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颂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丝刺骨的冰冷,继续说道:
“当然了,“天灵界”显然也不会自己给自己埋雷,所以,他们又开始屏蔽我们的记忆。”
“让我们忘掉仇恨,忘掉痛苦,忘掉自己是谁。”
他顿了顿,自嘲一笑。
“而且,他们还真的成功了。”
听到这里,棠梨心头一紧,忍不住问道:
“那你……为什么还能记得这一切?”
方颂挠了挠头:
“说实话,我自己也不清楚。”
“我的意识原本早就该沉眠,彻底变成一具没有感情的工具。”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总能听到一道声音。”
“那道声音在喊我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慢慢地,我醒了。”
“但这还足以让我恢復记忆。”
“一开始,我整片意识都是混沌的,突然有一天,我的记忆凭空恢復,就好像“天灵界”屏蔽记忆的方式突然失效了。”
“痛苦、仇恨、绝望……全都涌了回来。”
怕沈渊不信,方颂连忙挺起胸膛,一脸认真保证:
“我说得都是真的!你们一定要信我!”
沈渊指尖轻轻摩挲著下巴,眸色平静。
“没事,你先继续说。”
方颂鬆了一口气,继续道:
“我好像解释的有点多了。”
“我想说的两全其美的办法其实就是分离我的意识、天赋还有“天灵遗物”的躯壳。”
“躯壳您留著,等您想要开启天门的时候,您破坏它,对您的计划不会有任何影响。”
“天赋您也可以吸收,我若是没看错的话,您的“归墟金眸”应该只是不朽3星左右吧?”
“您吸收了我的天赋之后,大概可以提升到不朽4星。”
“至於我的意识……”
方颂抬手,指了指沈渊手上的“神知镜”,咧嘴露出一抹真诚的笑容:
“您也不用担心我的意识会捣乱,您手中的这个东西可以暂时封存我的意识,没有您的允许,我永远不可能出来。”
“如果有一天,您真的踏上“天灵界”之巔,站稳脚跟。”
“我只求您……放我出来。”
“哪怕让我附身在一只最普通的灵兽身上,也好。”
“我別无所求。”
“至少……我还活著。”
沈渊微微凝眸,思索片刻,开口道:
“我其实遇到过很多个“天灵遗物”,其中也不乏有和你一样恢復了意识的。”
“有一个和你一样,也是“眼”,它依靠自己的能力掌控了一个怪谈,寧愿蛰伏起来,也不愿意屈服。”
“不屈服於我,更不屈服於“天灵界”。”
“因为,它要復仇。”
“可你,似乎並不打算復仇。”
方颂苦笑:
“復仇?”
“可能是我胆子小吧,我觉得復仇这件事並不现实,我们全盛时期都不是“天灵界”的对手。”
“如今只剩一缕残魂、半具躯壳……又怎么可能斗得过“天灵界”呢?”
沈渊又问:
“那你捨得將你几十年甚至百年的修炼成果变成他人的嫁衣?”
方颂闭上眼,长长嘆了一声。
“捨不得,怎么可能捨得。”
“但我还是那句话,至少我还能活著。”
“修炼这条路,从一开始就是陷阱,再强又如何呢,只要站不上那个最巔峰的位置,都没有意义,就永远是別人案板上的肉。”
“只要还能活著,还能呼吸,还能感受这个世界……就足够了。”
沈渊沉默。
他忽然有些理解。
若不是別无选择,他也只想安安稳稳活著。
方颂想了想,又说道:
“但您不同。”
“虽然我和您接触时间的不长,但我看得出来,您身上的气息……不简单,远超我等。”
“或许,您真的可以站上那个最巔峰的位置。”
“若是真有那一天,我的天赋也不算浪费,至少它帮我见识了巔峰的风光。”
沈渊看著他,眸中微光一闪。
他能感觉到,方颂没有撒谎。
没有算计,没有阴谋。
只是一个被折磨了太久,只想活下去的可怜人。
片刻后,沈渊轻轻点头。
“好,我同意了你的建议。”
方颂浑身一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真的?!”
沈渊语气平淡地说道:
“说吧,如何才能將你的天赋、躯壳还有意识分裂?”
方颂压下心中的兴奋,立马恭敬地回答道:
“大部分流程由我自己来操作就可以了,您只需要在最后一刻帮我斩断三者之间的连结就可以了。”
他犹豫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道:
“一会我可能会……哀嚎,还请您不要介意。”
沈渊微微頷首。
“可以。”
此刻,沈渊眼底的“归墟金眸”始终静静燃烧。
方颂但凡有一丝一毫小动作,都绝对逃不过他的眼睛。
在继承了沈曦的双眸之后,沈渊“归墟金眸”的“破妄”能力大大增强。
只要他愿意,整个“人间界”在他眼中,都会化作一片清晰无比的数据流。
任何偽装、任何陷阱、任何规则漏洞,都无所遁形。
这种能力当初沈渊曾经通过“织命绘生”体验过。
方颂深呼吸一口气,似乎是在做心理准备。
所谓的分裂,其实就是硬生生將意识、躯壳还有天赋撕扯开来。
这种程度的疼痛,甚至不亚於灵魂被一点点碾碎。
“呃啊——”
方颂的灵魂才刚一用力,剧烈的痛楚就如同潮水一般袭来,导致他的灵魂微微一颤。
这疼痛,比他想像中还要恐怖十倍。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方颂都想要放弃了。
可是,方颂想到自己或许还有机会享受到那种可以自由呼吸的生活……
这个念头成了支撑他的力量,让他咬牙坚持了下去。
一旁,沈渊微微皱眉。
他自然能看得出来方颂因为剧痛而颤抖的灵魂。
“这样下去……恐怕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