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杀青
王宫片场,梨花落尽,新绿满枝。
今天是顾新羽的最后一场戏,也是金胤圣这个角色的终章。
太阳渐渐下坠,黄昏的暮色笼罩了片场,隨著天边最后一抹光被慢慢吞噬,晚风也开始带著些许凉意。
顾新羽静坐在略显嘈杂的化妆间里,戏服一层层穿戴妥当,化妆师正专注地为他调整著面部妆容。
一名工作人员上前,仔细地为他整理著戏服的领口,忍不住轻声说:“今天这场戏不容易啊。”
顾新羽从镜子里对那人和善笑了笑,没有多说话。
確实不容易,为了这一刻,他確实准备了很久,连续一周收工后都在房间里反覆揣摩台词和情绪。
片场中央,导演正对扮演黑衣死士的群演们进行最后的走位確认。
见到顾新羽妆发完毕走来,导演伸手拍了拍他的臂膀:“新羽,情绪琢磨好了吗,记得要表现的纠结一些,记住那种矛盾感。”
“我明白了导演。”顾新羽点著头轻声回应,目光却越过导演的肩头,落在不远处的金裕贞身上。
她今天穿著一袭素色的韩服,头髮简单地束在脑后,也已经提前进入了状態。
他也走向自己的站位。
“全场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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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tion!"
沉重的大门在夜色中发出冗长的咿呀声,缓缓向內洞开,打破了庭院的寂静。
顾新羽率先踏入,步履沉稳,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身著一袭月白韩服,在周遭火把跳跃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冷。
身后跟著一眾玄黑衣衫的死士,个个面色冷峻。
他的目光在院落中扫过,停在那个纤细的身影上。
整支队伍静默地涌入院內,带著迫人的压力,瞬间掌控了整个庭院。
金裕贞听到脚步声回头,脸上先是惊喜,隨即转为困惑:“大人?”
“洪罗瑥,”他的声音冷若冰霜,“你得和我去个地方。”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黑衣人迅速上前,一左一右制住了金裕贞的双臂。
她的眼睛瞬间红了,难以置信地望著他:“大人,为什么?”
就在这疑问脱口而出的剎那,顾新羽却突然拔剑,但剑锋没有指向她,而是直指身旁的死士头领。
他一把將金裕贞从钳制中拉出,护在自己身后,动作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大人!”死士头领又惊又怒,声音里带著威胁,“若让老爷知道。”
顾新羽对此充耳不闻,剑尖纹丝不动。
眼神冰冷,但护在金裕贞身前的手臂却坚定无比。
接下来的打戏拍摄异常艰辛。
按照武术指导的设计,顾新羽需以一敌多,在展现精湛剑术的同时,还必须时刻兼顾对身后金裕贞的保护。
“cut!新羽。”导演喊道,“护著裕贞转身的那个节奏,再快一点。要让人感觉到是生死关头,那种拼死也要护她周全的决心!”
“抱歉导演。”顾新羽立刻致歉,调整著呼吸,同时也转向身后的金裕贞和群演,低声道:“不好意思。”
金裕贞摇摇头,眼神里满是理解和鼓励。
“再来!”
场记板敲响,激烈的打斗重新开始。
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嗡鸣,顾新羽眼神凌厉,每一次格挡和闪避都精准而充满力量。
他將金裕贞牢牢护在身后,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她最坚固的屏障。
就在他全力挥剑,堪堪击退一名正面强攻的死士的瞬间,另一名死士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空档,从侧方发动了致命偷袭。
就在金裕贞不顾一切衝上前,想要替他挡下这一击的瞬间。
顾新羽手臂一紧,將她更结实地护在怀中,同时迅速转身,用自己的肩背迎向袭来的刀锋。
利刃划破衣料,预置的血包应声破裂,在他月白的韩服上迅速晕开一片刺目的猩红。
几乎在同一时刻,他反手一剑,精准地刺穿了那名死士的胸膛。
他吐出一口鲜血,单膝跪地,却依然紧紧抱著金裕贞。
“cut!很好!”导演激动地站起来,“就是这个感觉!情绪非常对!大家抓紧时间休息一下,补妆,准备拍摄最后一镜。”
美术组和化妆师立刻提著箱子小跑上前。
她小心翼翼地用棉签为顾新羽清理嘴角晕开的部分血渍,又重新调配了更鲜亮的红色,点在適当位置。
同时,另一位造型师则迅速处理他后背戏服上伤口,添加更多假血和破损效果,让创伤看起来更为惨烈逼真。
顾新羽安静地配合著,任由他们在自己脸上和身上涂抹,眼神却有些放空,似乎仍深陷在情绪里,尚未完全走出。
“最后一场了。”身旁的金裕贞轻声说道,她的眼眶还红著。
顾新羽闻言,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出声。
最后一场,是金胤圣临死的戏。
顾新羽依照指示躺倒在冰冷的地面上,金裕贞跪伏在他身侧,酝酿好的情绪瞬间爆发,豆大的泪珠接连不断地滚落,砸在他的脸颊。
“不要哭。”他牵起嘴角,努力展露一个微笑,儘管鲜血正不断地从唇角溢出,“我不想让自己在你心中,是一个让女人哭的没出息的男人。”
金裕贞的哭泣变得更加悲切难以自抑,温热的泪珠滴落在他胸前早已被鲜血浸染的衣襟上。
“也不要悲伤。”他艰难地颤抖著抬起一只手臂,手指轻柔地拭去她不断滑落的泪珠,自光温柔地锁住她的双眼,用尽最后气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一定要幸福。”
说出杀青前最后这句台词时,眼神中交织著无悔的深情,彻底的释然与祝福,將这个角色的內核表现得淋漓尽致。
“cut!完美!恭喜新羽杀青!”
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金裕贞还沉浸在情绪中,抱著他,哭得不能自已,肩头依旧因抽泣而耸动,无法立刻出戏。
顾新羽缓和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才轻轻拍著她的背,声音恢復了平时的温和:“好了,裕贞,戏已经拍完了,结束了。”
朴宝剑第一个从监视器那边冲了过来,一把將顾新羽从地上拉起来,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拥抱:“演得太棒了!真的太棒了!我刚才在那边看著,眼泪完全止不住!”
剧组也適时送上了早已准备好的鲜花,芬芳扑鼻,瞬间冲淡了道具血浆的甜腥气。
捧著那束沉甸甸的花束,顾新羽看著片场里,正忙著收拾器材,互相道辛苦的工作人员,脸上带著笑容的演员同仁们,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有种莫名的捨不得。
“辛苦了,新羽!”一个年轻的场务助理笑著跟他打招呼。
“杀青粗卡嘿!”化妆师姐姐也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今晚聚餐一定要多喝点啊!”
顾新羽笑著回应,心情渐渐从戏里的沉重剥离出来。
他走到休息区,拿起自己的手机,想看看时间。
屏幕解锁,几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除了几条朋友的信息外,置顶的某个聊天框有一条未读。
是薛仑娥。
时间显示是大概一小时前,正是他拍摄最后那场激烈打戏的时候。
【薛仑娥:前辈!fighting!听说最后一场戏了!怀挺!】
他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回復道:【戏已经拍完了,你录音结束了?
消息发出去后,他等了一会儿,那边没有立刻回復。
估计是还在忙,最近她们为了后续的宣传活动在加紧补录一些音轨,行程排得很满。
他正准备收起手机,那边回了消息。
【薛仑娥:还没呢,可能还要一会儿。感觉今天状態不是很好,有个高音老是唱不上去,录了好几遍了。】
顾新羽微微蹙眉,很少听她抱怨录音困难。
【顾新羽:身体不舒服吗?】
【薛仑娥:阿尼哟!可能就是有点累了吧kkk没关係!我再努力试试!前辈快去庆祝杀青吧!】
“新羽啊,愣著干什么?换衣服去吃饭!”导演在不远处朝他招手。
“来了!”顾新羽应了一声,把手机暂时塞回口袋,朝人群走去。
宴会被定在了一家以滋补汤锅闻名的餐厅,私密性很好的包间早已被剧组包下。
顾新羽早已换下了那身染血的戏服,穿著简单的卫衣和牛仔裤,发梢还带著卸妆后的湿润,跟在人群后面走进包间。
巨大的圆桌上已经摆好了各式各样的韩式小菜,琳琅满目,中间预留出放置主菜的空间。
空气中瀰漫著食物香气和隱隱的期待。
“来来来,我们今天的功臣,新羽坐这边!”导演红光满面,热情地招呼著,把他按在了自己旁边的位置上。
朴宝剑笑嘻嘻地紧挨著顾新羽另一边坐下,顺手就开了几瓶烧酒,清脆的瓶盖开启声接连响起。
导演率先举杯:“祝贺新羽杀青!这段时间辛苦了!”
“乾杯!”
“杀青粗卡!”
“辛苦了。”
顾新羽赶紧起身,双手捧杯和大家碰杯,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烧酒的辛辣感让他微微皱眉。
“我们新羽还是这么不会喝酒啊?”副导演打趣道。
顾新羽不好意思地笑笑,还没来得及说话,朴宝剑已经又拿起了酒瓶:“这才刚开始呢!来来来,今天不醉不归!”
汤锅开始沸腾,大家纷纷动筷。
顾新羽作为今天的主角,很快就被敬酒的人群包围。
“新羽啊,祝贺杀青!最后那场戏绝了!”
“未来可期,这杯必须喝!”
“我们忙內杀青了,当哥的怎么能不表示一下?来!”
顾新羽几乎没时间好好吃口菜,酒杯刚放下就又被满上。
几轮下来,他白皙的脸颊泛起红晕,眼神也变得湿润。
“呀,新羽,”朴宝剑揽住他的肩膀,声音带著明显的醉意,凑到他耳边,但音量一点没减小,“说实话,最后那场戏,你小子演得可以啊!”他转头对导演喊:“导演,是不是该再喝一杯?”
导演笑著点头:“新羽这次確实演得好,特別是情绪把握得很准。”
顾新羽无奈地举杯,这次喝得急了,呛得咳嗽起来。
“看看,我们新羽还是这么实在。”一位老演员慈祥地说。
另一位演员接话:“平时看著沉稳,喝点酒倒是可爱。”
顾新羽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默默夹了块肉。
酒过三巡,包间里更加热闹。
有人开始高声唱歌,有人聚在一起玩起了简单的酒桌游戏。
顾新羽这边成了閒聊中心。
“新羽啊,”导演回忆道,“还记得你第一天进组,一条就过,把我都嚇一跳。”
顾新羽微笑:“是导演指导得好。”
朴宝剑插话:“还记得有一次拍夜戏,等灯光布置,这小子靠著柱子就睡著了,还流口水了哈哈哈!”
“哥!”顾新羽喝了点酒也有点急了,伸手去捂朴宝剑的嘴,引得满桌人大笑。
导演压低声音:“下部戏有想法吗?我有个朋友的项目不错,回头把本子发你看看。”
顾新羽虽然微醺,还是认真点头:“谢谢导演。”
聚餐的气氛在午夜时分达到了高潮。
有人开始调製深水炸弹,顾新羽在朴宝剑的怂恿下也喝了一杯,那强烈的后劲让他瞬间觉得天旋地转。
“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他摆著手,舌头都有些打结,整个人软软地靠在椅背上,眼神迷离。
朴宝剑还在他耳边嚷嚷著什么,但他已经听不太清了,只觉得周围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水,嗡嗡作响。
助理和朴宝剑一左一右把他扶起来,跟蹌著往外走。
他跟眾人含糊地道別。
被塞进车里时,晚风一吹,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好不容易才压下去。
车子驶向清潭洞。
他靠在车窗上,看著窗外流动的夜景,脑海里闪过片场的片段,还有薛仑娥那条未读信息。
他想拿手机,却使不上力。
回到住处,他跌跌撞撞地进门,连灯都懒得开,更別提洗漱了。
脚上的鞋子被胡乱踢掉,他摸索著爬上二楼,直接摔进床里。
黑暗和强烈的醉意瞬间將他吞没。
在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要问问她录音顺不顺利。
窗外城市的微光透过窗帘,室內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声。
几个小时后,宿醉的惩罚就会准时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