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
那不是心跳声,那是膝盖重重砸在冻土里的声音。
距离爆炸中心最近的alpha小队阵地上,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站立的几台【城卫】机甲,此刻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整齐划一地跪了下去。
几十吨重的钢铁膝盖砸碎了岩石,液压杆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驾驶舱里,那些平日里受过最严苛抗压训练的精英机师们,此刻正翻著白眼,口吐白沫。
他们的身体並没有受外伤,但鼻腔和耳孔里却在疯狂地往外渗血。
就在刚才,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金红色光球——那颗所谓的【神性胚胎】——仅仅是散发出了一圈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
没有攻击,没有爆炸。
仅仅是“存在”,就已经让周围几公里內的生物机能开始紊乱。
而在更远处的废墟里,beta小队的成员们也未能倖免。
“呃……啊……”
在更远处,爆燃杰克正死死抓著地面。他身上的炼金火焰已经熄灭了,整个人趴在雪地里,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大脚踩在他的后脑勺上,要把他的脸硬生生踩进泥里。
而在他不远处,那个总是疯疯癲癲的傀儡师此刻更是悽惨。他引以为傲的十根手指,此刻已经全部呈诡异的角度扭曲折断。
挡在他身前的那具哥特萝莉人偶,这具平时力大无穷、能手撕怪物的顶级炼金人偶,此刻正试图用那纤细的背脊帮主人扛住这股威压。
它那精致的陶瓷关节在咯吱作响,內部的齿轮疯狂空转,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动……动不了……”傀儡师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哪怕是白鸦在降落前特意洒下的一圈冰晶护盾,也仅仅是保住了他们的命,没让他们当场脑死亡而已。
而在这片死寂的压迫中。
整个战场,还能站著的,只剩下三个“人”。
一个是靠著断剑支撑、摇摇欲坠的【守墓人】机甲。
一个是咬牙切齿、身体微微颤抖的顾异。
还有一个,就是站在顾异身前的白鸦。
“很痛苦吗?”
光球表面的金光流转,夏主教那张半透明的面孔浮现出来,俯瞰著脚下跪倒一片的眾生,眼神里满是戏謔:
“別抗拒。这是低维生物面见高维生命时的本能反应。就像蚂蚁见到了太阳,除了颤抖和跪拜,你们做不了任何事。”
他转过头,看向远处废墟中那个唯一还站著的白色身影——白鸦。
“你也一样。”
顾异就在白鸦身后,他听得很清楚。
他下意识地看向白鸦的背影。
这一看,他的心凉了半截。
白鸦虽然看起来毫髮无损,但此刻,她那身一尘不染的白色作战服上,正在不断地渗出细密的冰晶粉末。
而在头顶的天空,那个原本笼罩著整个西区的【寂静雪国】领域,边缘已经开始出现了裂纹。那些原本凝固在空中的雪花,正在一片片崩解、消失。
“时间快到了……”
顾异看了一眼时间。
从白鸦展开领域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十分钟。
对於一个依靠奇物强行提升战力的【哨兵】来说,这已经是极限中的极限。她刚才为了压制母体,为了给眾人开路释放领域,甚至为了最后那一击补刀,已经透支了太多的精神力。
现在的白鸦,就像是一根绷紧到了极致、隨时可能断裂的弦。
“带她走远点。”
白鸦没有回头。
她看了一眼顾异怀里被冰封的剃刀,然后轻轻挥手。
一股柔和的寒风將顾异和剃刀向后推了十几米,送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掩体后。
隨后,她独自一人,迈步向著那个悬浮在空中的神胎走去。
每走一步,她脚下的冻土就开裂一分。她身上的气息不仅没有衰弱,反而在这个极限状態下,开始了一种近乎迴光返照般的疯狂攀升。
“哦?还能动?”
夏主教看著独自走出来的白鸦,笑声变得更加癲狂,透著一种赌徒刚刚梭哈贏了之后的虚脱与狂喜:
“你们一定在想,我为什么不生气?明明母体死了,我辛辛苦苦培育了一年的温床被你们炸烂了,我为什么还在笑?”
夏主教伸出一只由纯粹能量构成的金色手臂,指了指脚下那具已经乾瘪、正在迅速化灰的悲鸣之母尸体。
“你们以为我是在强行催熟?以为我是因为暴露了,才不得不狗急跳墙?”
“错。”
“我是故意的。”
夏主教的声音陡然变得阴冷:
“虽然你们確实打乱了我的计划,让圣子无法自然降生。”
“但想要圣子降生,除了自然分娩,还有一种方法,那就是母体的死亡。”
“只有母体死亡的那一刻,它体內所有的生命精华,才会为了种族的延续,毫无保留地灌注进这唯一的胚胎里。”
夏主教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世界:
“所以,我赌了一把。”
“我赌你们人联的傲慢,赌你们的恐惧。我故意暴露位置,故意让母体暴走……就是为了逼你们动用重火力,逼你们这群自詡正义的清道夫,来做这把手术刀!”
“现在,手术成功了。”
夏主教深吸了一口气,那颗金红色的胚胎隨著他的呼吸而明暗交替:
“感谢你们。现在,为了表达谢意……”
“请各位去死吧。”
“嗡——!!”
话音未落。
胚胎表面的光芒骤然暴涨。
十几根金色的触手毫无徵兆地从光球中射出,瞬间刺向了地面上那些无法动弹的机甲和猎人。
“废话真多。”
面对那足以融化钢铁的金光,白鸦停下了脚步。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纯白的眸子里,最后一丝属於人类的情感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茫的、死寂的白。
她选择了彻底放开对奇物的压制。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
並不是冰块碎裂,而是白鸦的身体……碎了。
白鸦那白皙的皮肤像是一层烧脆了的瓷器,开始大面积地龟裂、剥落。
但在那裂开的皮肤下面,露出的並不是鲜红的血肉,也不是骨骼。
而是……光。
幽蓝色的、如同极光般绚烂、却又带著死寂的寒光。
她不再维持人类的形態。
【奇物深度解放】
【凛冬·哀悼之主】
“轰!!”
一股冰冷的寒潮,以白鸦为中心轰然爆发。
顾异趴在远处的雪坑里,通过【洞察者之瞳】,他看到了这一生都无法忘记的画面。
那个叫白鸦的女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足有十米高、悬浮在半空的人形风暴。
她依然保持著大致的人形轮廓,但身体完全由无数锋利的冰晶和旋转的雪花构成。
她没有五官,面部是一片虚无的黑洞,原本的长髮化作了十二对巨大的、由冰凌组成的羽翼,在身后缓缓展开。
她不是神。她是灾难本身。
面对那刺来的十几根金色触手。
那个巨大的冰晶人形仅仅是抬起了一只手——那是一只完全由透明冰骨构成的利爪。
“定。”
一个无法辨別男女、仿佛来自极地深渊的宏大声音响起。
那十几根以光速射出的能量触手,竟然在半空中硬生生地停住了。
金色的光芒表面迅速爬满了白色的霜花。
下一秒。
“砰!砰!砰!”
所有的触手同时炸裂,化作漫天金粉洒落。
那个冰晶巨人缓缓转头,看向半空中的胚胎,声音冷漠得如同万年玄冰:
“寂静雪国·永恆葬礼。”
隨著她的声音落下。
原本阴沉的天空瞬间变成了惨白色。
並没有下雪。
无数根巨大的、倒著生长的冰刺从天而降,像是一座座倒悬的山峰,带著毁天灭地的气势,狠狠砸向了那颗金红色的胚胎。
“什么?!”
夏主教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显然低估了这位望川市“最强兵器”的含金量。
“轰轰轰——!!”
冰山与烈阳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了一起。
金光与蓝光疯狂对冲、湮灭。
整个西区战场仿佛被分割成了两个世界。上面是焚烧万物的金红火海,下面是冻结时空的极寒地狱。
僵持。
这是一场c级对c级的绝对角力。
但这並不轻鬆。
顾异的左眼传来阵阵刺痛,但他死死盯著那个冰晶巨人。
通过【洞察者之瞳】,他看到了普通人看不到的画面。
虽然白鸦挡住了攻势,但那尊冰晶巨人的身体正在不断崩解。无数冰屑从她身上掉落,还没落地就气化消失。
顾异心中一沉。
这种状態,她撑不了太久。
而对面的胚胎,虽然被冰山压製得动弹不得,光芒黯淡,但它毕竟是一个刚刚出生,充满了生命力的怪物。
“滋滋滋——”
就在白鸦的攻势即將压倒金光的时候。
顾异敏锐地捕捉到,那颗胚胎的背面,也就是背对著白鸦的那个方向,突然悄无声息地伸出了几根半透明的、极细的触手。
它们避开了正面的战场,像毒蛇一样,贴著地面,极速钻进了战场边缘的废墟里。
那里,躺著一滩已经奄奄一息、只剩下不到十米大小的烂肉。
那是【肉神】。
这个倒霉的傢伙之前被母体当锤子用,被白鸦当球冻,现在只剩下最后一口气,正像一滩烂泥一样缩在角落里装死。
“噗嗤!”
触手毫无阻碍地扎进了肉神的体內。
“吼……”
肉神发出一声微弱的悲鸣。
隨著触手插入,肉神那原本就已经缩水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大量的红色血肉精华顺著触手,被疯狂抽取到天上的胚胎里。
得到了补充的夏主教,声音再次变得囂张起来:
“没用的!白鸦!“我的能量源源不断!”
“而你……这副残破的身躯,还能撑多久?”
“一分钟?还是三十秒?”
隨著能量的注入,胚胎表面的金光再次暴涨,原本压在它头顶的那座冰山,竟然被顶得出现了一道道巨大的裂纹。
原本被冻结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那种令人窒息的神性威压,再次加重。
“噗!”
地面上。
原本有白鸦护盾保护的眾人,这次真的扛不住了。
alpha小队的机甲外壳开始扭曲变形。
剃刀所在的那个冰棺甚至出现了裂纹。
顾异趴在地上,感觉自己的內臟都在位移。
但他没有管这些。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远处那只正在被偷偷“吸血”的肉神。
一个疯狂到了极点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
“源源不断是吧?”
顾异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那双金色的眸子里,燃起了一股比那些怪物还要贪婪的火焰。
“既然是自助餐……”
“那我也来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