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云市的雪总是下得很迟也很急。
    大片大片的雪花像扯碎的棉絮无声无息地覆盖了这座刚刚经歷过战火与重生的城市。
    曾经被炮火轰击过的监狱外墙，如今已经被修缮一新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银装。那些弹孔和焦痕被掩埋在洁白之下仿佛一切罪恶都已被洗净。
    只有高悬在塔楼上的那盏探照灯依旧如同一只不眠的独眼冷冷地刺破风雪注视著这片茫茫大地。
    地面之下，百米深处。
    “深渊”基地的b5生活区此刻却是一片热火朝天。
    没有什么高端的分子料理也没有那些冷冰冰的营养合剂。
    一张巨大的圆桌正中央架著一只老式的铜锅。
    炭火烧得正旺，锅底红浪翻滚牛油的香气混合著花椒的麻味霸道地钻进每一个人的鼻孔，勾得人馋虫直跳。
    “熟了！熟了！我的毛肚！”
    键盘眼疾手快，一筷子夹起一片烫得刚刚好的毛肚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溜气，脸上却全是满足的肥油“爽！大过年的还是这就这一口地道！”
    “出息。”
    陈默鄙视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默默地把一整盘刚刚切好的手切羊肉全倒进了自己面前的锅底里“吃肉得大口吃像你那样跟绣花似的娘们儿唧唧。”
    “行了都少说两句。”
    苏青禾坐在两人中间没穿那身让她显得过於凌厉的风衣而是换了一件温暖的米色毛衣。她在热气的熏蒸下脸颊微红少了几分杀气多了几分烟火气。
    她给陆烬的杯子里倒满了温热的黄酒。
    “这一年大家都不容易。”
    陆烬坐在主位上。
    他脱掉了那件总是沾著化学试剂味的白大褂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
    他手里並没有拿筷子，而是静静地看著眼前这一幕。
    热气腾腾的火锅吵吵闹闹的兄弟还有那个总是默默关注著他的女人。
    这种久违的、名为“家”的感觉让他那颗在深渊里浸泡了太久的心，感到了一丝微微的刺痛却又无比温暖。
    “是啊不容易。”
    一旁的典狱长王胖子早就喝高了抱著个酒瓶子在那儿一把鼻涕一把泪“想当初陆先生刚进来的时候，我还以为就是个普通的倒霉蛋。谁能想到啊”
    王胖子打了个酒嗝指著这充满了科幻感的地下基地眼神迷离：
    “不到一年，您就把这儿变成了全世界最牛逼的地方！连我也跟著沾光，成了『特殊人才中心』的主任！这特么跟做梦一样！”
    “梦？”
    陆烬轻笑一声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这可不是梦。”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那厚重的岩层看到了外面那个风雪交加的世界。
    一年前他像条死狗一样被扔进这里背负著杀妻灭女的骂名，等待著死亡的降临。
    那时候的他一无所有只有满腔的恨意。
    而现在。
    他坐在这个耗资千亿打造的地下王座上。
    他的手指只要轻轻敲击键盘就能让大洋彼岸的股市熔断；他的命令只要发出去就能让全球的地下世界瑟瑟发抖。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权贵那些不可一世的財阀如今听到“守夜人”这三个字，都要夜不能寐。
    他是囚犯吗？
    不。
    他是王。
    是一个不需要走出城堡就能让世界为之臣服的地下之王。
    “键盘。”陆烬突然开口。
    “在！老大您吩咐！”键盘嘴里还叼著半个撒尿牛丸。
    “把那张图打开。”
    “好嘞！”
    键盘在手边的平板上点了一下。
    餐厅墙壁上的巨幕亮起。
    那不是什么电影也不是什么新闻而是一张实时更新的、覆盖了全球的势力分布图。
    曾经这张图上布满了代表金雀花的红色据点像是一张张吸血的嘴。
    而现在，那些红色已经消退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闪烁著幽蓝光芒的“深渊”节点。
    它们分布在纽约、伦敦、东京、巴黎每一个重要的城市每一个关键的交通枢纽都有陆烬埋下的“眼睛”和“耳朵”。
    “这就是我们这一年的成果。”
    陆烬指著那张图声音平静却透著一股吞吐天地的气魄。
    “我们不仅活下来了还把那些想吃我们肉的豺狼全都把牙崩断了。”
    “沈君死了，周卫国埋了教父沉了。”
    “这个世界终於稍微乾净了那么一点点。”
    陈默放下筷子看著那张图眼神狂热：“老大，那接下来呢？咱们是不是该去把剩下那几个最大的红点也给拔了？”
    地图上在遥远的西方还有几团巨大的阴影依然顽固地盘踞在那里。
    那是財阀联盟的最后堡垒。
    是x先生口中的“世界底蕴”。
    陆烬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
    红色的数字正在疯狂跳动，向著零点逼近。
    **23:59:50**
    **23:59:55**
    “接下来？”
    陆烬站起身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此时此刻海云市上空的烟花已经开始绽放。虽然在地下听不到声音但通过屏幕依然能看到那绚烂的光影。
    新的一年来了。
    “接下来那是明年的事了。”
    陆烬看著在座的每一个人。
    看著那个即便身处地狱、依然选择信任他的陈默；看著那个技术宅却有著一颗热血之心的键盘；看著那个为了正义、甘愿放弃光明的苏青禾。
    还有那个虽然贪財怕死、但在关键时刻却从未掉过链子的王胖子。
    “今晚不谈战爭只谈过往。”
    陆烬的声音变得柔和他转过身，面对著那个並不存在的方向那里是西山公墓是他妻女长眠的地方。
    他缓缓將杯中的黄酒，洒在地上。
    酒液渗入金属地板的缝隙留下一道深色的痕跡。
    “这一杯。”
    陆烬低声呢喃，眼角微红却带著释然的笑意：
    “敬过去。”
    “敬那些在黑暗中死去却用生命为我们铺平了道路的人。”
    “林婉诺诺新年快乐。”
    指挥大厅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举起酒杯神情肃穆地將酒洒在地上。
    这是对逝者的祭奠也是对生者的承诺。
    “咚！咚！咚！”
    虽然听不到钟声但屏幕上的时间终於跳到了**00:00:00**。
    新的篇章开启了。
    陆烬重新倒满了一杯酒转过身看著那张依然有著巨大阴影的世界地图，眼中的温情瞬间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两把即將出鞘的利剑。
    “好了，年过完了。”
    陆烬推了推眼镜那一抹標誌性的、令人战慄的微笑再次浮现在他的嘴角。
    “收拾一下。”
    “把肚子填饱把刀磨快。”
    他举起酒杯对著虚空中的x先生对著那个即將到来的、更加残酷的战场发出了一声轻蔑而狂傲的邀请：
    “明年的游戏会比今年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