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苏云曦浑身是血,月白色的长裙已经完全变成了暗红色,上面布满了撕裂的口子和乾涸的血跡。
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发白,眼神涣散,每走一步都摇摇欲坠。
她的右手此刻正死死捂著左肩,指缝间,鲜血还在不断渗出。
此刻的她如同行尸走肉,脑海中还在反覆回放著刚才在雾海中发生的一幕幕。
回放著那些之前嘲讽张阳的人,被雾魔活生生撕碎时发出的惨叫。
回放著那些骂张阳是傻子的人,临死前绝望的表情。
还有她自己,在绝境中时她拼命呼喊著陈大人救我,却只换来陈玉蛟冷漠的背影……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也许是因为她修为稍高?
也许是因为她运气好?
也许……只是因为陈玉蛟想留著她的命,继续折磨?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现在只想见到一个人,那个之前被她拋弃的人。
那个一次次救她,一次次劝她,最后被她转身离去的人。
她想对他说,对不起。
当然,她知道这一声对不起或许这辈子没机会说了,毕竟他们队伍有陈玉蛟带领都成了这样,更別说队伍人数更少的张阳小队了。
这时候苏云曦从行尸走肉的状態中醒来,当她將视线扫向眼前的场景时,苏云曦整个人直接愣住了。
只见此刻空地边缘,五座巨峰之下,她以为几乎不可能活著的张阳此刻正负手而立站在那里,並且身上乾乾净净,连一滴血都没有。
他的身后,花槿言依旧白衣如雪,清冷出尘,敖星则正翘著二郎腿坐在一块石头上。
冷冰凝虽然脸色微白,但气息平稳,还有那七名跟隨者,个个精神抖擞,哪有半点受伤的模样?
张阳队伍的情况可以说跟苏云曦想像中完全相反,这让苏云曦的脚步僵在了原地。
她看了看自己浑身是血,遍体鳞伤的身子,此刻狼狈得简直像条丧家之犬。
又看了看那衣袍洁净,神色淡然的张阳,一股巨大的荒谬感突然涌上她的心头。
为什么?
她死死盯著张阳,盯著他身后那七个毫髮无伤的人,脑海中翻涌著惊涛骇浪。
那七个在她看来是傻子的傢伙,当初毫不犹豫跟著张阳走的人,凭什么他们活得好好的?
而她们这些选择了陈玉蛟,自认为聪明的人,凭什么死了那么多人,队伍差点全灭?
凭什么!
这时候她脑海中不由回想起了雾海中的那一幕,张阳看著她说:“苏姑娘,跟紧我。”
她当时犹豫了,挣扎了,她最后选择了陈玉蛟。
因为她觉得陈大人更可靠,觉的他善良正直,觉的他实力更强。
这在她看来就是正常人的选择,任何人都会这么选。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自认为的正確选择,换来的却是地狱?
而那七个傻子的选择,换来的却是坦途?
她想不通。
她真的想不通。
她死死盯著张阳,盯著那张平静的脸,盯著那双没有波澜的眼睛,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巨大的……委屈。
张阳既然知道陈玉蛟有问题,为什么不更坚定地劝她?
为什么不把证据摆出来?
为什么不强行把她留下?
他明明有能力救她,他明明可以……
她想著想著,那委屈中,渐渐生出了一丝怨气。
怨张阳没有坚持。
怨张阳没有强行带她走。
怨张阳让她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害她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张阳那七个跟隨者中,很快有人认出了倖存者里的熟面孔,顿时来了精神。
一个年轻散修咧嘴笑道:“哟,这不是王兄吗,您老还活著呢,不容易啊!”
那个被称作王兄的修士,正是之前曾阴阳怪气地说“张阳怕不是怕陈大人抢风头”的那人。
此刻的他浑身是血,脸上满是伤口,听到这话,脸色青白交加,嘴唇哆嗦,气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另一个跟隨者看向一个面如死灰的年轻女修,笑得更加灿烂:“李姑娘,您之前不是说跟著陈大人准没错吗,只有傻子才会跟著张公子,您现在怎么成了这副模样了?”
“我们跟著张公子,一路顺畅得很,连皮都没蹭破一块呢!”
那女修听后浑身一颤,隨即低下了头,眼泪夺眶而出。
敖星这时候从石头上跳了下来,大摇大摆走到那群倖存者面前,绕著他们转了一圈,嘖嘖有声:“嘖嘖嘖,本龙看看,这都是谁啊?这不是那群辱骂本龙的大爷们吗?”
他凑到一个之前嘲讽过他的修士面前,那人满脸血污,半边脸都肿了,正低著头不敢看他。
敖星咧嘴一笑,拍拍他的肩膀:“兄弟,知道自己错了吗?”
那人听后浑身一僵。
敖星见状哈哈大笑,隨即转身走到另一个倖存者面前,此人就是之前曾指著张阳的鼻子骂“你是不是怕陈大人抢风头”的那人。
敖星蹲在他面前,歪著头看他:“誒,你之前不是挺囂张的吗,现在怎么萎成这样了?”
那名散修嘴唇哆嗦,脸色惨白,一言不发。
冷冰凝看著这一幕,心中复杂。
她看向站在人群最后,浑身是血,低著头,肩膀微微颤抖的苏云曦。
冷冰凝还记得,在魔植林时,苏云曦是如何拉著张阳的衣角,是如何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著张阳,是如何说“公子真好”……
她现在很好奇苏云曦现在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有没有后悔当初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