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亲王一怔，极为意外地看向谢辞渊。
    “借刀杀人？”
    谢辞渊缓缓的頷首。
    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捏住了杯盖，轻轻的拨著杯中被泡得绽放的嫩绿茶叶。
    昏暗的灯光，將他的面容映照的，很是俊美惑人。
    那份胸有成竹的內敛与沉稳，莫名让鲁亲王原本浮躁的心绪，渐渐消散几分。
    “殿下可否详细说说？”
    谢辞渊抿著唇角，淡淡一笑。
    他扭头看向容卿。
    容卿不过是转瞬，就明白了谢辞渊的意思。
    “听说魏王今日醒来，得知自己只有半年不到的寿命，他发了好大一通火！”
    谢辞渊轻笑一声。
    “何止——”
    “他以为自己还有好几年的寿命，却不想，他根本就没有多少时间了。明明命运早就註定，他却不认命……企图与天斗？”
    “呵，不自量力！”
    容卿不置可否。
    她脸上满是感慨。
    “纵有一颗凌云壮志之心，无奈却只能寄托在这病弱之躯。他心中有太多的不甘与仇恨……”
    “他的心理，其实早就扭曲……明明寿命不长了，却不安於现状。搞出那么多的疯狂的事，屡屡横生风波……他想要的是什么？这也不难猜……”
    这些日子，她让如夏查了很多关於谢瑾珏这个人的事情。
    从出生到成年，事无巨细。
    什么人伺候他，他的爱好是什么，贴身的奶娘，亲近的侍从。
    从小到大，所有事情，她都了解得清清楚楚。
    由此，她隱约可以断定。
    魏王这个人的心理，渐渐变得扭曲。
    “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所以他什么都不怕，也什么事情都敢做。他自己不好过，所以也想搅得其他人跟著他一起坠入地狱。”
    鲁亲王眼底满是惊愕。
    他难以置信：“这不是疯子吗？”
    “这世上怎么会有他这样坏的人？”
    谢辞渊淡淡道：“仔细想想，也不奇怪。他从小便心比天高，什么事都要爭个第一……什么事情，都要得到父皇的夸奖。人人都说，若不是他先天病弱，恐怕这大晋的太子之位，早就是他的了。”
    “可惜，即使他再聪明，再本事滔天，又能如何？没有一个健全的身体，他就已然失去了所有。所以，他心中有很多的不甘，愤懣与豁出一切的疯狂……”
    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他既然无法避免死亡。
    能轰轰烈烈的死，他就不会悄无声息地离开这个世界。
    谢瑾珏绝不接受现在的局势，他可能会有更加疯狂极端的行为，以此来宣泄天道对他的不公与恨。
    容卿看了眼谢辞渊。
    这一刻，二人的想法不谋而合。
    他们对视一眼，很快便移开了目光。
    鲁亲王有些恍然，他后退一步，寻了个位置落座。
    刚刚那副被仇恨膨胀扩充的躯体，似被抽空。
    他抬起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
    “所以，他还会再出手……”
    “那么这一次，他的目標会是谁？”
    他欲言又止看向谢辞渊。
    谢辞渊缓缓地摇头：“这一次的目標，不是孤。毕竟这条路，已经被谢云景走了一遭。依著谢瑾珏骨子里的傲气，他不会走谢云景走过的路。”
    鲁亲王被这一提醒，心中浮上一种极为疯狂的想法。
    他眼底满是惊愕，难以置信地看向谢辞渊：“难道……”
    “应该不会吧？”
    谢辞渊嗤笑一声：“对於一个將死之人，还有什么不会做，不能做的？”
    鲁亲王心惊胆战，他张著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
    谢辞渊声音轻柔的宽慰：“所以，王爷不必心急。有些人，想要快点上路，那我们就成全他就是。”
    “既然他想疯，那就让他疯！”
    “种下什么样的因，终有一天，会长出来什么样的果！我们静待花开就是！”
    半个时辰后。
    鲁亲王恢復了素日的冷静，像是无事发生般，平静地离开了东宫。
    容卿也隨之告退。
    谢辞渊却拉住了她的手腕。
    容卿神色冷淡地扭头看他：“怎么，殿下还有什么事情要交代？”
    她疏离冷漠的態度，让谢辞渊有些无所適从。
    可他的手，却不敢鬆开容卿半分。
    “孤陪你一起回去——”
    不等容卿拒绝，他便拉著她的手，回了寢殿。
    很快便到了晚膳时刻。
    膳食摆上桌，他殷勤地布菜盛汤，小心翼翼地照顾著容卿。
    容卿没拒绝，也没接受。
    態度始终冷冷淡淡。
    谢辞渊也不敢多问，唯恐听到，让他难受的答案。
    他知道，这次或许自己做错了。
    他绝不会再犯糊涂。
    所以，他想明白了。
    无论容卿是否对他有情，他都不能奢求太多。
    只要她还愿意，留在他的身边，还愿意继续陪著他，他就知足了。
    他不能太贪心。
    否则，老天会惩罚他的不知好歹，会將现在的一切美好，都给收回去的。
    容卿看著谢辞渊小心翼翼，极尽討好的姿態。
    她很是受用。
    当即便决定，这次非得让他长长记性，看看他以后还会不会对她忽冷忽热。
    这样的情况，她决不允许，再发生第二次。
    所以，她不会轻易地原谅他。
    接下来的日子，她肯定要好好地晾一晾他。
    ——
    魏王砸了殿內的东西，殿內的宫人跪了一地。
    他忍不住又咳出了几口血。
    柳贵妃紧紧地抱著他的腰，哭著劝道。
    “瑾儿，太医说，你不能再情绪激动了。你先冷静下来好不好？”
    “你听母妃说，你父皇已经昭告天下，为你寻找神医。天下之大，能人那么多。母妃相信，定然会有能治你病的神医出现……”
    谢瑾珏绝望地勾唇笑了笑：“会有吗？母妃，你不要说好听话哄儿臣了，这些年，儿臣做的梦还不够多吗？二十年了，这些年，您都在寻找神医。可是呢，你找的那些江湖郎中，统统都是酒囊饭袋，他们根本就无法延长儿臣的寿命。”
    他欺骗自己那么长的时间。
    如今，该醒了！
    他命不久矣，他早就没了未来。
    柳贵妃心疼无比，她泪眼婆娑。
    “瑾儿……我……如果可以，我恨不得用自己的命换你的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