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霄突如其来的杀意，让整个御书房的空气仿佛都被抽空了。
    窗外的光线隱隱也黯淡了几分，殿內的烛火无风自动。
    这股冰冷刺骨的杀意，足以让寻常人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然而，楚恪却是个例外。
    面对这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他非但没有露出丝毫恐惧，反而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灿烂得有些刺眼的笑容。
    “我不怕！”
    他的声音很平稳，平稳到让楚霄眉头忍不住一挑。
    楚霄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楚恪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这个傢伙，要么是疯了，要么就是真的有恃无恐。
    楚霄眯起了眼睛，眼缝中迸射出寒光。
    “为何？”
    楚恪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他甚至悠閒地往椅背上一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因为我认识的楚霄，从来不会惧怕任何敌人。”
    楚恪的目光迎著楚霄深邃的眼眸，没有丝毫的退缩。
    “你是个骄傲到骨子里的人，只要我现在没有做出对你有恶意的事情，你的骄傲，不允许你用这种方式来消除一个潜在的威胁。”
    “既然你在皇陵的时候，没有选择一劳永逸地杀了我，那就证明你从未將我视作真正的威胁。”
    “所以，就算我现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的野心依旧还在，你也绝不会因为这个理由就杀了我。”
    “因为你楚霄，不是那么胆小的人。”
    “你不是那种会因为害怕未来的不確定性，就提前扼杀对手的懦夫。”
    说真的，楚恪这番话非常的冒险。
    因为这些话听起来不像是解释，更像是在挑衅。
    御书房內，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楚霄身上的杀意，在楚恪说完之后，便突然消失了。
    那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顷刻间烟消云散。
    “哈哈哈~”
    楚霄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一下子笑出了声。
    他重新坐回龙椅上，身体因为笑意而微微颤抖。
    “妈的，你还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他不得不承认，楚恪这个傢伙，真的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自己的心思，竟然被他拿捏得死死的，分毫不差。
    確实，他楚霄是谁？
    他是当今手握大权的太子，而楚恪呢，如今只是一介庶人。
    两人的身份差距，以及掌握的力量是天差地別。
    若是这样楚霄还会害怕楚恪將来对他造成威胁，那楚霄觉得自己不如早点退位算了。
    以前他弱小的时候都能贏楚恪，没道理现在他变的更加强大了，反而要害怕一个手下败將的挑战。
    如果因为楚恪几句不服输的狠话，就心生畏惧，直接把他杀了，那岂不是等於在向全天下的人宣告，他楚霄怕了。
    想到这里，楚霄看著楚恪的眼神都变了。
    “行了，別给孤戴高帽子了。”
    楚霄摆了摆手，语气恢復了之前的平淡。
    “孤不会杀你。”
    他看著楚恪，坦然承认道：“你说的对，孤还没小气到那种地步。”
    “而且大夏的皇位本就需要能力最强者来坐。”
    “你若是能够贏了孤，那证明孤也不过如此，你理应成为未来的大夏之主。”
    “不过嘛，孤觉得你这辈子是没有希望了。”
    楚恪闻言，只是微微一笑，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明的光芒。
    “那就多谢太子殿下宽宏大量了。”
    楚霄摆摆手，“你先別急著谢。”
    “孤虽然不会杀你，但是你也別想孤会放了你。”
    “你没有皇命私自离开皇陵，视同越狱，这是无可辩驳的大罪。”
    “虽然你在最后关头，坑了崔景同那个老匹夫一手，算是立了一功。”
    楚霄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但，功是功，过是过，孤最多只能让你此次功过相抵。”
    “你之前犯下的那些罪，都足以让你死上一百次，是父皇不忍心，才留了你一命。”
    “所以你依旧要以庶人之身，圈禁在皇陵中。”
    对於这个结果，楚恪似乎早有预料。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失望或者不满的神色，反而显得异常平静。
    “这已经是殿下法外开恩。”
    楚恪站起身，对著楚霄再次行了一礼，態度诚恳。
    “草民不敢奢求更多。”
    “能从那个鬼地方出来，再看一眼外面的风景，我已经很满足了。”
    这话说得倒是有几分真心实意。
    在皇陵那个除了守陵太监连个鬼影都见不到的地方，待久了是真的会把人逼疯的。
    这次能出来放放风，哪怕只是短短几天，对他来说，也算是一次难得的机会了。
    楚霄微微頷首，对楚恪的识趣还算满意。
    他刚想开口继续说些什么，可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阵喧闹的声音。
    “殿下开恩啊！求太子殿下饶了恪儿一命啊！”
    “殿下！恪儿只是被蒙蔽了，求您放过他吧！”
    楚霄和楚恪几乎是同时皱起了眉头。
    两人齐刷刷地朝著殿门的方向看去。
    楚恪的眉头皱得更紧，他在第一时间就听出来门外那是他母妃的声音。
    楚恪的脸色唰的一下变了。
    那份从容不迫的镇定瞬间消失不见，脸上露出了一种复杂难明的情绪，既有感动，又有无奈。
    此时的御书房外。
    周贵妃不知道从哪里冲了出来，髮髻散乱，釵环不整，脸上掛著两行清晰的泪痕，妆容都哭花了。
    她完全不顾自己贵妃的仪態，疯了一样地想要往御书房里冲。
    “让开！都给我让开！我要见太子殿下！”
    她尖叫著，试图推开拦在她身前的禁军。
    侍卫们手持长戟，组成一道人墙，虽然不敢真的对贵妃动粗，但也寸步不让，急得满头大汗。
    “娘娘！娘娘您冷静点！这里是御书房，没有传召，任何人不得擅闯啊！”
    “娘娘，您別为难我们了！”
    此刻的周贵妃哪里听得进这些劝告。
    自从在皇陵看到楚恪被单独带走后，她的心就一直悬在嗓子眼。
    儿子虽然没有像崔景同那群叛逆一样被直接打入天牢，可太子楚霄也迟迟没有给出明確的处置结果。
    在她看来，这种未知的等待，比直接宣判死刑还要折磨人。
    当她打听到楚恪被单独召见进了御书房后，最后一根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她害怕楚霄会对自己的儿子下狠手，所以不顾一切地衝到了这里，希望可以向楚霄求求情。
    眼见冲不进去，周贵妃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了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
    “太子殿下！求您开恩啊！”
    她朝著紧闭的御书房大门，一边磕头一边声泪俱下地哭喊。
    “恪儿他知道错了！他真的知道错了！”
    “千错万错，都是我这个做母妃的没有教好他！您要罚，就罚我吧！求您饶他一命！”
    她一边哭，一边用头咚咚咚地撞著地面，没几下，光洁的额头上就渗出了血丝。
    那悽惨的模样，让周围跪著的百官都看得於心不忍。
    当然，更多的人是在心里暗暗摇头。
    这周贵妃，真是关心则乱，太糊涂了啊！
    太子殿下正在气头上，她这么一闹，不是明摆著给太子上眼药嘛。
    这要是把太子惹恼了，那楚恪怕是真的要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