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黎是在消化这片占地数百亩的度假区是他家產业这一信息时。
她被宋之言牵著,穿过竹林小道,来到了湖边一片开阔的草地上。
然后,她看到了律所的人。
十几个人正在那边热火朝天地忙活著:摆长桌,煮茶,搭天幕帐篷,架烧烤炉。
夕阳的余暉正好,湖面波光粼粼,远处是青翠的山峦,画面温馨又和谐,像是某部度假电影的片场。
直到有人无意间抬头,看到了他们。
准確地说,看到了宋之言牵著她的手。
那人手中茶壶悬在半空,忘了放下。
旁边的人顺著他的视线看过来。
然后,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定住了。
煮茶的忘了倒水,搭帐篷的忘了扶杆子,摆桌子的手里攥著桌布,就那么直愣愣地盯著他们。
空气突然安静得有些诡异。
只有远处的鸟叫声和风吹过湖面的细微水声。
姜黎被这齐刷刷的目光盯得头皮发麻,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和宋之言还牵著手。
十指相扣的那种。
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来。
宋之言却像早有预料,五指一收,扣得更紧。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眼神分明在说:现在想跑?晚了。
他神色自若,牵她继续前行,直至眾人面前才停下。
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写满震惊的脸,他弯了弯嘴角,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今天的天气:“我女朋友,姜黎。”
话音落下,那十几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什么情况?
他们是不是还没睡醒?
一位与姜黎交好的年轻律师瞪圆了眼,手指在两人之间来回比划,嘴唇哆嗦半天,愣是没挤出一个字。
姜黎被看得脸越来越红,头越来越低,恨不得把脸埋进宋之言肩膀里。
宋之言倒是坦然得很:“怎么,大家似乎不是很欢迎我和我的女朋友?”
眾人:“……”
这会儿谁还在乎欢不欢迎?
他们震惊的是他们的关係。
女朋友?
宋律的女朋友是姜黎?
姜黎不是有男朋友吗?
他们可是亲眼见过的。
“姜黎?”一个平时比较活跃的女律师代表所有人开口,声音不確定,“是我们律所的那个姜黎吗?不是同名同姓还长得一模一样的另一个姜黎吧?”
姜黎强撑镇定,挤出一笑:“是我。”
“那你们……”对方目光黏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你俩什么时候……”
话还没说完,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我没迟到吧?”
人影一闪,许之珩已笑嘻嘻站在宋之言身侧。
他穿著一件米白色的休閒外套,脸上带著灿烂的笑容,朝眾人挥手:“嗨,大家好!”
眾人:……
空气再次凝固。
所有人的表情,堪称精彩。
尤其那几个曾在律所楼下见过他接送姜黎的同事。
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手指著许之珩,又指向宋之言,再指向姜黎,来来回回好几遍,愣是没说出一句话。
什么情况?
姜黎的“男朋友”来了?
那宋律算什么?
三角关係?
不对不对,宋律刚才明明说姜黎是他女朋友。
自称是姜黎男朋友的人又是什么身份?
所以,姜黎到底是跟谁在一起?
还是说,她同时跟两个人?
眾人的目光在宋之言、许之珩、姜黎三人之间来回切换。
脑cpu都快烧乾了。
宋之言看著眾人那副“天塌了”的表情,终於忍不住笑了。
宋之言终於低笑出声:“不是说能带家属?我把女友和亲弟弟带来,有问题?”
亲弟弟?
眾人愣了一秒。
什么?
亲弟弟?
他是宋律的弟弟?
信息量太大,他们需要缓一缓。
所以,姜黎的那个“男朋友”,其实是未来小叔子?
那之前他们看到的那些接送,那些互动,
都是误会?
眾人只觉得脑子里一团浆糊。
许之珩倒是没心没肺地笑著,甚至还朝那几个熟悉的面孔挥了挥手。
那几个同事勉强扯出笑脸回应,心里却在疯狂咆哮。
目光再次聚焦姜黎。
这个最该给出解释的人。
姜黎被这十几道目光盯得头皮发麻,深吸一口气,指了指身边的两个人:“宋之言,我男朋友。”她又指了指许之珩,“许之珩,我的青梅竹马。”
“普通同学。”话音落下,宋之言眉心一蹙,立刻纠正。
眾人:???
宋律在吃醋吗?
这又是什么戏码?
姜黎被他那副认真模样逗笑,眼尾弯起狡黠弧度。
宋之言看著她,嘴角也不自觉上扬。
两人就这么对视著,旁若无人。
空气里飘起粉红色的泡泡。
眾人集体翻白眼。
够了。
真的够了。
他们今天受到的刺激已经够多了。
恰在此时,金磊端著茶杯踱步而来:“怎么了?都愣著干嘛?”
他扫见眾人呆滯表情,满意頷首:“都不认识了?”他挑眉问。
眾人像是看到了救星,七嘴八舌地开口:
“金律,这到底怎么回事?”
“你知道他们三个的关係?”
“你快给我们解释一下。”
接下来,变成了两个阵营。
许之珩本来站在姜黎身边的,看到大伙都站到了他们的对立面,立刻冲他们挥了挥手:“別看我,我也是受害者。这事说起来话长,”他一边说一边往大部队那边挪,“有事找我哥,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成功混进大部队的营地,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宋之言拉著姜黎的手坐到一张桌子前,看看眾人期待又八卦的目光。
就在他们以为他要开口解释的时候,他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两口,三口。
故意的。
绝对是故意的。
如果眼神能杀人,宋之言此刻已经死了八百回。
在吊足了所有人胃口之后,他放下茶杯,缓缓开口:“我对姜黎一见钟情。”
眾人愣了一下。
这开场白……
就连姜黎都偏头看他,她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所以呢?
“我们大学的时候就在一起了。”
宋之言只开口了这句话,大家已经七嘴八舌地热闹起来。
吵吵闹闹,全是震惊。
震惊过后,所有的声音又安静下来,非让他讲出所以然。
“她刚刚入学那会,我每天故意出现在她的必经之路,就想引起她的注意。”
“当然了,我成功引起了她的注意,也顺理成章地和她在一起。”宋之言紧紧握住姜黎的手,“大学到现在,我们已经在一起七年了。”
他忽略掉他们不在一起的那三年。
他们只是不在一起,並不是不爱了。
“宋律,你觉得我们很好糊弄吗?”一人大胆地提出问题。
他现在说的每一句都是疑点重重,仅凭宋之言的一张嘴。
他们是律师,所有的事情都需要讲究证据。
宋之言睨向他一眼,忽然觉得他们开窍了。
金磊也是一脸不信,还有隔岸观火的架势:“对啊,宋律,怎么证明你们在大学就在一起了?我怀疑是姜黎来我们律所之后,你威逼利诱。”
“你这张嘴我们可是见识过的,死的都能说成活的。你有什么证据?”
现在这个情况可比许之珩是姜黎的男朋友更加有探索价值。
他们已经不在乎许之珩怎么和姜黎是緋闻男女朋友这事,更想挖掘宋之言和姜黎的交往过程。
许之珩也凑热闹,从人群里探出脑袋:“对啊哥,你什么时候和我小青梅在一起的?我怎么不知道?你们瞒得也太好了吧?”
宋之言扶额。
他偏头看向姜黎,眼神里带著求助。
姜黎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完全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小没良心的。
宋之言捏了捏她的手,无声控诉。
姜黎弯著眼睛笑。
看著两人这旁若无人的互动,眾人更来劲了。
“宋律,別想矇混过关。”
“就是,拿出证据来。”
“我们可是专业的,不接受口头陈述辩证。”
看著大家戏謔的眼神,宋之言知道,如果不吐点真材实料,这是过不去的了。
他目光在人群中搜寻,视线落在正悠哉游哉走过来的刘佳身上:“刘佳可以作证。”
“我可什么都不知道,”她秒变甩手掌柜,“我只知道,我们法律系的高冷才子,曾经在大街上低声下气地哄一个漂亮小姑娘。”
“我认识他几年,都不知道他还有这般卑微的一面。”刘佳继续嘲笑,“且每次来学习小组討论,看他的心情就知道,他和女朋友今天相处的情况。”
经她一说,大家的表情开始变了。
宋之言一脸得意,甚至是骄傲。
不过,刘佳可没那么好说话:“我从头到尾可都没说那个小姑娘是姜黎。”
宋之言:……
“噗。”
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著就是一阵毫不留情的嘲笑。
无情地嘲笑宋之言的自作多情。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这群人今天就是来拆台的。
金磊笑得最欢:“宋律,你这证人找得不行。”
许之珩也在旁边起鬨:“哥,你这处境不太妙,眾叛亲离。”
宋之言扫了他一眼,那眼神凉颼颼的。
许之珩立刻缩了缩脖子,往人群里躲,脸上的笑容,一点都没收敛。
宋之言收回目光,看向面前这群虎视眈眈等著看他笑话的人,无奈地嘆了口气。
“那你们想怎么样?”他破罐子破摔,“直说吧。”
“宋律,你这態度不对。”金磊慢悠悠地,“专业的律师,怎么能问『想怎么样』?不应该是你主动提供证据,证明你的观点吗?”
“就是就是。”眾人附和,“拿出证据来。”
终於,逮到宋之言了。
这种机会,他们怎么可能放过?
宋之言偏头看向姜黎,眼神里带著最后一丝希望:你不打算为我说几句公道话?
姜黎正要开口,
“宋律,”有人立刻打断,“你可不能威胁当事人为你做偽证。”
“对啊对啊,姜黎现在是当事人,说的话不能算数。”
姜黎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看著宋之言,无辜地眨了眨眼。
不是我不帮你,是他们不让。
宋之言:“……”
行。
他认了。
他认命般掏出手机,解锁,点开相册。
几秒后,在场所有人的手机同时响起提示音。
群聊弹出十几张照片与一段视频。
照片里,是两个人的合照。
有在大学校门口並肩而立,阶梯教室偷拍侧顏,有一起游玩的,还有一起吃冰淇淋、喝奶茶的……
照片里的姜黎还有点婴儿肥,笑得眉眼弯弯。
宋之言和现在相差无几,多了几分少年气。
每张照片的右下角,都清晰地印著时间轴。
最早的一张,是七年前。
眾人的表情,逐渐变得微妙。
有人点开了那个视频。
画面里是一个生日蛋糕,上面插著“19”形状的蜡烛。
姜黎应该是拿著手机在拍,镜头晃了晃,然后她伸手把宋之言拉到镜头前。
她笑得像一只小狐狸,侧头盯著宋之言:“宋之言,我19岁的生日愿望,希望从你身上实现。”
“想得到什么?”宋之言问。
“你怎么好意思问寿星想要什么?”姜黎皱皱鼻子,“没诚意,自己想。”
宋之言想了想,然后对著镜头认真地说:“那我承诺,我会一辈子对姜黎好,她说往东我不走其他方向,財务上交,家里大事小事都听她的。除了……”
他说到这里,忽然凑到姜黎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姜黎的脸瞬间爆红,伸手打他:“宋之言,你流氓。”
“嗯。”他笑著应下,俯身吻她。
视频戛然而止。
视频被宋之言剪断了?
眾人盯著手机屏幕,沉默了三秒。
然后
“就这?”
“后面呢?”
“宋律你这是恶意剪辑,偽造虚假证据。”
“我们要看完整版。”
哀嚎声此起彼伏。
宋之言面不改色,慢条斯理啜了口茶,抬眸扫视眾人:“闺房秘事。”
话落,他当著所有人的面,在姜黎唇上落下一个吻,隨后挑眉:“想看更多?自己脑补。”
姜黎的脸瞬间红透,伸手捶他:“宋之言!”
宋之言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眼底笑意瀲灩。
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