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亦安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为难的神色。
“邱博士，此行並非简单的侦察。”
“那个震盪节点周围的物理参数极不稳定，我需要书豪隨时进行位置校正。”
书豪也急忙开口，语速极快。
“博士！节点的空间坐標，存在量子测不准效应。”
“它在膜宇宙的投影，是动態漂移的！”
“只有我能通过实时计算德布罗意物质波的相位差，才能將其精確定位在三维空间！”
他激动地比划著名。
“误差计算错误一微米，投影到现实的偏差，就是数百公里。”
“错过了，就等於什么都没找到！”
一连串普通人听了只会头疼的专业术语，像密集的子弹一样砸向邱城。
邱城听得眉头紧锁。
他是个梟雄，梟雄最懂赌徒的心理。
他可以不信任顾亦安这个人，但他无法反驳这套听起来无懈可击的科学逻辑。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许久。
邱城缓缓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像是在做一个极为艰难的决定。
“三个人。”
他终於开口，声音里带著不容商量的决断。
“为了绝对安全，我再派一个人保护他。”
“你们三个，秘密行动。”
顾亦安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多一个人？
无所谓。
多一个人，无非是多演一场戏，多想个法子，在路上把他甩掉罢了。
“一切听凭博士安排。”
顾亦安躬身，姿態谦卑。
“抓紧准备，下午就走。”
邱城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快去快回，安全第一。”
“是。”
……
顾亦安和书豪分头准备。
说是准备，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他孑然一身，手机现金早已被基地收取。
回到宿舍没多久，有人送来一个纸盒、一个背包。
打开纸盒，是自己的手机，还有一摞现金，这都是他进入基地时上交的私人物品。
手机开机。
没有意外，收不到任何信號，就连地图的gps都被屏蔽了。
背包里，一套灰黑色的户外衝锋衣、一双高帮登山鞋，还有一身厚实的保暖內衣。
这里地处南国，虽已入冬，依旧温暖如春。
而他们的目的地，是万里之外的黑江，此刻想必已是冰天雪地。
临近中午，一名警卫敲响了他的房门。
“顾大师，博士有请。”
顾亦安跟著警卫，再次来到邱城的办公室。
推开门，里面已经站了一个人。
一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
无光。
他穿著不同款式的衝锋衣，身材瘦削，站姿笔挺。
那柄標誌性的古朴短剑不见踪影，想必是藏在了最顺手的地方。
书豪几乎是和顾亦安前后脚进来的。
他也换上了一身新行头，只是那个背包看起来格外沉重，
压得本就单薄的身体，有些直不起腰。
里面应该都是这次行动所需要的，核心设备。
顾亦安面色如常，静静等待著邱城的介绍。
“这位是无光。”
邱城指了指那个沉默的男人。
“从现在起，他是本次行动的领队，也是书豪的贴身保鏢。”
“你们的任务，是以平民旅游探险的身份，前往目標区域进行勘察。”
邱城的目光扫过三人，语气变得森然。
“记住，一旦发现创界科技的人员，或者遭遇任何无法处理的危险。”
“第一要务是带著书豪，立即撤退。”
“明白吗？”
“明白。”
顾亦安与无光异口同声。
无光面无表情的转向顾亦安。
“具体位置哪里？”
顾亦安拿出自己的手机，调出离线地图放大。
指尖落在了东北角的一个红点上
“终点在这里。”
无光也拿出手机，迅速找到了那个坐標，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里是半原始森林，你確定？”
“不確定。”
顾亦安摇头，说辞早已想好。
“这只是根据模擬器数据，得出的一个初步测算结果。”
“等到了附近，还需要书豪根据现场的能量波动，进行二次计算。”
“理论上，误差不会超过一百公里。”
书豪在一旁，配合著点了点头。
邱城最后看向无光，下达了最终指令。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
“务必，保证书豪的安全。”
........
直升机的轰鸣声，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顾亦安靠在舷窗边，看著下方飞速倒退的森林，心中一片平静。
他没问具体路途安排。
邱城既然早已安排好一切，自己多问无益，见招拆招便是。
飞机在一处戒备森严的沿海军事基地降落。
停机坪上，一个穿著黑色西装的男人，早已等候多时。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將三套证件递了过来。
顾亦安接过自己的那份，打开一看。
身份证上的照片是自己的，没错。
姓名：张伟。
他差点没笑出声。
好傢伙，这名字往人堆里一喊，能有半条街的人回头。
西装男一言不发，亲自驾驶著一辆民用越野车，载著三人从基地一个隱蔽的后门驶出，匯入了滚滚车流。
车子直奔沿海最繁华的国际都市，黄埔市。
无光坐在副驾驶位，头也不回地开口。
“新身份，都熟悉一下。”
他顿了顿，声音没有起伏。
“我叫李强。”
后排的书豪，也拿出自己的身份证，对著光看了一会儿，小声念叨。
“王涛……这名字，好像基地有一个研究员就叫这个。”
顾亦安在心里，给这起名艺术点了个赞。
张伟、李强、王涛。
一个任务，直接凑齐了当代三大天王。
越野车最终停在了黄埔国际机场的出发层。
书豪背著那个沉重的背包，显得很吃力。
顾亦安没等他开口，很自然地伸手接了过来，帮他背上。
一踏进人声鼎沸的机场大厅。
书豪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他像个第一次进城的孩子，脑袋不停地转来转去，看什么都新奇。
巨大的航班信息屏、琳琅满目的免税店、拖著行李箱行色匆匆的各国旅客……
这一切，对他来说，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景象。
顾亦安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半秒。
这个物理天才，究竟在那个不见天日的基地里，被关了多久？
无光的存在，让他打消了开口询问的念头。
头等舱里，座位宽敞。
无光毫不意外地选择坐在书豪的身边，从起飞到降落，他几乎没挪动过分毫，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寸步不离。
三个多小时的航程后，飞机平稳地降落在黑江机场。
舱门打开，一股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让穿得单薄的三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无光拉紧了衝锋衣的拉链，一边走一边说。
“为了防止內部人员泄露行踪，从这里开始，没有任何人提前接应。”
“所有行程，我们自己安排。”
他说著，已经拿出手机，熟练地预定了一家市区的快捷酒店。
计程车上，窗外的城市霓虹飞速掠过。
书豪几乎是把脸贴在了车窗上，满眼都是抑制不住的好奇。
顾亦安彻底看明白了。
这个男人，恐怕除了实验室和基地宿舍，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
他是一只被养在黄金笼子里的鸟。
拥有世间最华丽的羽毛，和最聪明的头脑。
却从未真正见识过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