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一棵吊著半具骷髏的老树下。
    陆双双双手叉腰，小脸气得煞白。
    她低头看著蹲在地上画地图的陆离，声音都在发抖：
    “这就是你说的...知道路？”
    她抬起小手指著吊在树上，正隨风晃悠的那具骷髏：
    “这骨头架子，已经是第三次看见了吧？”
    那骷髏半掛在树上，一条腿的骨头不知道掉哪儿了，风一吹，“嘎吱嘎吱”响，森白的牙齿正对著他们，像是在嘲笑这两个迷路的小不点儿。
    陆离没有理她的抱怨。
    他蹲在地上，小手攥著一根树枝，聚精会神的在沙土地上画著什么。
    一边画，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我记得他说过...小寒宫的位置就在这附近啊。”
    他画了几笔，又用树枝点著某个地方：
    “这里有座孤山...”
    “这里还有一柄石剑...”
    他抬头看了看远处斜插在黑沙里的残破剑雕，眉头皱得更紧了：
    “怎么搞的？都对上了啊。”
    陆双双蹲下身，一把揪住他头上的兔子耳朵，迫使他不得不抬起头来。
    “他说过？又是他说过？你老实告诉我，他到底是谁？”
    陆离被她揪得齜牙咧嘴，只得老老实实回答：
    “百...百里河。”
    陆双双一愣：
    “怎么又是我师父？”
    她鬆开手，小脸上满是狐疑：
    “小寒宫的位置，是他告诉你的？”
    陆离点点头，“不错，他说年轻时，去过小寒宫。”
    “在那里拳打三头蛟，脚踢九方鬼。”
    “还和三个女修整晚...”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差点说禿嚕了嘴...
    陆双双眨巴著眼睛：
    “和三个女修整晚干嘛？”
    陆离：“共进晚餐。”
    陆双双挑著一条眉毛看他：“大老远的来一趟，只是和三个女修吃了一晚上的饭？”
    陆离赶紧別过了头：“对...对呀，就是吃饭，不然还能干嘛？”
    他心虚的瞥了一眼小丫头。
    陆双双鼻子都差点气歪了！
    “大叔！”
    她指著陆离，小手都在发抖：
    “你觉得他有没有可能...只是在吹牛？他那瘪样儿，哪个女修眼瞎，会跟他吃一整晚的饭啊？”
    陆离摸了摸小下巴，“也许吧，但他吹牛都会带著些真话，我了解他。”
    陆双双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你了解个屁！”
    她指著周围荒凉的景色：
    “那现在迷路怎么解释？”
    “小丫头，別急，让我再捋捋...”
    两个小豆丁头碰著头，蹲在那棵吊著骷髏的老树下，研究那越看越糊涂的地图。
    陆离拿著树枝，在地图上又画了一个圈：
    “我觉得...应该是这个方向。”
    陆双双翻了个白眼：
    “你刚才也说应该是这个方向，结果咱们绕回原地了。”
    “那是意外。”
    陆双双被这回答噎得说不出话。
    忽然感觉后天灵盖一凉。
    那种凉，不是风吹的。
    是神识天然意识到的危险...
    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头顶上方盯著她的感觉。
    她下意识的抬起头，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却见就在她们头顶上方的那棵枯树上，正蹲著两个漆黑的身影。
    他们就蹲在树杈上，居高临下的俯视著底下两个小豆丁。
    乱糟糟的长髮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两双眼睛，在阴影里闪著幽幽的光。
    还有两排森白的牙齿，正咧著，笑。
    那笑容诡异极了。
    背著阳光，他们的身影完全是黑的，只有那牙齿白得刺眼。
    像两条吊死在树上的冤魂，又像两只蹲在枝头等待猎物的禿鷲。
    “鬼呀——！”
    陆双双的尖叫声划破了荒原的死寂。
    陆离猛的抬头，小小的身体瞬间绷紧。
    他的反应比陆双双快得多，一把拽住小丫头的胳膊，飞快的拉开一个安全的距离。
    树上的两个黑影对视一眼。
    然后，他们动了。
    像是两只巨大的蝙蝠，从树杈上轻飘飘的落下来，几乎没有声音。
    长发被风吹开，露出两张脸。
    那是两个中年男人。
    乾瘦。
    是真的乾瘦，瘦得皮包骨头，脸上的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深陷进去，像是饿了三个月没吃饭。
    左边那个穿著件灰扑扑的破袍子，袖口磨得起了毛边，腰间掛著个瘪瘪的储物袋，袋口还露著半截黑黝黝的匕首柄。
    他咧嘴笑的时候，能看见嘴里少了两颗牙，黑洞洞的。
    右边那个更瘦，瘦得像根麻杆，穿著一身不知从哪个死人身上扒下来的黑衣，又肥又大，掛在他身上晃来晃去的。
    他的眼睛是三角眼，眯起来的时候只剩两条缝，缝里闪著阴惻惻的光。
    陆双双盯著他们看了三秒，心跳慢慢平復下来。
    是人。
    不是鬼。
    那就好办了。
    她壮著胆子，声音还有些发颤，但已经稳住了：
    “你们是谁？”
    两个男人没有回答。
    他们只是站在那儿，四只眼睛紧紧的盯著两个小豆丁，上下打量。
    从头打量到脚。
    从脚打量到头。
    那目光，像是在评估待宰的羔羊。
    陆离忽然开口了：
    “別怕，这是赏金修士，魔修中的散修，靠帮大宗门擦屁股谋生。”
    “残忍嗜杀，不择手段。”
    陆双双心头一紧。
    赏金修士？
    她听百里河提过。
    那是修仙界最下贱的行当——给钱就办事，杀人放火，坑蒙拐骗，什么脏活累活都接。
    没有底线。
    没有原则。
    比魔修还魔修。
    这个...似乎比鬼还可怕吧？
    两个赏金修士听到陆离的话，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住了。
    似乎没想到，一个三四岁的小屁孩儿，会一眼就认出他们的身份。
    陆双双趁这机会，神识悄无声息的扫了过去。
    这是她最近才熟练掌握的技能。
    《轮迴诀》不仅让她修为大涨，连神识都比同阶修士强上几分。
    左边那个缺牙的，炼气期大圆满。
    右边那个三角眼的，筑基初期。
    陆双双的嘴角微微上扬。
    也许他们能打过陆离，但应该不是她的对手。
    毕竟，半步金丹的修为摆在这里。
    可他们...
    怎么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