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磨揉了揉重新长好的下巴，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
    见猗窝座又不理自己了，他眼眸转了转，落在了不远处的一角。
    “啊啦~”他眼睛一亮，快步朝那边走过去。
    妓夫太郎和墮姬正站在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墮姬四下张望，打量著这传说中的上弦会议，妓夫太郎则安静地站在她身侧，目光平淡地扫过在场的每一道身影。
    “这不是妓夫太郎和小墮姬吗？真是好久不见了呢！”
    童磨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紧接著那张脸就凑到了他们面前。
    “哎呀呀，小墮姬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呢！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唔，简直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鬼呢。”
    他笑眯眯地说著，脑海里浮现出第一次见到这对兄妹时的场景。
    那个被烧得焦黑、面目全非的女孩，他还以为妓夫太郎的妹妹长得和他差不多呢。没想到变成鬼之后，居然是出奇的好看呢。
    真是有趣。
    墮姬听到小墮姬这个称呼，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她更喜欢別人叫她墮姬，不加那个小字，这样显得自己更强大。
    但看在是童磨的份上，她忍住了。
    他长得还算好看，况且哥哥说了如果没有这只鬼，他们早就死了。
    “童磨阁下。”
    她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目光扫过在场的其他鬼。
    玉壶缩在壶里只露出半个脑袋，半天狗那张皱巴巴的脸缩在阴影里，她只看了一眼就迅速移开视线。
    这俩真是一个比一个丑，多看一眼都难受。
    丑八怪就应该死了算了啊。
    上弦之叄的那个……长得还行，但整天板著脸，没意思。上弦之壹……气势很强但六只眼睛，她也不想多看。
    只有无惨大人。
    大人又强大又好看，还那么温柔，会摸她的头，还夸她是美丽又特別的鬼。
    一想到无惨，她脸上不由得泛起一阵緋红。
    妓夫太郎站在妹妹身侧，微微朝童磨点头。
    “童磨阁下。”
    如果没有这个鬼，小梅根本活不下来。这份恩情，他记著。
    童磨摇著扇子，笑眯眯地看著他们：“不用这么客气啦~大家都是同伴嘛！以后有什么事儘管来找我哦，尤其是小墮姬，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墮姬正要说什么，忽然一股熟悉的气息降临。
    童磨的笑容顿了顿，隨即弯得更深了。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退后一步，垂下了眼帘。
    下方，所有鬼都感受到了那道气息。玉壶从壶里探出的脑袋立刻缩了回去；半天狗把头垂得更低还一边念念有词；猗窝座的脊背微微绷紧，依旧低著头。
    无惨来了。
    他的身影出现在最高处的平台上，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下方。
    没有鬼说话。
    墮姬的呼吸都轻了几分。她微微垂下眼，不敢直视那道身影，但眼角余光始终追隨著那个方向。
    大人来了。
    每次见到大人，她都觉得心跳快了一点。不是因为別的，只是……只是单纯地觉得，大人真的好强大，好完美。
    那才是她想要成为的样子。
    强大，美丽，让所有人都仰望。
    总有一天，她也要变得像大人那样。
    不，她不可能像大人那样，没有人能像大人那样。但她至少要成为大人认可的、配得上上弦之陆之位的鬼。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里，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忽然响起：
    “爸爸！”
    那声音从珠帘后面传来，“爸爸，雪奈在老师这里！”
    下方，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朝那个方向看去。
    珠帘微微晃动，透过缝隙，隱约能看见黑死牟的身影。而在他身侧，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探出半个脑袋，朝上方挥著手。
    然后，雪奈仿佛意识到自己声音有点大了，那颗小脑袋又缩了回去，只隱约能看见珠帘后面一个小小的、端正跪坐的身影。
    下方的鬼们面面相覷。
    玉壶的细长脖子从壶口探出来一点，又缩回去。半天狗浑浊的眼睛动了动，飞快地瞥了一眼那个方向，又低下头，“小孩子好恐怖，声音好大，我只是老年人……”。
    童磨的扇子重新摇了起来，笑得眼睛弯弯的，仿佛早就知道这件事。
    猗窝座的目光定在那处平台上，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那个孩子。
    她坐在黑死牟身侧。
    黑死牟居然会……教导一个小孩子？
    猗窝座想起自己挑战黑死牟的那天。
    那是他成为鬼之后，离死亡最近的一次。那六只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刀光如月华倾泻，每一刀都足以取他性命。可最后，黑死牟收刀了。
    没有选择吸收他。
    只是转身离开，留下一句“猗窝座……我很……欣赏你……”
    那样的鬼，居然会花时间去教一个小孩子？
    猗窝座握紧了拳头。
    墮姬和妓夫太郎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场面。
    墮姬茫然地四下张望，不明白刚才那声爸爸是什么意思。她顺著其他鬼的目光看向那处平台，隱约能看见珠帘后面有两个人影——一个高大的，和一个小小的。
    她凑近妓夫太郎，小声问：“哥哥，那是谁？”
    妓夫太郎也不清楚。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旁边摇扇子的童磨身上。
    “童磨阁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困惑，“那是……大人的女儿吗？”
    墮姬也竖起耳朵。
    童磨的扇子轻轻摇动，七彩的眼眸弯成两道月牙。
    他早就等著他们俩来问这个问题了。
    “啊啦啊啦~”他声音里带著点小小的得意，“是的哦，那是小雪奈，无惨大人的女儿。很可爱吧？”
    他顿了顿，扇子遮住半张脸，只露出那双弯弯的眼睛。
    “而且呢，小雪奈和我是好朋友哦！她经常来找我玩，我们还一起盪鞦韆、一起摘莲花呢……”
    妓夫太郎安静地听著，目光再次看向珠帘后面那道小小的身影。
    大人的女儿。
    他没有什么特別的想法，只是默默记下了这个信息。
    墮姬盯著那道小小的身影看了好一会儿。
    大人的女儿……
    看起来好小。
    而且，她和童磨阁下是好朋友？
    她眨了眨眼睛，又看了看高台上那道让她仰望的身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小小的念头。
    作为大人的孩子，应该也是又漂亮又厉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