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光顾著研究电视机,耽误了点时间,晚饭还没吃完呢,看电视的人就来了。
那一帮小孩回去之后,就把顾旅长家买了电视机的消息宣扬得满大院都知道了。
不少人都是抱著看个究竟的心情来的,文化室里毕竟还是太挤了,要是大院里多了一台电视机,那以后看电视,可又多了一个好去处。
顾怀錚赶紧扒了两口饭,放下饭碗:“都来了啊,等著啊,我这就去开电视。”
不少人是自己带著凳子来的,知道他们家女主人爱乾净,进门之前还特地互相提醒:“把脚底下的泥磕乾净了再进来啊!”
耿玉枝连忙收拾碗筷,又特地把饭桌给挪开了,腾出地儿给看电视的人。
不一会儿功夫,偌大的客厅就满满当当地坐满了人。
这应该是他们家住在这儿之后,人最多的一次。
人多就不免脏乱,沈意棠看见有小孩穿著鞋子爬上了她家的沙发,在放了布垫子的沙发上跑来跑去,还有个孩子竟然用她沙发扶手上的垫巾擦鼻涕。
她嘴角抽了抽,很艰难地忍住了没有出声。
耿玉枝发现了,小声在她耳边说:“没事的,明儿我都拆下来洗乾净。”
顾怀錚慢悠悠地打开放电视机的柜子,掀开电视机顶上盖著的花布。
“顾旅长,赶紧打开瞧瞧呀,看看跟文化室那台是不是一样的。”有性子急的喊了起来,喊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啪!”顾怀錚摁下一个凸起的电源按钮。
电视屏幕上闪起了雪花点。
“有了有了。”眾人赶紧坐正,乱跑乱窜的孩子们也赶紧在自家大人身边坐好。
“得调天线!”有人特有自信地说了一句,这是在文化室看电视的老经验了。
顾怀錚变戏法似的从电视机顶上抽出一根闪著银光的金属棍子,看著只有巴掌长,其实里边还藏著三节,捏住顶端往外抽,最后能有成年人的手臂长呢!
这就是能召唤影像的魔法杖了。
顾怀錚捏住天线缓缓转动,忽然,雪花里有鬼魅般的影子晃动了一下,大家才提起气,一转眼,影子又没了。
没关係,好事多磨,美好的事物总是要付出更多的耐心才能得到的。
顾怀錚继续耐心地调整著天线,电视机前的人们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盯著一片雪花的屏幕。
终於,有声儿了,断断续续,咿咿呀呀,像是有人在唱戏,还夹杂著锣鼓点。
有人耳朵尖,听了出来:“是样板戏,《智取威虎山》!”
大伙儿更激动了:“顾旅长,快调啊!”
在这么多人的目光下,顾怀錚也有点紧张起来:“这不对呀,吃饭前我明明已经调好了的。”
画面上终於出现了影影绰绰的画面,但不管他怎么调,始终都还是不清晰,偶尔还会拉长或者扭曲一下。
有人提醒:“是不是外边的天线也得调一下啊?”
外边的天线用一根竿子架在了屋顶上,傍晚的时候顾怀錚上去弄好的,梯子还架在屋檐下,没有搬走呢!
他看中了隔壁家机灵的廖俊山:“山子,上去帮忙调一下天线。”
“好嘞!”廖俊山爽快地应了下来,飞快地跑了出去,手脚灵活得跟一只小猴子似的,一下子就爬了上去,抱著竿子晃动起来。
把好不容易调出来的画面都给晃没了。
“你慢慢地,一点点转。”顾怀錚喊。
廖俊山只好慢慢地一点一点调节,忽然听到下面爆发出一阵欢呼:“出来了!”
在上边和下边的天线共同努力下,清晰的画面终於出来了。
廖俊山迫不及待地鬆了手,想要赶紧下去看电视,谁知道他的手才刚鬆开,下面人们就齐齐发出一声嘆息:“又没了!”
廖俊山双手抱住竿子,“有了!”
一鬆手,“没了!”
重复了几遍之后,有人喊:“你就在那儿別动了,看完电视给你吃糖!”
廖俊山:他又不是小娃儿了,一颗糖才收买不了他,“我不!”他喊,“我也要看电视!”
“那给你五毛钱!”
廖俊山在心里迅速合计了一下,觉得这个买卖划得来:“你说话算话吗?”
那人迟疑了一下,他就是隨口说说,真让他掏钱,还有点捨不得,主要是又不是他一个人看电视,这么多人看呢,凭什么就让他一个人掏钱?
顾怀錚看出了他的心思,笑著说:“小山子,你要是愿意呢,这五毛钱我来给你,我说的话你信得过吧!”
“顾叔叔,我相信你,电视放大声点儿,我也听听。”
为了挣五毛钱,他决定放弃今天晚上看电视的机会,听听就好。
刚好喊话的年轻人有点不好意思:“顾旅长,我们来你家看电视,怎么还好意思让你破费呢!”
顾怀錚不惯著他:“那要不这钱还是你来出?”
“呵呵,顾旅长,你瞧这,你可真会开玩笑!”
不知道是谁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瓜子,分给左邻右舍,开始嗑了起来。
有人开始剥橘子,还有小孩子为了一颗糖果吵吵闹闹。
气氛热闹而快活。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一晃两个小时过去了,电视节目播完之后,屏幕上出现“再见”两个大字,然后就是一个黑白灰方格加一个圆形的图案,当中夹杂著一些红蓝绿的色块。
这个图案一出来,就表示今天看电视的时光结束了。
大家嘆著气开始散场。
楼顶上的廖俊山由於扶著天线一直不敢动,因为他只要稍微一动弹,下面的画面就会画,然后就会引起一片“嘘”声,嚇得他一动不敢动。
结果就是手麻脚麻,浑身都僵硬了,在上面活动了好一会儿手脚才爬下来,这五毛钱赚得可太辛苦了。
在接过顾怀錚给他的五毛钱的时候,廖俊山说:“顾叔叔,这活儿太不好干了,明天我得涨价,一块钱扶一晚上。”
说完,好像又觉得一块钱实在是过分了些:“那要不然,八毛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