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小子他妈知不知道为了让你一路杀过来,老子往里头填了多少人?”
“你这一路上,有好几次差点撞上白莲阴支的大部队。”
“你知道为什么每次你都能绕过去?”
“就凭你那些乌鸦?川蜀之地何时出过那么大个的乌鸦?而且还是一大群一大群的出现?”
“你知道为什么你从清江镇到野狐岭这一路一个人追著三个打的时候,一个追兵都没碰上么?”
“那是因为老子的人那天晚上,对野狐岭周围已知的所有白莲阴支据点同时进行围剿!”
“就那一天晚上,民俗局就失去了四十多个好手!”
周毅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高顽耳朵里。
“还有你他妈杀了那么多人,你以为都是敌人?”
“老子告诉你!这里面有好几个都是是老子的臥底,他们直到死的那一刻都没吭一声!”
听到这里,高顽眉头忍不住皱起。
先前的种种不合理似乎都有了答案。
“你他妈杀得爽,可老子的心在滴血。”
周毅的眼睛红了。
他就那么盯著高顽,盯著这个杀了数百人,一路杀到自己面前的年轻人。
“高小子,我今天就直接跟你摊牌!劳资从一开始,就是在利用你。”
“因为老子需要你,需要你那个炼炁士师父。”
“老子需要你们这种能一个打一百个的狠人,帮老子杀进瓦屋山!”
“需要你们成为白莲阴支的一颗眼中钉肉中刺,让它们始终没办法调动所有力量和我们决战!”
“让这个左使,就连刚刚那种规模的战斗,都不敢亲自指挥,而是要第一时间回到这座大殿!”
“计划很完美!老子做到了。”
周毅摊开双手。
“你看,老子现在站在这里。”
“真是好厉害的炼炁士啊!即便只是个接触炼炁不到几个月的人,杀我们这些老东西都跟杀鸡一样!”
“没出现在外面的那位柳大长老,还有那个自称西蜀剑圣的沈青,还有一个非常擅长阵法的老头,全都死在了你,或者你师傅手里对吧?”
“难怪总局的那位看人,从来都是鼻孔朝天!”
“老子在你身上果然没押错宝。”
周毅说到这里顿了顿,向著周围的黑暗拱了拱手。
似乎在感谢高顽那位炼炁士师傅的鼎力相助。
毕竟在他看来,高顽一个人同时对付三个白莲阴支的老怪物来说太过牵强。
而白莲阴支,之所以派了那么多人留守,防的就是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炼炁士。
为此,甚至他们都没打算抵抗到底!
可想而知,炼炁士的威名在江湖上有多恐怖。
同样的,作为算计了对方一把的周毅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所以,你现在想杀我,没问题。”
“老子认了!”
周毅往后退了一步。
他把手背到身后,站直了身体。
那张被撕掉半边肉的脸,在火烛鬼的幽光里,显得格外狰狞。
但那双眼睛,却格外平静。
“来吧。”
“老子今天没打算活著回去。”
“从追左使那个狗东西的时候,老子就没打算活著回去。”
“老子知道自己杀不死他,知道老子追上来也是白追。”
“这个左使的称呼,从来指的就不是就不是一个人!”
“但老子还是追上来了。”
“为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我不来你一定也会去找我。”
“与其躲在民俗局,在一名炼炁士的威胁下战战兢兢的过一辈子,不如现在就坦坦荡荡的死在你手里!”
“所以老子可以死了。”
“来吧,高小子一拳打死我!”
听完周毅的长篇大论,高顽右手攥成了拳头。
捏得骨头嘎吱作响。
但那一拳,始终没有打出去。
他就知道不能让这种老狐狸多嘴。
看这样子,面前这个姓周的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他確实在利用自己。
他也確实没打算活著回去。
这种人,你杀他,他反而解脱了。
现在好了,自己成反派了?
杀还是不杀?
高顽沉默了很久。
久到周毅脸上的笑容都有点僵了。
最终高顽还是嘆了口气,鬆开拳头。
“你说了这么多就是想告诉我,你在利用我和我师傅?”
周毅点点头。
“对。”
“那你为什么不乾脆等著我们杀进去,一路杀到底再动手?”
“因为你他妈就算加上你师傅一起,同样杀不进去!”
周毅的回答乾脆利落。
“你知道这瓦屋山底下有多少人?”
“光核心教眾,就有五六千。”
“外围那些跟著混饭吃的,还有一两万。”
“你知道这里面有多少阵法、多少陷阱、多少殭尸?”
“你两个人就算再能打,能打多少个?”
“一百个?两百个?五百个还是五千个?”
“然后呢?”
“累都能把你累死。”
“本来的行动时间就是两天后,但你既然今天进来了,那行动就只能是今天。”
“为此临时营地甚至都没布置好!”
“不过好在他们的牺牲是值得的,白莲阴支的教眾现如今死的死,逃的逃。”
“接下来只需要將这处被称作天围寺的大殿彻底破坏,这白莲阴支在蜀中便再也掀不起任何风浪!”
周毅的回答朴实无华。
这种不要命的,二愣子心態让高顽沉默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决定先把这个恩怨放到一边。
问出来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
“那我妹妹呢?”
现如今峰迴路转,既然自己的到了一开始就是被设计好了。
似然这种被人从头算计到尾的事情,很让人愤怒。
但这一切的核心,始终围绕著自己的妹妹。
就像高顽一开始的大杀特杀一样。
同样认识到高芳重要性的民俗局,在知道自己妹妹存在的情况下。
肯定不遗余力的將她保护得好好的。
毕竟要是有著高芳拦著,自己搞不好还真杀不了面前这个老狐狸!
这也是高顽唯一能想到的。
周毅能在两名炼炁士的围剿下,全身而退的方法。
面前之人不可能想不到。
想到这里,高顽甚至还有些开心。
一旦自己的猜想成立。
那就说明自己的妹妹在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
或许没吃过什么苦,依旧是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
可伴隨著高顽这句话问出。
周毅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