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一声!
王之昂从椅子上摔下来,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倒在地上。
脸色发白,嘴唇发青。
一看就是中毒的样子。
秋华晚了姜嫵几步,听到动静后,转身朝王之昂看了一眼。
面上无动於衷。
又或者说,她脸上都是一副瞭然、早已知晓的神色。
“秋、秋华………”王之昂面露震惊和害怕的神色。
他鼻息间的呼吸,越来越弱。
胸腔里,仿佛有大手在用力挤压似的,格外难受。
王之昂出於本能的,朝秋华伸手,希望秋华能救他一命。
然而,秋华只是站著不动。
甚至是近乎冷静的,望著王之昂渐渐没了气息………
“秋华,你快跟著世子妃去前厅吧,这里我们来处理。”
穆风瞅准时机,从一棵大树上一跃而下,落在秋华身旁。
她身后的人,则眼疾手快的,將已经没了气息的王之昂,拖著朝墙角处走去。
“……嗯。”
许久,秋华才点点头,抬脚一步步朝姜嫵的方向走去。
而另一边,前厅里。
姜嫵看著谢延年递过来的和离书,脸上难免露出几分惊讶的神色。
谢延年竟然真的,同意与她和离了?
和离书上,谢延年的名字龙飞凤舞,是姜嫵熟悉的字跡。
所以这封和离书,也確实是谢延年亲手写的。
姜嫵握著和离书,望著坐在凳子上的谢延年,缓缓回了句。
“谢谢。”
谢延年的嘴角,以肉眼不曾察觉的方式,暗自扯了扯唇。
露出一副苦涩的笑意。
“不用谢。”
他起身从椅子上站起来,一袭白衫的他,仍旧和从前一样。
如松如栢,俊美、端方。
可是,姜嫵还是看出了谢延年眼下,泛著的一抹乌青。
她微微一怔,握著和离书的手,都在逐渐用力。
可她看著谢延年朝门外走去,也始终,不发一言。
临出门时,谢延年又突然顿住脚步,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身对姜嫵说了句。
“不如你这些天,跟我回谢家住吧。”
姜嫵歪了歪头,一脸不解。
谢延年又道,“今日上朝时,有人向圣上启奏,要求岳父从江南返回燕京述职。”
“圣上已经允准了这件事。”
“想来,要不了多长时间,岳父大人就会从江南出发,前往燕京了。”
姜嫵与姜父见面,还是上一次,她与谢延年成亲之时。
算起来,也有一年多的时间了。
眼下,姜嫵得知姜父不日就要回上京了,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当真?!”
姜嫵眉梢上扬,面露激动,眼里都是欢喜和期待的神色。
“当真!”谢延年原本淡淡的神色,此时竟也受到姜嫵的感染,脸上溢出几分浅浅的喜色。
他直勾勾迎上姜嫵的眸色,眼里像是有细碎的星光,在不停的闪耀。
暗自欣喜。
一时间,两人四目相对。
姜嫵意识到什么,將自己的头,往旁边侧了侧,避开了谢延年的视线。
“………可是,这和我回谢家有什么关係?”
姜嫵觉得,谢延年前脚刚交给她和离书,后脚又说这样的话。
莫名有些怪异。
她眉梢微扬,脸上掠过几分不自然的神色。
谢延年看到她这副模样,下意识垂了垂眼眸,唇角微勾。
隨即,他才压低声音,一字一句的解释道。
“还是上次,大哥救下慎王一事。”
“慎王死后,慎王从前的那些部下,也全都被雍王处理了。”
“当然——”谢延年顿了顿,抬眸直勾勾的盯著姜嫵。
“也包括大哥。”
“就像上一次,你在姜家门口,遇到穆凉和大哥那次………”
谢延年还没说完,姜嫵眸光微闪,眼里已经闪过了一抹瞭然的神色。
她知道谢延年说的,是上一次,王之昂告诉姜嫵,姜思凯会有性命危险,很可能会死在雍王手里的事。
当时,她急急忙忙的出门,在门外撞到穆凉和晕倒的姜思凯。
穆凉虽然说,他是偶遇了喝醉的谢延年,可是姜嫵不信。
她知道,穆凉一定是听从谢延年的命令,从雍王手里,救下了姜思凯。
而谢延年又为雍王,除掉了慎王。
所以,雍王也一定是看在谢延年的面子上,才暂且放过了姜思凯。
“这件事,我知道。”
姜嫵开口,打断了谢延年的话。
谢延年点点头,“所以,如果雍王得知你我已经和离的事,一定会对归京的岳父下手。”
“……甚至,还会对大哥动手。”
所以,谢延年现在提出,让姜嫵返回谢家,其实是在为姜思凯和姜父著想。
而姜嫵这些天待在姜家,则从来都没想过,谢延年说的这一点。
她蹙紧眉头,脸上都是纠结和犹豫的神色。
谢延年见状,则又继续漫不经心的说了句。
“想让你回谢家,其实也有我自己的打算。”
姜嫵抬头望向谢延年。
谢延年则也敛著眼眸,低头望向她,“因为雍王的那些部下,都想將自己的妹妹或是女儿们,给我当世子妃。”
“让我与雍王的关係,更加牢靠。”
“可是这样一来,我行事难免会受制於雍王………”
“所以我不愿意。”
也正是因为这样,谢延年此时才会想著,將姜嫵接回国公府。
姜嫵瞭然。
“嗯。”她点点头,同意了谢延年说的。
可不知怎么,心里竟然会有些不舒服。
离开姜家时,姜嫵还特地偷偷找到秋华,低声吩咐。
“你一会儿告诉王之昂,让他暂且留在姜家………”
闻言,秋华的表情有些怪异。
她忙低著头,压低声音回稟姜嫵,“或许是因为看到谢世子来了,刚刚王之昂已经翻墙离开了。”
“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姜嫵眨了眨眼睛,“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再回来了呢?”
秋华一下愣住,仰头怔怔地望著姜嫵,眼眶微红。
姜嫵看到她这副模样,还以为秋华是捨不得王之昂,拍著她的后背,轻声安慰。
“没事。”
“他没准还会再回来呢?”
“你和他,可能还会再见面的。”
秋华哽咽了声,“嗯!”
姜嫵咧唇笑了笑,对秋华道,“我们快先收东西,回国公府吧。”
国公府。
谢延年提前准备好的马车,浩浩荡荡的从姜家,將姜嫵接回了国公府。
门口的一应小廝和婢女,全都整整齐齐的站在门口,对走下马车的姜嫵行礼。
“奴婢(小的)恭应世子妃回府。”
秋华跟在姜嫵身边,原本有些怔怔的神色,此时逐渐露出几分喜色。
她扶著姜嫵,笑著对姜嫵回了句,“小姐,世子为了欢迎你回府,竟然还让他们守在门口,挨个迎接您呢。”
闻言,姜嫵眸光微闪。
她下意识伸手,抚向自己的胸前。
此时那里,正放著谢延年写给她的和离书。
姜嫵没將自己,要和离的真实原因,告诉谢延年。
当然,谢延年也没对姜嫵说起,他同意和离的原因……
两人处理这件事,都有些不够清晰。
可即便如此,此时的和离书,也已经揣在姜嫵怀里了。
所以姜嫵此时看到,向自己行礼的一眾下人,脸上没有半点喜色。
但她还是点点头,抬了抬手,“大家都起来吧。”
“是!”眾人齐声应。
全部“哗哗哗”地直起身子,面露喜色的望著姜嫵与谢延年。
这场景,不像是在迎接谢家的世子妃,而像是在迎接谢家的当家祖母似的。
姜嫵心里,不明缘由地闪过这个念头。
这才跟著谢延年一起,缓缓走进谢家。
而除了守在门口,迎接姜嫵的一眾下人外,前厅里。
谢国公、谢家二房和谢家三房的人,以及谢承泽和顾以雪,此时也全都坐在这里。
眼见姜嫵走进谢家,谢二夫人和谢三夫人,一前一后的朝姜嫵走来。
谢二夫人田氏,抢在蒋氏面前,率先捏著唇角,满脸喜色地对姜嫵说了句。
“唉呀,小嫵,你这病了这么长时间,一直在娘家养病,二婶还怪想念你的。”
“现在你终於回来了,二婶这颗悬著的心啊,总算落地了。”
看田氏这副笑眯眯的样子,又哪里能看得出,以前她和姜嫵针锋相对、彼此敌视的时候呢?
果然,钱权才是万能的。
以前二房的人处处巴结顾以雪和韦氏,现在姜嫵掌家,谢延年又深受雍王喜爱。
所以连带著,二房对姜嫵与谢延年的態度,也变得“格外友好”。
姜嫵想到这里,眼底闪过一抹轻嘲的神色。
她並没有对田氏说什么。
而是浅笑著望向蒋氏,乖巧的唤了声,“三婶,这些日子您还好吧?”
蒋氏面露激动,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好!好……”
她一边说著,一边拉过一旁的谢窈儿,望著姜嫵一脸感激。
“窈儿也很好。”
田氏虽然对姜嫵忽略她一事,心里一梗,格外不舒服。
可是这个时候,她也笑脸相迎地插了句话,对姜嫵道。
“咱们谢家,再过一段时间就要办喜事了呢。”
田氏说的,自然是谢窈儿和五皇子的事。
姜嫵微微一惊,面露诧异的望向谢窈儿。
他们这么快,就打算成亲了吗?
望著姜嫵狐疑的样子,谢窈儿笑著点点头,“长嫂,二婶婶说的是真的。”
几人在这边,儼然一副温馨的场景。
而另一边。
前厅里的顾以雪、谢国公和谢承泽几人,则全都阴沉著一张脸。
脸上连半点喜色,都露不出来。
今天,要不是谢延年差人,非要让他们来这里迎接姜嫵。
他们今天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来前厅,白白受这股气!!
等姜嫵与蒋氏和谢窈儿,说完话后,姜嫵便也跟著谢延年,回了松竹院。
当时,姜嫵本想进门与谢国公行礼,打声招呼………
可是谢延年,却直接拉著姜嫵走了。
姜嫵也没挣扎,就这么跟著谢延年,一起回了松竹院。
这一幕,又看得前厅里的几人,面色铁青。
而顾以雪,也在看著两人同进同出的样子,指尖死死攥入掌心。
指尖用力到,掌心都快被她挠破了。
怎么回事?!
她明明亲自將谢延年的事,告诉了慎王,也从慎王部下的口中,得知姜嫵已经知道了,谢延年当初欺骗她的事。
可是为什么,姜嫵还是和谢延年一起回来了呢?
这不是姜嫵一贯的脾气啊!
谢延年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將姜嫵哄回来的………
顾以雪牙关紧咬,为自己计划再度失败一事,感到愤恨和浓浓的不满。
想到什么,她侧眸对身旁愣愣的谢承泽道。
“舅舅是不是再过一段时间,就要离开燕京,去往西北了?”
韦罡返回西北一事,是一早就被圣上定下来的。
只是最近,祈北军统领新选拔一事,要靠韦罡来带一段时间。
所以,韦罡才在燕京多逗留了一段时间。
但是现在,听说姜思凯已经能独立接受圣上的指派了。
所以,韦罡自然也就没有什么理由,继续再在燕京逗留下去了。
顾以雪问得及时。
因为明日,便是韦罡离京的日子。
谢承泽蹙紧眉头,有些不安和犹豫,“……他明日走,母亲让我去送他一程,可是……”
上次庆功宴一事,谢承泽说话得罪了韦罡。
所以他有些担心,韦罡会给他脸色看。
得知谢承泽的想法,顾以雪眼里闪过一抹嘲讽和鄙夷的神色。
但很快,她便压低声音,面色如常的对谢承泽说了句。
“当然要去送了。”
“我们不光要送,还要將舅舅接到谢家来,让舅舅见见母亲和芳儿妹妹呢。”
不管怎么说,韦罡如今也是镇守西北的大將军,手里仍然握著大半军权。
有他撑腰,谢承泽才会更有底气。
而且,明天她还想靠韦罡,为她办成一件事呢。
顾以雪想到什么,眼里闪过一抹阴翳的算计。
当天晚上。
松竹院。
谢延年看著属於自己的被褥和衣服,一件件被秋华拿出房间,他指尖微微一攥,眼里闪过一抹晦色。
“夫人。”他走进房间,问姜嫵。
“为什么我的东西,都被秋华拿出去了?!”
姜嫵整理著,重新换上去的新被褥,头也没回的对谢延年说了句。
“我们既然已经和离了,那再住在一起,就不合適了。”
谢延年眼底的暗色,逐渐扩大。
“是吗?”他压著唇角,自言自语地问了声。
那以后,是不是也都不能住在一起了?
姜嫵听到从谢延年嘴里,传出的两个字,侧眸看了他一眼,肯定地点了点头。
“是啊,当然要这样。”
“毕竟我跟你回国公府,是为了应付雍王………”
“而雍王的人,也一定不会待在国公府,就为了打探我们之间的关係吧?”
听到姜嫵说的这些话,谢延年点点头,攥著掌心,极力演出一副神色如常的样子。
“夫人说的对。”
府里没雍王的人。
可是,有別人啊。
谢延年眸光微闪,隨即和姜嫵说了一声早些睡后,就主动去了隔壁房间。
而他这么“乖巧”,都是因为明日:
他还会再回去的。
他与姜嫵,“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