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白色的蒸汽从黑色的装甲缝隙中喷涌而出,瞬间被周围的极寒冻成了细碎的冰渣。
顾异站在那滩已经化作黑水的肉神尸骸中央。
“咔嚓!咔嚓!”
顾异活动了一下脖子。
体內的骨骼发出了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
顾异抬起头。
那双藏在面甲后的暗金色瞳孔,死死锁定了头顶八百米处、那颗悬浮在冰火交界处的金红色光球。
那个所谓的“圣子”,此刻正因为失去了肉神这个“充电宝”而陷入了狂怒。金色的神性光辉在剧烈波动,像是一个被抢走了奶瓶的暴躁婴儿。
“叫什么叫?”
顾异舔了舔嘴角残留的血跡,那是肉神的血,带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但在现在的他尝来,却是最好的开胃酒。
“吃了个半饱,正好有力气干活。”
顾异微微下蹲。
“嗡——!!”
他背后的【暴食械鎧】猛地裂开,四个如同鯊鱼鳃般的排气口同时翻转、张开。蓝色的炼金火焰在喷口深处疯狂积蓄。
他要上去。
“白鸦!”
顾异並没有通过通讯器,而是直接昂起头,对著天空中那尊巨大的冰晶巨人发出了一声咆哮。
这声咆哮裹挟著他此刻暴涨的精神力,直接穿透了漫天风雪。
“路!!!”
没有多余的废话。
几乎是在他吼出这个字的同一瞬间,他的人已经动了。
“轰!!!”
蓝色的尾焰瞬间拉长。顾异像是一枚离弦的黑箭,直接冲向了前方的虚空。
天空中,那尊正在与神胎僵持、身体不断崩解的冰晶巨人——白鸦,那张没有五官的面孔微微垂下。
她“看”到了地面上那个散发著贪婪气息的黑点。
不需要语言交流,甚至不需要战术协调。
白鸦那只完全由冰骨构成的巨大左手,猛地脱离了对神胎的压制,对著顾异所在的方位,虚空一握。
“起。”
轰隆隆——
大地颤抖。
顾异脚下的冻土瞬间开裂。
无数根粗大的冰凌破土而出,它们並没有胡乱生长,而是像某种疯狂生长的藤蔓,在空中飞速交织、冻结、硬化。
仅仅眨眼之间。
一座宽达十米、晶莹剔透、泛著幽蓝寒光的【极冰天梯】,就这么凭空诞生了!
顾异每踏出一步,脚下的空气中就会瞬间凝结出一块坚硬的玄冰。
冰块疯狂生长、蔓延,在他的脚下与其说是桥,不如说是一条正在疯狂生长的冰龙。
它托举著顾异,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螺旋上升,直指那颗神性胚胎!
这一刻的他,不再是笨重的【骸骨屠夫】。
在高速衝锋中,他脊椎拉长,四肢著地,重心压低。
【形態切换:重装猎犬】
一只体长四米、浑身覆盖著重型装甲、四爪如鉤的钢铁骨犬,出现在了冰桥之上。
它的四只利爪深深刺入冰面,每一次蹬地都会在坚硬的玄冰上留下四个粉碎的深坑。背后的推进器疯狂咆哮,推著这具钢铁之躯在近乎垂直的坡度上狂飆突进!
黑色的流光在蓝色的冰桥上极速攀升。
“那是什么?!”
天空中。
光球內部的夏主教终於注意到了下方的异样。
他低头,看著那条凭空出现的冰桥,以及那个正在以一种自杀式速度衝上来的黑色怪物。
此刻的顾异,已经被厚重的暴食装甲和畸变的骨骼完全包裹,气息也因为吞噬了肉神而变得混乱不堪。
在夏主教眼里,这只是一只被白鸦操控的、不知死活的炼金傀儡,或者是一只被食慾冲昏了头脑的疯狗。
“虫子……”
夏主教的声音里透著一股被冒犯的暴怒。
“滚下去!!”
“嗡——”
隨著他的怒吼,胚胎表面的金光骤然凝聚。
十几根原本用来对抗白鸦的金色能量触手,瞬间调转枪头。
“咻!咻!咻!”
它们在空中划出十几道金色的轨跡,带著融化一切的高温,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罗网,狠狠罩向了正在冰桥上狂奔的顾异。
“麻烦。”
顾异瞳孔骤缩。
他在冰桥上做出了违背物理常识的机动。
四肢猛地发力,钢铁骨犬在只有两米宽的冰面上走出了一个“z”字型的闪电折返。
“滋啦——”
第一根触手擦著他的头皮飞过,高温瞬间融化了一块肩甲。
“砰!”
第二根触手击碎了他脚下的冰面,顾异不得不腾空跃起,利用推进器在空中强行变向。
但触手太多了。
十几根c级神性触手封死了所有的闪避空间。
眼看第三根、第四根触手即將封喉。
顾异没有减速,也没有求救。
他只是压低了脑袋,將全身的装甲集中在前方,准备硬扛这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嗡————!!”
下方的大地突然传来一声狂暴的轰鸣。
一道暗红色的流星,以后发先至的恐怖速度,从地面弹射而起。
那是【守墓人】机甲。
此时的它,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
浑身的装甲板都在因为內部的高温而变得通红,甚至开始融化。背后的散热锅炉里喷出的不再是蒸汽,而是像岩浆一样的液態灵能。
王振国看到了那只陷入绝境的疯狗。
“尖刀连……”
驾驶舱里,满脸是血的老人发出了一声怒吼。
“全体!!刺刀上膛!!!”
“衝锋!!!”
“轰隆——!!”
大地崩塌。
那台早已残破不堪的黑色机甲,唯一的左腿液压杆瞬间崩断,利用这股毁灭性的反作用力,整台机甲像是一颗逆流而上的暗红陨石,带著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轰然弹射起空!
它举起了手中那把已经烧得通红、锯齿都在崩飞的链锯剑。
“给我……开!!!”
在半空中。
那台燃烧的机甲周围,光影扭曲。
在那漫天的风雪与高温中,仿佛真的出现了十一个虚幻的钢铁身影。它们有的举盾,有的持枪,有的只是残缺的半身,但此刻,它们全都保持著同一个姿势——托举。
它们托举著这台最后的01號机,撞进了那张金色的罗网之中。
链锯剑狂舞,带起一片暗红色的风暴。
“当!当!当!”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並没有什么华丽的技巧,就是最原始、最野蛮的对砍。
第一根触手,断!
第二根触手,被机甲的肩膀硬生生撞开!
第三根触手,刺穿了机甲的腹部,但被王振国反手一剑,直接劈成了两段!
“给老子……断!!!”
机甲腰部猛地迴旋,不顾脊椎传动轴的断裂声,挥出了暴烈的一剑。
“咔嚓!!”
高速旋转的锯齿咬合在金色的能量体上,火星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链锯崩断了,化作无数弹片飞射,剩下的触手也被这股蛮力硬生生斩成了两截,化作漫天金粉消散。
金色的光点与暗红色的灵能碎片在空中炸开,像是一场绚烂的烟花。
路,通了。
“呼——”
顾异在半空中,与那台正在下坠的、残破不堪的机甲擦肩而过。
透过破碎的驾驶舱玻璃。
他看到了那个满脸是血、正在狂笑的老人。
王振国没有说话,只是对著上方,做了一个简单的战术手势:
前进。
“操!”
顾异的眼眶瞬间红了,滚烫的液体还没流出就被高温蒸发。
他死死咬著牙,没有发出一声哭喊,也没有回头去看那坠落的流星。
他唯一的报答,就是把上面那个该死的东西,撕成碎片!
背后的推进器瞬间过载,蓝色的火焰变成了刺眼的白色。
他的速度再次暴涨,在冰桥上拉出了一道长长的残影,直接衝破了那道被老王硬生生撕开的缺口。
距离那个光球,只剩下最后的五十米。
那个金红色的胚胎在他的视野里越来越大,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越来越强。
顾异身上的装甲开始出现裂纹,那是被c级立场硬生生压裂的。
但他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因为就在他即將触碰到那个领域的瞬间。
脑海中,那本一直处於防御状態的图鑑,突然翻开了一页新的篇章。
之前那三个模糊的问號,在这一刻,在顾异真正靠近神明、並且体內拥有了同源的d级力量后,终於被解析了出来。
【c级·偽神·猩红福音(未完全体)】
【当前收容条件:】
【1. 击碎其神性外壳】
【2. ???】
“猩红福音……”
顾异看著这个充满了讽刺意味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弧度。
此时。
他已经衝到了冰桥的尽头。
前方五十米,就是那个空气中的金红色光球。
“无知。”
夏主教的声音不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顾异的脑浆里炸响:
“谁允许你……直视神的容顏?”
“嗡——”
胚胎表面的金光並没有凝聚成实体攻击。
它只是轻轻震颤了一下。
一阵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宏大而诡异的旋律,毫无徵兆地降临了。
在听到这旋律的一瞬间,顾异感觉世界变了。
他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融化。
天空不再是灰色的,而是变成了无数条蠕动的红色肠道;空气不再是透明的,而是变成了粘稠的金色油脂。
“噗嗤!噗嗤!”
紧接著,是身体的崩坏。
顾异引以为傲的装甲,在这一刻竟然像是活了一样,开始疯狂地向內生长。
金属骨骼並没有断裂,而是变软、液化,变成了无数条黑色的金属寄生虫,疯狂地钻进顾异的血肉里。
“呃啊啊啊!!”
顾异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但他发现自己叫不出来了。
因为他的喉咙里,长出了一只眼睛。
不仅仅是喉咙。
他的舌头上长出了手指,他的眼眶里长出了牙齿,他的皮肤像沸腾的开水一样鼓起一个个巨大的血泡,每一个血泡破裂,里面都钻出了一个个微缩版的、正在尖叫的夏主教人头。
在c级神性的规则下,顾异作为碳基生物的基因链被强行打断、重组。
他正在变成一滩不可名状的、歌颂著神明的烂肉。
“这就是凡人与神的差距。”
夏主教看著那个在半空中突然僵直、隨后开始疯狂畸变、坠落的黑色团块,语气冷漠得像是在陈述真理:
“成为我的一部分……是你这只虫子毕生的荣幸。”
顾异的意识正在迅速消散。
在那疯狂的旋律中,他感觉自己正在沉入深海。
输了?
挑战c级,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吗?
他的身体已经彻底失去了控制,变成了一团正在下坠的血肉烟花。
就在他的意识即將被那股金色的神性彻底抹去,彻底沦为这首狂想曲的一个音符时。
“咚。”
一声沉闷的、与那神圣旋律格格不入的心跳声,突然在他的识海最深处响起。
那不是顾异的心跳。
那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黑暗、更加不可名状的律动。
原本一直处於防御状態的黑色图鑑,突然停止了震动。
它似乎……被吵醒了。
又或者说,它被眼前这个拿著那点微末神性、就在它面前大肆炫耀的“偽神”,给激怒了。
正在下坠的顾异,身体突然在空中停滯了一瞬。
紧接著。
他那只哪怕在全身畸变中依然勉强保持著形状的左眼,猛地睁开。
那一刻。
正在高高在上、俯瞰眾生的夏主教,突然感觉一股凉意从灵魂深处窜起。
他下意识地看向那只濒死的“虫子”。
然后。
他看到了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的、虚幻的、布满了无数古老符文的黑色巨眼,缓缓地在顾异的身后睁开了。
它静静地注视著面前那个发光的胚胎。
就像是……
深渊在注视著一只萤火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