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武略过人,佩服。”顾尹主动朝著沈玉城拱手行礼,“若非郎君破敌,今夜顾某恐陷於敌贼之手。”
沈玉城连忙还礼。
“若非司马事先看破了这支骑兵是敌军,仆也不可能有这么快的反应,此战司马之功也。”
对於顾尹从头到尾都不干涉指挥作战,沈玉城对这名身份金贵的士人,好感大增。
顾尹抬手,將沈玉城的双手压下。
“是谁之功,我心如明镜。”顾尹说道,“我们需快速赶回凉州城,今夜战功,我暂且记下,等凉州动乱平息,我再为儿郎们论功行赏。”
顾尹扭头看了一眼阳关的方向。
“此处耽搁已久,流民军只怕是离我们越来越近了,快速准备,马上启程。”
“诺。”沈玉城頷首说道。
……
此战收穫其实不小。
除了二百多俘虏之外,那些溃散的战马,被收拢了三百余匹。
此外还有环首刀一百多柄,甲冑几百副,马弓数十张,散落战场上的箭矢万余。
本来沈玉城还想花时间找这批流民军的骑乘马的,但那黄老猪说,骑乘马並没有带出。
但確实没时间在这里耗,只能作罢了。
……
那陈奇溃逃之后,一路狂奔,直接跑死了一匹战马。
仔细復盘,他发现自己確实是太过於轻敌了。
这群民兵一开始打不还手,明显是示敌以弱,想引诱他下马作战。
本来就以为这是一群非常好拿捏的软柿子,自己麾下都是积年老卒。
下马步战,对上一群新兵蛋子,自然是砍瓜切菜,轻鬆拿捏。
可谁能想到,陈奇做出下马步战的决定之时,就已经上当了。
这群兵卒如此凶悍,简直就是天降神兵!
在投入人数差不多的前提之下,陈奇一上来就被碾压了。
定是顾氏亲卫,藏在这群新兵当中!
陈奇大败,损失惨重。
死了人都还好,可损失几百匹战马,这上哪补充去?
“老猪呢?”陈奇朝著一名队主问道。
“未见黄副將。”
“老猪啊……我两年的搭档,不会死在战场上了吧?这么默契的骑军搭档,老子上哪找去哟!”陈奇一时悲痛无比。
顾尹那条鱼没抓到不说,还损失了一名非常难得的副將。
陈奇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如此,在没堵到庾澈的时候,就该直接返回营地。
……
大军启程。
跟在顾尹身后的民兵,也就是沈玉城的麾下,人人满身血污。
可有些人的神情,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无比的平静。
而走在中间的曾继,就显得有些激动。
下山虎沈玉城,果然名不虚传!
此次出行结识这等豪强,確实不枉此行。
更后方的民兵,神色还是充满了惊恐,完全没反应过来。
战场之上,人如草芥。
一场遭遇战打下来,一千多条性命就这样被收割了。
而他们还要去镇守凉州城,不知道到时候还要死多少人?
人和人的差距,本来就是巨大的。
想打出这样的战绩,就得拿出拼命的精神来。
很显然,他们不可能有这样的拼命精神。
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军队这才行到凉州城外。
远远望去,凉州城拔地而起,城墙高大森严,一条大河绕城而过,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
一条人工挖掘出来的护城河,如同提手,首尾与大河相连,將凉州城护在其中。
行至凉州城下,在护城河前停下。
城墙高两丈有余,城墙斑驳,威严的城楼佇立在城墙上。
有全副武装的兵卒,在城墙上巡逻。
这座城的规模,跟九里山县比起来,看起来大不了两倍。
但凉州城给沈玉城的感觉只有两个字。
雄城。
城中有守军与顾尹的亲兵接洽,而后吊桥放下。
顾尹领兵跨过吊桥,穿过城门楼道,进入瓮城。
“参见司马!”
几名壮汉上前来,向顾尹行礼。
“司马舟车劳顿,一路辛苦。”
顾尹摆了摆手,说道:“这是本官徵募来的四千民兵,昨夜一战,大破八百敌骑,活捉黄野,本官无恙。”
其中一名將领闻言,心中惊骇有加。
顾尹是世家子弟,未曾披掛上阵,更是手无缚鸡之力。
他真能带兵打仗?
陈波麾下步卒的质量参差不齐,但其麾下的骑兵绝对算得上轻骑兵中的精锐。
而这四千人,说是民兵,多半都是农民才对,怎么打贏的八百骑兵?
黄野的名气没有陈奇大,但此人马上马下皆是好手,这两年也打出了些许名气。
“你二人暂时將儿郎们安置在瓮城內休整,等我安排。
儿郎们行军一月,舟车劳顿,再加上昨夜大战,已是疲敝不堪。
哦对了,遣伙夫前来,烧汤燉肉,今日让儿郎们吃饱喝足了,好好睡上一觉。”
顾尹吩咐道。
“诺。”
这时,瓮城里城门內,开来一辆马车。
顾尹朝著沈玉城说道:“沈校尉,你先带儿郎们在这座瓮城內休整,我需回军府述职,回头再说。”
“诺。”
沈玉城拱手送顾尹离去。
顾尹將昨夜缴获的战略物资,以及所有的俘虏一併带走了。
沈玉城眼巴巴的盯著穿过瓮城的战马,恋恋不捨的收回了目光。
那可是三百战马,倘若都归了他,他能组建一支正儿八经的骑兵起来。
再加上其他的战略物资,可以让沈玉城直接往上跨越一个台阶。
马大彪站在沈玉城身后,摸著脑袋,有些不爽道:“那瘦竹竿把咱抢来的东西抢走啦?”
“闭嘴。”沈玉城瞪了马大彪一眼,后者当即脖子一缩。
那两名將官,简单吩咐了几句后,便离去了。
民兵们正打算安置营地。
忽闻瓮城上传来一声厉喝:“儿郎们!”
“有!”
瓮城上四面八方,忽然出现一两千兵卒,喊声震天。
並非全员都顶盔摜甲,但人人都手持利器,昂首肃立,杀气腾腾。
民兵们不明就里,有的胆子小的,已经被嚇得瑟瑟发抖。
沈玉城扫视一圈,当即就看明白了,这是老兵对新兵的“欢迎仪式”。
只见一名將校带著几名全副武装的兵卒走来。
那名將校见有人嚇得瑟瑟发抖,有人嚇得连武器都抽了出来,沉默良久之后,当即哈哈大笑。
瓮城上的兵卒们,也都跟著哈哈大笑了起来。
“安营。”
沈玉城不管不顾,一声令下,民兵当即忙活了起来。
他无法理解这群老兵油子在笑什么。
所有人各司其职,扎帐篷,整理兵甲,给牲畜补充食水……分工明確,有条不紊。
下马威而已,怕他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