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练成仙 作者:佚名
第268章 幽谷奇遇
灰白雾气粘稠如墨,冰冷刺骨,寂静得令人心悸。刘平安踉蹌前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胸腹间的剧痛,带来火辣辣的撕裂感。口鼻间瀰漫著浓郁的血腥味和此地特有的、灰败腐朽的气息。体內法力近乎枯竭,混沌生死金丹黯淡无光,旋转迟缓,如同即將熄灭的烛火。若非一股强烈的求生意志支撑,以及胸前五行巡察令持续散发的、那层冰冷奇异的波动笼罩周身,极大削弱了他的生命气息和能量波动,让他仿佛与这片死寂绝地隱隱融为一体,他恐怕早已倒下,成为那些游荡怪物的猎物。
身后,那些追击而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脚步声和嘶鸣声,已经彻底消失,被浓重的雾气隔绝。但刘平安不敢有丝毫放鬆,他知道,这並不意味著安全。这片“归墟之隙”绝地,处处潜藏著未知的危险,那些由死寂能量驱动的怪物,不知何时就会从哪个角落冒出来。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胸前那枚五行巡察令上。
令牌表面,那由灰白光痕勾勒出的、模糊残缺的图案,依旧在微弱地闪烁著,如同黑暗中的一点萤火,为他指引著方向。图案极其简陋,只有寥寥数道扭曲的线条,连接著几个意义不明的模糊光点,最终的光痕指向,是前方浓雾的深处。
刘平安不知道这图案最终会將他引向何方。是生路,还是另一个更加危险的绝境?是这“归墟之隙”中的某个相对安全的“庇护所”?还是埋藏著与那灰白碎片、甚至与这绝地本身有关的秘密所在?亦或是……一个更加可怕的陷阱?
他无从得知。但此刻,这是他唯一的希望,唯一能抓住的稻草。至少,这图案的出现,以及令牌散发的、能遮掩气息的奇异波动,让他暂时摆脱了那些怪物的追杀,获得了一丝喘息之机。
他一边咬著牙,强忍著身体的剧痛和虚弱,遵循著图案指引的方向,在浓雾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一边竭力运转著《五行镇魔经》的心法,试图从这死寂、阴寒、充满灰败腐朽气息的空气中,汲取能量,转化为一丝丝微弱的法力,滋润乾涸的经脉和黯淡的金丹。
然而,此地的能量(姑且称之为“灵气”,但其性质与外界灵气截然不同)实在太过稀薄,且属性阴寒、死寂、混乱,与刘平安修炼的、蕴含生死轮转、混沌包容之意的《五行镇魔经》和混沌生死金丹,隱隱有所衝突。虽然混沌生死之道,某种意义上包容极广,甚至能驾驭、转化死寂之力,但此地能量太过特殊,且刘平安伤势太重,金丹萎靡,转化效率极低,几乎杯水车薪。他只能依靠之前服下的那几枚疗伤丹药,在缓慢地修復著体內的伤势,恢復著一点可怜的体力。
时间,在这片永恆的灰雾中,似乎失去了意义。刘平安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几个时辰。四周的景色千篇一律,永远是灰濛濛的雾气,冰冷坚硬的灰黑色岩石地面,偶尔能看到一些扭曲的、不知名的、早已失去生命跡象的植物残骸,或者散落的、锈蚀的、断裂的兵器、盔甲碎片,无声地诉说著此地的残酷与久远。
空气中的灰败、死寂、腐朽气息,似乎越来越浓郁,温度也越来越低,甚至连刘平安这金丹期的体魄,都感到一丝刺骨的寒意。这寒意不仅作用於身体,仿佛还能侵蚀神魂,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压抑、绝望、心灰意冷。
若非刘平安道心坚定,且体內混沌生死金丹蕴含一丝生死轮转、终结之后或有一线生机的道韵,恐怕早已被这无处不在的死寂绝望气息侵蚀了心神。
就在刘平安感觉自己快要支撑不住,身体和精神都达到极限,几乎要一头栽倒在这冰冷死寂的雾气中时,前方,那一直指引方向的五行巡察令,表面闪烁的灰白光痕,忽然变得明亮了一丝,而且,图案似乎有了一丝……变化?
原本模糊、残缺的图案,其中一道代表“路径”的灰白光痕,在前方某个位置,似乎微微弯曲,指向了侧前方,並且,在那个方向的终点,一个原本极其黯淡、几乎看不见的模糊光点,此刻竟然清晰、明亮了不少,散发出一种与周围灰白光痕略有不同、更加柔和、更加……稳定的灰白光泽。
“那是……目的地?还是……一个节点?”
刘平安精神一振,疲惫到极点的身体,仿佛又涌出了一丝力气。他不敢怠慢,强打精神,调整方向,朝著那个光点指引的位置,更加小心、也更加坚定地走去。
又前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的浓雾,似乎……变淡了一些?
並非雾气真的消散,而是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阻挡、稀释了。空气中的灰败、死寂气息,似乎也减弱了一丝,虽然依旧浓郁,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绝望感,似乎略有缓解。
刘平安心中微动,加快了脚步。
渐渐地,前方的景物,在变淡的雾气中,隱约呈现出来。
那似乎……是一个入口?一个狭窄的、被两片巨大、陡峭、高耸入云的灰黑色岩壁夹在中间的……谷口?
岩壁並非天然形成,表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仿佛被巨力劈砍、或者某种恐怖能量侵蚀过的痕跡,光滑而冰冷,寸草不生。谷口狭窄,仅容两三人並肩通过,向內望去,一片幽深,雾气依旧瀰漫,但似乎比外面更加……凝实?而且,隱约有微弱的、与五行巡察令上灰白光点相似、但更加柔和稳定的灰白光泽,从谷內深处透出。
五行巡察令上,那指引图案的终点,那个变得清晰明亮的灰白光点,所指的,正是这个狭窄的谷口。
是这里吗?这谷內,就是这灰白图案指引的最终目的地?
刘平安停下脚步,站在谷口前,警惕地观察著。谷口两侧的岩壁,高耸陡峭,仿佛两扇通往未知地域的巨门。谷內光线昏暗,雾气凝实,看不清具体情形,但那种奇异的、更加柔和稳定的灰白光泽,以及略微减弱的死寂气息,让他心中莫名地升起一丝……微弱的、难以言喻的……安寧感?
不,或许不是安寧,而是……一种与此地格格不入的、更加深沉、更加古老的“静謐”?仿佛这谷內,是这片死寂绝地中,一个相对“特殊”的存在。
他回头望了一眼来路,浓雾瀰漫,死寂无声,不知隱藏著多少危险。前方,是这未知的、被图案指引的幽谷。
进,还是不进?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退回去,以他现在的状態,在这危机四伏的绝地中乱闯,迟早是死路一条。而这幽谷,至少目前看来,似乎比其他地方“安全”一些,而且是指引的终点。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和警惕,刘平安握紧了胸口微微发热(或许是错觉)的五行巡察令,迈开沉重的脚步,踏入了那狭窄的谷口。
一进入谷口,刘平安立刻感觉到了一丝不同。
首先是温度。谷外的冰冷刺骨,在这里似乎减弱了许多,虽然依旧寒冷,但不再有那种侵蚀神魂的阴寒死寂感。
其次是光线。谷內的雾气,並非纯粹的灰暗,而是隱隱透出一种柔和的、稳定的灰白光泽,仿佛这雾气本身,就在散发著微光,虽然依旧昏暗,但勉强能看清数丈內的景物,不似谷外那般伸手不见五指。
最后是气息。空气中瀰漫的灰败、死寂、腐朽气息,在这里明显淡薄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古老、更加……难以形容的“静謐”气息。仿佛时间在这里流逝得格外缓慢,万物归於永恆的沉寂,但又並非那种充满恶意的死寂,而是一种……歷经无穷岁月沉淀后的、冰冷的、亘古的“静”。
刘平安沿著狭窄的谷道,小心翼翼地前行。谷道曲折,两侧岩壁高耸,抬头只能看到一线被灰白雾气笼罩的、昏暗的天空。脚下是坚硬的、布满灰尘的灰黑色岩石地面,偶尔有些地方,散落著一些更加古老、更加残破的、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兵器或盔甲碎片,上面布满了厚厚的、灰白色的尘埃,仿佛已经在此沉寂了亿万年。
走了约莫百丈,前方豁然开朗,狭窄的谷道走到了尽头,眼前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
谷地不大,约莫只有数十丈方圆,形状不规则,四周被高耸陡峭的灰黑色岩壁环绕,如同一个天然的、与世隔绝的“碗”。谷地上方,依旧是灰濛濛的、仿佛永恆不变的雾气天空,但那柔和的灰白光泽,似乎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谷地中央,並非刘平安预想中的什么洞府、遗蹟、或者奇花异草,而是……一片小小的、奇异的“水潭”。
说它是水潭,或许並不准確。因为那“潭水”,並非清澈或浑浊的液体,而是一种……粘稠的、缓缓流动的、呈现出奇异灰白色的、仿佛介於液体和雾气之间的……奇异物质。它静静地躺在谷地中央一个天然形成的、数尺见方的石坑中,表面平滑如镜,不起丝毫波澜,散发著那种柔和的、稳定的、冰冷的灰白光泽,正是这光泽,照亮了整个谷地,也驱散了大部分灰败死寂的气息。
在这奇异灰白“潭水”的周围,地面並非坚硬的岩石,而是一种细腻的、灰白色的、仿佛骨粉般的沙土。沙土之上,零星生长著几株……植物?
说是植物,但其形態,却与刘平安认知中的任何植物都截然不同。它们没有叶片,只有光禿禿的、扭曲的、呈现灰白或灰黑之色的枝干,如同乾枯了亿万年的化石,却又诡异地保持著一种“活著”的状態,枝干表面,隱隱有极其微弱的、与那“潭水”相似的灰白光晕流转。它们静静地扎根在那灰白色的沙土中,一动不动,仿佛与这片谷地,与那奇异的“潭水”,与这亘古的“静謐”,融为了一体。
整个谷地,安静得可怕。没有风声,没有虫鸣,没有任何生命的跡象,只有一种仿佛能冻结时空的、冰冷的、古老的“静”。
刘平安站在谷口,望著谷地中央那奇异的灰白“潭水”和周围诡异的植物,心中充满了震撼与警惕。这里的气息,虽然比外面“温和”许多,死寂感减弱,但那种冰冷的、亘古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生机的“静謐”,却更加让人心悸。仿佛这里,是比外面那充满怪物和杀机的灰雾区域,更加古老、更加接近“终结”本源的所在。
五行巡察令上,那指引图案的灰白光点,在进入谷地后,变得更加明亮,甚至微微震颤起来,仿佛在欢呼,在雀跃,又仿佛在……渴望著什么。而那层笼罩刘平安、遮掩气息的灰白波动,也变得更加浓郁、稳定。
难道,五行巡察令(或者说融入其中的灰白碎片)指引他来的,就是这里?这奇异的谷地,这神秘的灰白“潭水”?
刘平安心中惊疑不定,但身体传来的阵阵剧痛和虚弱,以及几乎枯竭的法力,让他明白,自己必须儘快找个地方疗伤、恢復。这谷地,似乎暂时没有发现那些怪物的踪跡,气息也相对“平和”,或许是个暂时棲身的好地方?
他警惕地观察了谷地许久,確认没有其他危险气息后,才小心翼翼地向谷地內走去。他没有贸然靠近中央那奇异的灰白“潭水”和诡异的植物,而是在靠近谷壁的一处相对乾燥、平坦的岩石上,缓缓坐了下来。
背靠冰冷坚硬的岩壁,刘平安终於长长地鬆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了一丝。但他不敢完全放鬆,依旧保持著警惕,一边运转心法,试图从这略微“温和”些的空气中汲取能量,一边从储物戒指中,將所剩不多的、適合疗伤的丹药,全部取了出来,一股脑吞服下去。
丹药入腹,化为微弱的暖流,缓缓散开,滋养著受创的经脉和臟腑。虽然药力对於金丹期的他来说,效果有限,但总好过没有。
做完这一切,刘平安才將目光,再次投向谷地中央,那奇异的、散发著柔和灰白光华的、粘稠的、仿佛介於液体和雾气之间的……“潭水”。
这东西,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