那画面之惨烈,让下方观战的许多人都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然而,就在那漫天的血雾中,一道微弱的光芒再次亮起。
那是牧家神王体內的保命古符。此刻,这道古符已经破烂得不成样子了,光芒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隨时都会彻底熄灭。但就是这道残破的古符,依然倔强地散发著微弱的光芒,强行將那些已经爆碎的血肉重新聚拢,將牧家神王的身体再一次重组。
光芒散尽,牧家神王再次出现在眾人面前。
但他的状態已经差到了极点,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感应不到,整个人站在那里,仿佛一阵风都能把他吹倒。
还能支撑几次?
这个问题,縈绕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那道古符,已经破烂成那样了,还能再重组几次?一次?两次?最多不过三次吧?
可是,叶尘会给他三次的机会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离天城这边,尤其是那些追隨牧家神王的修士们,几乎要急疯了。
他们眼睁睁地看著自己追隨的神王,像一只皮球一样被叶尘踢来踢去,一次次被打爆,一次次重组,然后又被打爆。那种感觉,就像有人用刀子在他们的心上狠狠地剜,一刀又一刀,鲜血淋漓。
他们必须衝上去!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救下神王!否则,神王今日必將饮恨於此!
“冲——!”
“救神王——!”
有人带头怒吼。那是牧家培养的死士,是真正愿意为牧家付出生命的存在。他们率先冲天而起,如同一轮轮燃烧的神阳,释放出无穷无尽的神芒。他们的身上,燃烧著生命之火,那是以生命为代价换来的力量。他们不管什么大阵,不管什么神纹,他们只知道,神王需要他们,他们就必须去!
紧接著,越来越多的人动了。
上百名强大的修士,如同扑火的飞蛾,不顾一切地朝著天空战场衝去。他们的身上,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他们的攻势,匯聚成一条奔腾的洪流,仿佛要將整个天空都撕裂开来。
然而,天璣圣首说的,不是虚言。
就在这些人即將冲入天空战场的瞬间,那烙印在战场边缘的古老阵法,骤然启动!
嗡——!
一道沉闷的轰鸣声响起,仿佛沉睡万年的古神终於睁开了眼睛。那些原本时隱时现的神纹,在这一刻骤然亮起,如同一条条夭矫的天龙,从沉睡中甦醒过来。它们盘旋著,飞舞著,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將整个天空战场笼罩得严严实实。
那些衝击而来的攻势,那上百名修士拼尽全力释放出的强大攻击,那些足以毁灭一座城池的恐怖力量,在触及这张神纹大网的瞬间——
消失了。
就像一滴水落入大海,就像一粒沙沉入深渊。那漫天的神芒,那恐怖的攻势,全部被那些神纹吞噬吸收,没有產生一丝一毫的波澜,没有对天空战场造成任何影响。
“这……这怎么可能!”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修士,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他们拼尽全力的一击,竟然连一点浪花都没有激起?这大阵,到底有多强?
“我不信!冲!继续冲!”
有人不甘心地怒吼。他们再次凝聚攻势,再次发起衝击。一次,两次,三次……他们疯狂地攻击著那些神纹,每一次都用尽全力,每一次都恨不得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
然而,结果没有任何变化。
无论他们攻击多少次,那些神纹始终稳稳地悬在那里,纹丝不动。每一次攻击,都会被它们吞噬吸收,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那大阵,仿佛永远矗立在天空之上,仿佛一尊高高在上的仙人,俯视著这些如同螻蚁般的凡人,让他们可望而不可即。
绝望,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他们终於意识到,无论他们怎么努力,都无法衝破这层屏障。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著,看著他们追隨的神王,在那个疯子的手下,一次次地死去,一次次地復活,然后再一次地死去。
“啊——!哥——!”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从牧桀的口中爆发而出。
他整个人瘫坐在那里,双目已经完全被赤红浸染。那血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两行乾涸的血痕,掛在他的脸颊上。他的嘴唇在颤抖,他的眼神空洞而疯狂,嘴里不停地重复著同样的话:
“哥……哥……哥……”
他已经疯了。
就在这个时候,蜚兽动了。
它缓缓上前,来到天璣圣首所在的高台下方。
“天璣圣首。”
蜚兽开口了,它的声音,没有了往日的张狂与傲慢。它知道,现在能改变这一切的,只有眼前这个女子。她是天璣圣首,是天璣仙院的主人,是这片战场上唯一有资格决定规则的人。
天璣圣首淡淡地扫了它一眼,没有说话。
“天璣圣首。”蜚兽带著一丝恳求的意味:“我请求你,结束这一切。神王……牧家神王,不可有任何闪失。”
它这么一说,其他人也纷纷反应过来。
对啊!能结束这一切的,只有天璣圣首!只要她说停,只要她宣布战斗结束,那叶尘就必须停手!那神王就能活下来!
於是,离天城的天骄们纷纷出声,向天璣圣首求情。
“圣首,求您开恩!”
“神王不能死啊!求您中止战斗!”
“只要您肯救神王一命,我们离天城愿付出任何代价!”
一声声哀求,此起彼伏。那些之前还囂张不可一世、狂热地叫囂著“神王无敌”的天骄们,此刻一个个低三下四,卑躬屈膝,像一条条摇尾乞怜的狗。
尤其是牧桀。
他听到眾人的话,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挣扎著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来到天璣圣首面前,然后——
扑通一声,直接跪了下去。
“圣首!我求您!求您出手保我哥哥一命!”
牧桀的额头抵在地上,声音哽咽,语无伦次:“只要您肯救我哥哥,我牧桀……我牧桀愿意给您做牛做马!我愿意加入天璣,终生为您效力!我什么都愿意!求您了……求您了……”
天璣圣首低下头,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牧桀,又看看那些低三下四的离天城天骄们。
请求么?
她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这群人,就在不久之前,还在台下疯狂地叫囂,狂热地支持著牧家神王。他们用恶毒的语言辱骂叶尘,用张狂的態度贬低荒村。他们高喊著“神王无敌”,仿佛整个天下都应该是他们牧家的。
而现在呢?
他们跪在这里,像一群丧家之犬,低三下四地哀求著。
鄙夷。
一种深深的鄙夷,在天璣圣首的心中涌起。
她缓缓开口,那原本姣好的面容,此刻却如同万年寒冰一般的冷酷。她的声音,沉沉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我已经说了。这天空战场,一旦开启,必须分出生死。否则,不会中止。”
“这是……我天璣的规矩。”
蜚兽急了,咬著牙:
“已经分出生死了啊!圣首,您看看,牧神王已经被一次次轰杀,这难道还不算分出生死吗?您可以宣布战斗结束了!”
它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天璣圣首,等待著她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