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郁雾知道这意味著什么，海德堡大学医院的实习，夏洛特医院的进修，费洛德教授的亲自指导，这些履歷放在任何一个医学研究者的简歷上，都是闪闪发光的金字招牌。
    “教授，我……”方郁雾的喉咙有些发紧，“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
    “不用感谢。”费洛德说道，“这是你应得的，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也最努力的学生。
    非洲这年，你证明了自己，现在，该去更大的舞台了。”
    方郁雾深吸一口气：“什么时候出发？”
    “越快越好，那边已经空出了一个位置，需要你儘快到位。”费洛德顿了顿。
    “我知道你在那边还有一些……牵掛，但机会不等人，至於无国界组织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
    费洛德是知道方郁雾和杨慕寧的关係的，虽然方郁雾没有说什么，但费洛德知道。
    要是没有什么关係，杨慕寧怎么可能每次都隨叫隨到，还是那么危险的时刻。
    方郁雾明白他指的是什么，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道：“我明白了，我会儘快安排。”
    掛断电话后，她在简陋的宿舍里坐了很久。
    得知消息后，方郁雾当天晚上就改了行程，第二天第一时间去了驻地医院。
    李诚正在查房，看到方郁雾进来，挑了挑眉：“方医生，这么早？”
    “嗯，有件事要告诉你。”方郁雾等他查完房，把他拉到一边，“我要走了。”
    李诚愣住了：“走？去哪儿？那个医院？”
    “柏林，夏洛特医院，费洛德教授安排的。”方郁雾说道，“下个月报到，但要儘早赶过去。”
    听到这话李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好事啊！那可是欧洲顶尖的医院，你去了那边，前途无量。”
    方郁雾点了点头：“我知道。但……”
    还是有些不舍啊！
    “捨不得杨队？”李诚替她说出来。
    方郁雾没有否认。
    但不止是杨慕寧，还有这一大群志同道合的朋友。
    李诚嘆了口气：“方医生，有些事，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你和杨队……你们都清楚彼此的心意，但现实摆在那里。
    你是要走向世界顶尖的人，他是中国军人，你们的道路註定不一样。”
    他顿了顿，拍拍方郁雾的肩：“但不管怎么样，能遇到一个真心喜欢的人，已经很幸运了，好好告別，好好珍惜这段记忆。”
    方郁雾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我会的。”
    傍晚，杨慕寧执行完任务回来，看到方郁雾在驻地门口等他，他愣了一下，走过去：“怎么了？怎么没走？我今天清早出去了，没来得及给你发信息。”
    方郁雾看著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方郁雾张了张嘴，“我要走了。”
    “昨天不是知道了吗？”
    “是去柏林，夏洛特医院，费洛德教授安排的。”方郁雾说道，“下个月报到。”
    听到这话，杨慕寧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方郁雾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微微一滯。
    杨慕寧沉默了很久，夕阳在他们身后慢慢沉下，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好事。”他最终说道，就是声音有些沙哑，“那可是世界顶尖的医院。”
    方郁雾看著他，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她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杨慕寧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髮，就像在海岛上那样，但这次，动作里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好好学习。”他说，“別辜负教授的心意。”
    “那你呢？”方郁雾问道。
    杨慕寧看著远处的天空，那里是非洲无边的草原和丛林。
    他在这里待了很多年，还会继续待下去。
    “我有我的任务。”他说，“你也有你的路。我们要学会各自珍重。”
    杨慕寧深吸一口气，“杨老师给你开一课，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不要想太多，也许短暂的离別只是为了更好的未来，把握好当下，各种珍重就是最好的承诺。”
    方郁雾听出了他话里的克制和距离，她没有戳破，只是点了点头。
    晚上，梁书霖几人又为方郁雾办了一个简单的送別会。
    炊事班做了几个拿手菜，许嘉不知道从哪里搞来各种好喝的饮料，洛尘默默帮她收拾了行李……
    大家都很默契地没有提她和杨慕寧的之间的各种曖昧，只是聊著非洲的趣事，聊著以后有机会再见面。
    方郁雾看著这些人，心里涌起深深的不舍。
    三年来，他们保护了她无数次，陪她度过了最艰难的时期。
    现在，她要离开了。
    “方医生，到了柏林记得给我们寄明信片。”梁书霖说道。
    “对，要写德文的。”许嘉补充。
    “写了你们也看不懂。”方郁雾笑著。
    “看不懂可以收藏啊！”沈辉理直气壮。
    “还有，给你的定位要隨时带著，等我更新了就让老杨给你换一个，到时候给你寄过去，欧洲也不见得一定安全，那个是能全球定位的。”马明不放心的叮嘱道。
    方郁雾点了点头，“好，谢谢。”
    ……
    大家都笑了，笑著笑著，有人眼睛红了。
    散场后，方郁雾一个人站在驻地门口，看著满天的星星。
    非洲的星空还是那么美，那么亮。
    身后传来脚步声。方郁雾没有回头就知道是谁。
    “还不睡？”杨慕寧的声音。
    “再看一眼星星。”方郁雾说，“以后可能没机会看了。”
    杨慕寧站到她身边，也抬头看向星空。
    两人沉默地站著，谁都没有说话。
    很久之后，杨慕寧开口了：“方郁雾。”
    “嗯？”
    “保重。”
    简单的两个字。但方郁雾听出了其中的千言万语。
    她转头看著杨慕寧，月光下，他的轮廓依然那么清晰。
    “你也是。”方郁雾说道。
    杨慕寧点了点头，忍不住叮嘱，“要记得吃饭，要记得睡觉，不要想的年轻就一直在实验室整夜整夜的熬。
    別真把自己当鹰了，熬鹰也不是这么熬的……”
    看著杨慕寧不放心的叮嘱，方郁雾没忍住笑了笑，“怎么突然从高冷帅哥变管家公了，我都要不適应了。”
    两人也没有聊太久，没多久杨慕寧就转身离开。
    杨慕寧的背影在夜色中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营房的转角处。
    方郁雾站在原地，看著那个方向，不知道站了多久。
    第二天一早，方郁雾登上了离开的飞机。
    透过舷窗，她看到驻地越来越小，最后变成非洲大地上的一个小点。
    方郁雾闭上眼睛，告诉自己，这只是暂时的分別。
    但她心里清楚，有些分別，可能就是永远。
    在这个地方，最不敢做的就是承诺，因为有太多的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