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淮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温晚醍的学校的。
他坐在车里,手握方向盘,开了一段,实在难以集中精神,又靠边停下了。
贺淮钦的脑海里,反反覆覆回放著温晚醍说的那些话。
“那一晚,她舍下一切决定奔赴一个有你的未来。”
“你妈下跪给我姐姐磕头,求她放过你,不要牵连你。”
“她的心好像死在了那一晚,她说既然不能嫁给贺淮钦,那嫁给谁都无所谓。”
“没人知道,我姐这六年里在陆家受了多少委屈,流了多少眼泪。”
“如果当初你们一起离开,那青柠就能在爸爸妈妈的爱中出生,一切也许就会不一样。”
贺淮钦把头抵在方向盘上,闭上眼睛。
眼眶里有什么东西滚烫地涌出来,顺著脸颊滑落。
这么多年,他一直在怨在恨,怨温昭寧为什么要招惹他,恨温昭寧为什么不爱他,现在他终於知道了,当年的她,一个人默默承受了那么多,她离开他,不是不爱他,而是太爱他了。
贺淮钦抬起头,抹掉眼角的泪,发动车子,朝民宿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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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昭寧把母亲和青柠送回家后,就去了民宿值班。
她坐在前台,电脑屏幕上的帐单数字在眼前晃来晃去的,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手机放在手边,始终寂静无声,贺淮钦一直没有回她的信息。
这是相亲相对眼了吧?
呵。
男人!
温昭寧深吸一口气,极力劝自己冷静。
也许有什么误会,也许不是她想的那样,也许……
脚步声在门口响起。
温昭寧抬起头,就看见贺淮钦站在门口。
他手里提著一个大袋子,头髮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眼眶微微泛红,好像……哭过?
怎么还哭上了呢?
相亲不顺利,也不至於哭吧?
“你怎么来了?”温昭寧起身,看著他。
“来找你。”
“找我干什么?”温昭寧忍不住阴阳怪气,“信息也不回,和別的女人相亲相得挺开心吧?”
“一点都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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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昭寧的火气瞬间就窜上来了:“所以你真的去相亲了?”
贺淮钦走向她,没有躲避她的目光,点点头,说:“是。”
这个“是”字,像一把小锤子,狠狠砸在温昭寧的心上。
他承认就承认吧,还承认得这么坦然!
这是装都不装了吧。
温昭寧委屈得不行,正要开口说话,贺淮钦提起手里的袋子,放在桌上。
袋子里,是一个黄澄澄的、浑身带刺的榴槤。
温昭寧愣了一下,那衝到嘴边的质问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你什么意思?”她看看那个榴槤,又看看贺淮钦,“你该不会是想用榴槤来收买我吧?”
虽然她爱吃榴槤,但一个榴槤就想让她原谅他去相亲的事,那简直就是做梦。
“不是收买。”他一字一顿,认真地说,“是准备跪地。”
“跪地?”
“嗯,虽然今天的相亲局我事先並不知情,但是,不管是什么原因,不管是被逼的还是自愿的,我去了,让你伤心了,这就是我的错。”
他走到那个榴槤旁边,低头看著榴槤刺。
“我知道你生气,我也知道你委屈,所以我买了这个,你让我跪多久,我就跪多久,只要你能消气。”
这思想觉悟……
温昭寧竟一时接不上话。
眼看贺淮钦真的要屈膝下跪,温昭寧赶紧伸手截住了他。
“別別別!”
贺淮钦深邃的眼眸望著她:“你心疼我?”
“不是心疼你。”温昭寧拍了拍他的大腿,“你看这多好的裤子,再看看这多好的榴槤,跪烂了哪一个,都挺可惜。”
“你就是心疼我。”
“我没……”
她话还没有说完,已经被贺淮钦紧紧抱进了怀里。
贺淮钦的手臂紧紧揽著她的腰,把脸埋在她的颈窝,身体微微颤抖著。
“温昭寧,你怎么这么傻?”他的声音闷闷的,又沙又哑,“你难道没有想过,我也会心疼你吗?”
温昭寧有点反应不过来,他在说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
贺淮钦不断重复著这句话,整个人的状態明显不对劲。
温昭寧被他抱著,感受著他颤抖的身体和强烈的情绪,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的手轻轻抬起来,想拍拍他的后背,安慰他“没事了”,可她还没开口,就感觉脖子上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的皮肤上。
那是眼泪。
他的眼泪。
温昭寧有点不知所措。
这个男人,在她面前从来都是强大的、冷静的、可以掌控一切的。可现在,他抱著她,哭了。
“贺淮钦,你怎么了?”温昭寧往后仰了一下,双手扶著他的肩膀,看著他的眼睛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当年你为什么忽然提分手,知道你曾想过和我私奔,知道我妈跪著求你让你不要牵连我,知道……”贺淮钦哽咽著,有点说不下去了,“知道……原来你曾经那么爱过我。”
温昭寧没想到,原来引起贺淮钦情绪失控的,是这件事。
她的心里,瀰漫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你怎么知道的?”
“晚醍告诉我的,你回家后,晚醍又去餐厅了。”
“她不会是去骂你了吧?”
“嗯。”
“你別介意,我妹妹她就是这样直爽的脾性,她也是担心我。”
“我完全不介意,相反,我很感谢她,愿意把当年的真相告诉我。”贺淮钦抱著温昭寧,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鼻尖縈绕著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心口丰盈,“寧寧,你知道吗,我们分手之后,我一直过得很不开心,我每天都在想,你到底为什么离开我,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是不是我不够好,是不是你根本就没有爱过我……我想了很多很多很多遍,想得头都要炸了,我的潜意识里一直无法和当年不被爱的自己和解,直到今天,我才真正放过自己。”
温昭寧红了眼眶。
“寧寧。”贺淮钦低头,吻了吻她眼角的泪,哽咽著表白:“你的爱,是我唯一的解药。”