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行。”侯亮平摇头。
“等事情告一段落再说吧。”
电梯到达一楼。
门开的瞬间,刺眼的阳光涌进来,孙立下意识眯起眼睛。
然后他看到了大厅里的景象。
十几名纪检干部和审计人员已经进驻,正在与银行工作人员交接。
大堂经理脸色苍白地站在一旁,几个前台小姑娘窃窃私语,看到孙立出来,立刻噤声,眼神复杂。
“孙总……”大堂经理想上前,但被一名纪检干部拦住了。
孙立冲他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走出旋转门,三辆黑色的商务车已经等在门口。
刘长河、赵虹、王明远、吴中分別被押上四辆车,车门重重关上。
孙立被带到第五辆车前。
“孙总,请。”一名干部拉开车门。
孙立弯腰上车。
车內很宽敞,座椅舒適,但窗户是茶色的,从外面看不到里面。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汉东信託大楼。
孙立透过车窗,看著那栋他工作了二十年的建筑渐行渐远。
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三十二层的高度依旧彰显著它的威严和地位。
只是,那里再也不属於他了。
车子匯入车流,向著未知的目的地驶去。
孙立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省纪委大楼,田国富办公室。
下午三点二十分。
田国富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著一份文件,但目光涣散,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从上午开完领导小组筹备会到现在,他一直处於高度焦虑的状態。
沙瑞金绕过他直接指挥侯亮平,这让他感到深深的不安。
他是省纪委书记,是全省纪检工作的负责人。
可这么大的行动,他居然被蒙在鼓里!
田国富苦笑,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
桌上的电话忽然响起,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突兀。
田国富嚇了一跳,定了定神,接起电话:“餵?”
“田书记,是我,侯亮平。”电话那头传来侯亮平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
田国富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亮平同志,什么事?”
“向您匯报,行动结束了。”侯亮平说。
“刘长河、赵虹、王明远、吴中、孙立,五人全部归案。”
“什么?”田国富猛地站起身。
“你……你说什么?什么行动?什么归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田书记,您不知道吗?”侯亮平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疑惑。
“沙书记没跟您说?”
田国富感到一阵眩晕,他扶住桌子才站稳:“沙书记……沙书记让我全力配合你的工作,但没说具体行动……”
他忽然明白过来。
沙瑞金所谓的配合,就是让他什么都別问,什么都別管。
“亮平同志。”田国富强压著怒火,声音发颤。
“你现在在哪?人关在哪里?我需要一个解释!”
“我在回省纪委的路上,大约十分钟后到。”侯亮平说。
“田书记,具体细节我当面跟您匯报。”
电话掛断了。
田国富握著话筒,手在微微发抖。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和屈辱。
他是省纪委书记,是副部级干部!
可现在,他像个傻子一样,被耍得团团转!
砰!
田国富狠狠將话筒摔在桌上。
巨大的声响在办公室里迴荡,嚇得门外秘书小赵连忙推门进来。
“书记,您……”
“出去!”田国富吼道。
小赵脸色一白,连忙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田国富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脚步又重又急,像一头被困的野兽。
十分钟。
他要等十分钟。
这十分钟,每一秒都是煎熬。
田国富走到窗前,望著楼下的院子。
阳光很好,几个工作人员在散步,一切都那么平静。
可他知道,就在刚才,汉东金融圈发生了地震。
五个金融圈的核心人物被一网打尽,而这一切,他这个省纪委书记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耻辱!
奇耻大辱!
田国富握紧拳头。
他想起陈启明在领导小组筹备会上说的那些话:“国富同志,省纪委是这次专项调查的主力军。”
主力军?
真是讽刺。
真正的主力军是侯亮平,是那些直接听命於沙瑞金和陈启明的人。
而他田国富,只是个掛名的傀儡。
“陈启明……沙瑞金……”田国富咬牙切齿。
“你们太过分了……”
但愤怒过后,是深深的无力。
他能怎么办?
去找沙瑞金理论?
去找陈启明质问?
他们有一万个理由搪塞他:为了保密,为了行动顺利,为了大局……
而他田国富,只能忍。
因为他没有靠山了。
举报信的事情虽然被暂时压下来了,但那把剑还悬在头顶。
如果他这个时候闹起来,陈启明完全可以把那些举报信重新翻出来,让他万劫不復。
田国富瘫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这一刻,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和苍老。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来。”田国富有气无力地说。
门开了,侯亮平走了进来。他看起来风尘僕僕,但精神很好,眼中闪著兴奋的光芒。
“田书记。”侯亮平敬了个礼。
田国富看著他,这个他曾经觉得厌恶的年轻干部,现在更厌恶了。
“坐吧。”田国富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侯亮平坐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田书记,这是行动报告。”
“今天下午三点,我们在汉东信託顶层会议室,成功控制了刘长河等五人。”
“目前人已经关押在办案点,审计组同时进驻了五家机构,確保业务正常运转。”
田国富接过报告,翻看著。
报告写得很详细,时间、地点、人员、过程,一应俱全。
但他关心的不是这些。
“亮平同志。”田国富放下报告,看著侯亮平。
“为什么事先不向我匯报?”
侯亮平愣了一下,隨即坦然道:“田书记,这是沙书记的直接指示。”
“沙书记说,这次行动要绝对保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所以我就被排除在外了?”田国富的声音陡然提高。
“我是省纪委书记!”
“省纪委工作的第一责任人!是我!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