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抚好昭华。
方晨目光落在了跪在地上的三尊暗金骷髏身上。
破庙外的规则屏蔽仪还在嗡嗡作响。
將那漫天的红光挡在外面,但这庙內的气氛,却比外面的红月地狱还要压抑三分。
“金大。”
方晨开口,语气不辨喜怒,“既然太子为了封印那个怪物,化身尸龙守门,那其他人呢?”
“除了皇帝和太子,剩下皇室成员人在哪?”
“二皇子,三皇子......还有……”方晨顿了顿,看了一眼怀中颤抖的昭华。
“还有皇后娘娘,柳婉清。”
听到这几个名字。
跪在地上的三尊高大身躯,压得更低了。
金大那颗狰狞的骷髏头几近贴地,眼眶中那两团的魂火,剧烈地跳动著。
那是恐惧。
也有悲愤。
还有……深深的愧疚。
“说。”
方晨只有一个字,但那语气中的寒意,让破庙內的温度骤降。
金大抬起头,下頜骨发出咔咔的摩擦声。
“回……駙马爷。”
“二殿下……二殿下他……”
金大在努力组织语言,又不忍启齿。
那些画面,哪怕过了千年,依然像烙铁一样刻在他的记忆里。
但在方晨那充满压迫感的视线下,他终究还是开了口。
“二殿下赵安,生前最爱丹青,不喜朝政。”金大声音有些怀念,“常言愿做一富贵閒人,画尽天下山水,此生足矣。”
“陛下在世时,最宠这个儿子,说他有艺术家的灵魂,不该被朝堂束缚。”
“可红月降临后……”
陛下……不,那个占据了陛下身体的怪物,它看中了二殿下的画技。”
说到这里。
一旁的金二和金三,竟然发出了低低的呜咽声。
“那怪物说......”
“它说,这满城的绝望太美了,如此盛景,需要有人记录下来,流传后世。”
“於是,它在二殿下面前,剥下了他最宠爱的侍女的皮,当著他的面,硝製成了一张画布。”
“二殿下当场就疯了,跪在地上求那怪物放过侍女。”
“可那怪物只是笑,笑得很开心。”
“它说:你的画技举世无双,但你的画布太普通了。朕给你换一张特別的。”
“然后……”
“它命人按住二殿下,一刀一刀,將他全身的皮肤剥了下来。”
“二殿下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皇城。”
“那怪物却说:別叫了,朕会让你活著的。你要用自己的皮,画出这世间最美的地狱图。”
昭华身躯骤僵。
方晨的手掌微微用力,將她紧紧地箍在怀中,眼神愈发冰冷。
角落里的倖存者们,已经面色惨白,有人开始乾呕。
金大继续说道:“那怪物將二殿下的皮,硝製成了一幅人皮画卷,掛在御书房的墙壁上。”
“它没有杀二殿下,而是用红月之力,將二殿下的灵魂封印在那张属於他自己的皮里。”
“它逼迫二殿下,日日夜夜,用自己的魂血为墨,在那张人皮画卷上,描绘皇城內百姓被吞噬、被虐杀、被折磨的地狱绘图。”
“那画……永远画不完。”
“因为每天,都有新的惨剧发生。”
“二殿下的血流干了,那怪物就餵他吃下宫人的肉再生血,让他重新生出魂血。”
“二殿下的灵魂痛晕过去,那怪物就用红月之力將他刺醒,强迫他继续画。”
“如今……”金大咬牙切齿,“御书房的那面墙,已经变成了一个活著的诡异。”
“那张人皮画卷,已经扩展到了整面墙壁,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用魂血描绘的地狱景象。”
“我们曾远远听见过……”
金大握紧了拳头,指骨几乎要捏碎,“二殿下在哭……他在求死……”
“他说:父皇,儿臣不画了……求父皇……求父皇赐儿臣一死……”
“可那怪物只是笑,说:画得好,画得妙,继续画,朕要你画到天荒地老。”
那些倖存者听到这里,都捂住了嘴巴,眼中满是惊恐。
剥皮为纸,魂血为墨。
这已经超出了人类对残酷的想像。
断腿汉子浑身颤抖,他突然想起,皇城深处每到深夜,就会传来悽厉的哭声。
原来……那是二殿下的哀嚎。
【画痴……】昭华的声音在颤抖,痛苦万分。
【妾身记得……二哥素来怕疼……幼时,他的手指被纸划破,便要哭上半日……】
【他常言,画家之手,乃身家性命所系,需得万般珍重……】
【父皇……父皇怎能……怎能剥他皮囊……】
方晨感到怀中人剧颤,沉默不语,眼底杀意滔天。
那杀意如实质般扩散开来,让破庙內的温度再次下降。
“继续。”
金二接过了话头。
他手中的长戟插入地面,支撑著他颤抖的身躯。
“九殿下赵燁……那个时候,才十二岁。”
“红月降临那夜,所有人都在逃命,只有九殿下,他拿著一把木剑,挡在寢宫门口。”
“他说……他要保护陛下和娘娘。”
“他说……他是男子汉,將来要当大將军,保家卫国。”
金二的声音带著哭腔,那是灵魂深处的悲鸣。
“那怪物看到九殿下,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它笑了。”
“它说:好孩子,有志气,朕很欣慰。”
“九殿下还以为父皇恢復正常了,高兴地跑过去。”
“可那怪物……”
金二深吸一口气,“它一把抓住九殿下,说:既然这么喜欢看门,那就永远看下去吧。”
“它当著九殿下的面,砍掉了他的四肢。”
“九殿下疼得昏了过去,可那怪物用红月之力將他唤醒。”
“然后……它砍下了九殿下的头颅。”
“九殿下的头颅滚在地上,眼睛还睁著,嘴里还在喊:父皇……父皇为什么……”
金二趴在地上,以头抢地,发出咚咚的闷响。
“那怪物没有回答,它命人抓来了宫中最凶猛的三头恶犬。”
“它让术士,將九殿下的躯干、头颅,与那三头恶犬的身体缝合在了一起。”
“九殿下变成了……一头三头尸犬。”
“他的头颅,被缝在了中间那个狗头的位置。”
“他被一根粗大的铁链,拴在寢宫的大门口。”
“那怪物给了他无尽的生命力,让他哪怕只剩一堆烂肉也能活著。”
“它说:你不是要看门吗?那就好好看著,看到天荒地老。”
“每当有人靠近寢宫,九殿下就会不受控制地扑上去撕咬。”
“可是……可是那发出来的声音,不是狗叫……”
金二的声音已经完全变成了哭腔。
“那是孩童的哭声啊!!!”
“他在喊:皇姐救我……母后救我……我不想咬人……我控制不住……”
“可是他的嘴巴,却在不受控制地吃人……”
“他每咬死一个人,就会哭得更悽惨……”
“九殿下……他还是个孩子啊!!!”
“他什么都不懂,他只是想保护家人……”
“可他却变成了吃人的怪物……”
“呕——”
角落里,那名抱著孩子的中年妇女再也忍不住,转过身去剧烈乾呕起来。
她紧紧抱著怀中的孩子,生怕一鬆手,孩子就会遭遇同样的命运。
断腿汉子也是面色惨白,浑身哆嗦。
这也太……太变態了。
这种折磨,根本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取乐!
那个占据了皇帝身体的怪物,到底是什么东西?!
它怎么能对自己的儿子下这种毒手?!
昭华的指甲深深嵌入了方晨的手臂肌肉里,鲜红的血液渗出,染红了她的袖口。
她的脑海里,全是那个总是跟在她屁股后面,喊著“皇姐皇姐”的小男孩。
那个说长大后要骑大马、打胜仗,为皇姐撑腰的小九……
那个会偷偷將自己的糖葫芦藏起来,留给她吃的小九……
如今……
变成了一条被缝合的三头狗?
被拴在门口,不受控制地噬人?
每咬死一个人,就要哭一次?
【啊……】
昭华张开嘴,想要尖叫,却发不出声音。
极度的悲痛堵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她感觉自己的心被狠狠攥住,疼得快要碎裂。
方晨脸色越来越黑,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他知道,还有更残酷的真相等著他们。
“皇后呢?”
既然儿子都遭受了这种待遇。
那身为枕边人的皇后……
金三抬起头。
他没有哭,也没有发抖。
唯有麻木与绝望的情绪。
那是见证了太多惨剧后的麻木。
“皇后娘娘……在御花园。”
“那怪物说,它喜欢喝酒。”
“尤其是......用至亲之人的血肉酿造的酒,最是醇厚。”
“它说,这世上最美味的酒,是用爱人的血肉酿成的。”
“於是……”
金三闭上眼睛,不忍再看昭华的表情。
它將娘娘带到了御花园,那里曾经是娘娘最喜欢的地方。”
“它打断了娘娘的双腿,剥去了脚上的皮肉,將娘娘的腿骨化作树根,深深扎入堆满了宫女尸骨的泥土里。”
“娘娘疼得昏死过去,可那怪物用红月之力將她唤醒。”
“它说:爱妃,你要清醒地感受这一切,这样酿出来的酒,才够味。”
“它將娘娘的身躯,化作了枯树的主干。”
“娘娘的双臂,被强行扭曲,捧在胸口,如同一个酒杯。”
“那怪物……挖去了娘娘的双眼。”
“它说:你不需要看了,你只需要为朕酿酒。”
“在那空洞的眼眶里,日夜流淌著红色的液体。”
“那是娘娘的血肉精华,也是那怪物的酒。”
“娘娘还活著。”
“她的意识还在,她能感受到一切。”
“她成了御花园里,唯一一株还在开花结果的树。”
“也是那怪物专属的……酒器。”
“那怪物每次喝醉了,就会坐在娘娘身边,在她的树干上刻字。”
“细数著自己吃了多少人,杀了多少臣子,折磨了多少皇子……”
“它还会问娘娘:爱妃,你说朕做得对不对?”
“娘娘不能说话,只能任由眼眶里的血泪流淌……”
“砰!”
一声巨响。
方晨怀中的昭华,彻底崩溃了。
“噗——”
一口黑色的血,从她口中喷出,溅落在方晨身上,触目惊心。
轰——!!!
前所未有的恐怖怨气,从昭华体內爆发而出。
那不仅仅是红衣厉鬼的怨气,更是夹杂著亡国公主的血泪诅咒,以及一个女儿对家人遭遇的无尽悲愤!
她身上的凤冠霞帔,被染成了暗黑色。
原本秀丽的长髮,无风狂舞,根根竖起。
【杀……杀……】
昭华的声音嘶哑,带著无尽的杀意。
【杀了它……杀了它!!!】
【本宫要它死!!!】
【本宫要它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